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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齐天斜着眼睛瞄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威胁的意图明显,苗雨阳不知怎么就想起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来了。只不过那个卖肉的镇关西被鲁智深好好的教训了一顿,而他和齐天这买卖关系刚好颠倒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掰着齐天手指头想把自己的衬衫从他的油手中挽救出来,苗雨阳在心中腹诽着小流氓就是小流氓,早晚进监狱的苗子。
“我就是强买强卖怎么着?”齐天就是因为苗雨阳害自己在兄弟们面前威风扫地气不过,诚心不讲道理的找晦气。
“……”秀才遇上兵,苗雨阳比对方大了四岁,又不好意思说告诉你爸让你爸打你这种话,憋了半天,就把腹诽的那句小流氓给骂了出来。
齐天最恨这句了,昨天苗雨阳就这么骂他来着。抡起拳头正要发作,结果突然给人给打断了。
“小天,这是干嘛呢?”大刘收拾完鱼打发了那个客人走,抬头看见这边俩孩子脑袋抵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就走了过来。
“哦,没事,雨阳哥买了肉,我跟他聊两句。”松开苗雨阳的领子,齐天笑得一脸友善:“喏,肉给你,一共十块钱。”
把价钱又报了一遍,齐天把装肉的塑料袋都快塞到苗雨阳怀里了。
看了看有些疑惑的大刘,咬了咬牙,苗雨阳最后还是把肉接过来了,丢下张十块的纸币气冲冲地走了。
大获全胜,齐天洋洋得意的让刘叔帮忙照看一下肉摊,自己去了市场后面的简陋厕所方便了一下。等他回来,齐勇军也已经回到了摊位上,齐天就遵父命回去找他那辆破三轮车,准备推回棚户区的马路边把链子修好。
七月的天气,即使没到全天最热的午后,马路上也已经被晒得烫脚了。
齐天家这片是个老的城中村,附近的马路窄小破旧,政府准备把这片棚户区拆掉后再重新拓宽路面,是以对旧路面采取了一种哪里破得厉害,就在哪里填上点沥青凑合着补补的方法。这样虽然勉强维持了路面某种意义上的平整,只不过新旧沥青的颜色深浅不同,看起来这条路也如他们这个丢了这所城市脸的贫民窟一样,遍布难看的疤痕。
一块前天才补上的沥青路面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被当头的烈日一照,黏黏的还有点沾鞋底。
齐天推着三轮从上面走过,后面就留下了三道不算太明显的车辙。
马路边一个大遮阳伞下,一个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补着一条电动车的车内胎。旁边的一把休息用的椅子上,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小姐正吃着根绿色心情等修车,饶是吃着冰糕,也还是热得香汗淋漓。
“叔叔,忙着呢?”齐天嘴甜的把他那个破三轮往旁边一放,自己就先挤到了遮阳伞下。不过其实这伞下跟伞外的温度几乎没有差别,这种天气,所有露天的工作都很够受。
“小天啊,车胎又扎了?”修车师傅忙中抽闲抬头问了他一句。
“没,今天是链子断了。”破三轮已经是这里常客了,齐天从三轮的车斗里拿出那条链子,蹲了下来看师傅补车胎。
“那有马扎,你先坐会儿,等我把人家的先弄好,马上就给你弄。”师傅耳朵后面夹着根烟,烟卷中间的部分已经被汗水给濡湿了。
“我不急,您先忙。”齐天退了两步,坐在了师傅指给他的那个小马扎上。
苗雨阳拿着在冰箱里冰镇过的一大可乐瓶子绿豆汤匆匆忙忙地从遮阳伞后面绕了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拿了本书。他在利用暑假时间给好三个高中的男孩补习英语,现在其中一个家教上课的时间要到了,他急着赶去给人家上课。
“爸,您早上出来忘记拿水了,我放这了啊!”把瓶子放在补胎的一个工具箱上,苗雨阳直起腰才看到坐在小马扎上的齐天。
看到苗雨阳,齐天这才想起来,他光记得补胎的叔叔是雨曦她爸了,却忘记了苗雨阳才是苗家长子。
这一想起来,连带着想起了刚才那块奶油似的大肥肉来,齐天有点良心不安了。都是劳动人民苦出身,他气苗雨阳是一回事,但冲着跟雨曦的关系,怎么也不该连累他们全家人。
苗雨阳从来就不是个会招灾惹祸的性子,刚才的肉他实在没办法往家里拿,就到了另外一个卖肉的摊位上用家教挣的钱又买了两斤纯瘦肉,这样中和一下半肥半瘦也勉强能吃了。当然,跟家里人他没并有提起为什么买了这么多回来。
看到齐天手里拎着个断了的车链子晃悠着玩,苗雨阳知道他是来修车的。刚才买肉的那件事后,他只当跟齐天两个人算是扯平恩怨再不相欠了,因此也没说话,放下杯子,就转身去了路边的站牌下等车,准备去给学生上课。
揉了揉鼻子,齐天偷眼瞄了瞄苗雨阳站在站牌后面露出的短袖白衬衫的一角。细瘦的胳膊比自己的粗不了多少,被阳光晒得微微有些发红。
早就听雨曦说过,他哥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是高考后那个暑假打两三份工自己赚回来的,在学校也一直在勤工俭学不让家里负担学费和生活费用。
“小天,把链子给我。”齐天愣神的功夫,苗师傅已经补好了电动车的车胎,打发走了那个年轻小姐的之后,就着手给齐天安车链子。
安个车链子对苗师傅来说没难度,很快就搞定了。把车子翻过来放正,告诉齐天修好了。
“多少钱叔叔?”
“算了算了,邻里邻居的,走吧!”苗师傅大手一挥,蹲在地上一个不甚干净的水盆前洗起手来。那盆水也是多功能了,主要作用是给打上气的内胎测试是哪个地方漏气。
“那可不行,这大热天的哪能让您白忙啊?”摸着裤子口袋里的那十块钱,齐天已经有了打算。这钱,原本是他两天没吃早饭,省下来准备偷着去网吧玩的。
“你这孩子……那就给五毛钱吧!”苗师傅低头洗着手上的油泥,想着象征性的收点算了,也没注意齐天地动作。
“嗯,那我给您放钱箱里了。”苗师傅工具箱子旁边就是个小木匣子,里面随意地扔着一些修车收的零钞。最大面额是个五元的,齐天这张十块的放进去,还显得挺突兀。
今天没得玩了,不过齐天心情倒好像不错。吊儿郎当地跨上车,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就回了家。
小流氓的秘密
3、
中午饭点,齐天照例去刘叔家里吃饭。齐天妈去世得早,齐勇军卖猪肉中午看摊不回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老齐家这爷俩儿的中午饭就都着落在刘家了。一般情况是齐天中午放学跟刘婶一起吃饭,然后带两份饭去菜市场给他爸和刘叔送去,月底他爸会硬塞给刘家他们爷俩儿的伙食费。不过今天齐天过去后,却撞到了铁将军把门。
鼓着腮帮子对着门锁想了想,齐天想起了昨天刘叔说刘婶回娘家了,估计这应该是还没回来。
趿拉着拖鞋,低着脑袋踢着脚下的一枚可乐瓶盖,齐天正往自己家走,他那个分贝数极高的山寨手机又响了起来。
依然是老爸的来电,就是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的那个事,刘婶没回来,午饭他要自己想办法。
齐天他们家这片城中村,早些年家家基本还都多少有点地,但后来随着城市的扩建,给了点钱就把他们的地全收回去了,换来了一纸居民户口。不过居民户口不当饭吃,没有了地又没有什么赚钱的大本事,家里原本住宅面积较大的,就拼命在房前屋后见缝插针的搭违章建筑招租。是以除了外出打工自谋生路的人外,这里还催生了很多小手工业者,以及随之应运而生的许多小餐馆。当然这附近的餐馆是绝谈不到档次的,不过满足吃饱肚子的最低要求绝对足够了,所以齐天自己解决个午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回去在老爸说的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五块钱,齐天准备到路边常去的那家面店吃碗面。
但凡是城市,总会有一部分想要融入这所城市又暂时无法真正融入的人群。那么在这些人初到这所城市时,多半都会选择在城中村这种离繁华区不算顶远,价格又相对便宜的地方落脚。
正是由于上述原因,路边这家挤挤巴巴勉强才摆下了六张桌的小店里生意还是蛮兴隆的。齐天叫了一碗牛肉面,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跟另外两个人拼桌坐了下来。其实说靠近门,也没有门,白天卷闸门拉上去,跟外面都是通的。齐天面对着马路方向坐,拼桌的那两个人背对着外面,头顶上有个大吊扇呼啦呼啦地转着,白扇叶都成灰色的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除了上网打游戏和打架以外,齐天大多数时间都觉得缺觉。他叫的面还没到,就打着哈欠摆弄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玩,顺便瞄了瞄对面一对正低头吃面的夫妇谁碗里的牛肉比较多。
一个喷着劣质香水的妙龄女郎走进了店里,齐天鼻子突然有点痒,忙转过头去打了个喷嚏。打完这刚一抬头的功夫,正好跟站在那对吃面夫妇身后的男人对上了眼。
小偷!一个二十出头的高瘦男子正把手探进对面女人挂在椅背上的包里。
住在这片棚户区的人龙蛇混杂,齐天前天还听说有家街坊在简易厨房里丢了一锅刚炖好的排骨以及半锅吃剩的米饭。
其实齐天以前跟小兄弟们也不是没干过管低年级学弟“借”点上网钱之类的事,不过他一向是崇尚盗亦有道的,那就是要“借”也要“借”那些一出了校门忙把校服塞进书包里,露出里面当季新款名牌运动装的有钱少爷们。而眼前这对夫妇显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就这一对视的功夫,齐天正考虑要不要喊抓小偷,不成想那小偷见他是个半大孩子,反而嚣张地瞪了回来,眼神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下可好了,小偷的藐视眼神立刻帮齐天做了决定。啪地把一次性筷子往桌子上一摔,齐天跳起来指着那人就来了一嗓子抓小偷!
听到这一声大喊,店里店外的人都看过来,女人一回头也正看到小偷飞快发把手从她的包里抽出来。小偷的动作太快,只能看到他确实是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但没看清具体拿得是什么。
被发现了,小偷拔腿就跑,丢东西的两夫妻也立刻喊着抓小偷就追了上去,加上旁边有好心人帮忙,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大家给扭住了。正巧旁边就有个派出所,警察出来一看已经人赃俱获了,就把小偷和两夫妻一起都带了派出所做笔录。
看热闹的人散了,齐天吃完他那碗面,美滋滋地往家走。他倒不单纯是为伸张正义抓住小偷觉得高兴,更多的可能是报了小偷警告眼神的仇。
掏钥匙开门,齐天进去后也没关,天这么热,敞开门反而能通点风。
齐家不大,因为当初家里有两兄弟,分家之后每家分的面积都很小,因此不够地方再多建房子出租。现在拆迁的事落实了,定下回迁房会根据原有的居住面积分配大小,齐天就埋怨他爸当初在他叔叔去邻省做上门女婿时,应该把叔叔的那份房产再买回来,虽说叔叔那份就一间房,比他们家的还小,但好歹也是房啊。不过齐勇军也会自我安慰,说当初如果把房子买回来了,就认识不了大刘两口子这么好的邻居了。
齐天倒是也很认同这点,那房子卖给了刘叔后,他少挨了多少打呢!
想到刘叔,齐天又惦记起昨天在刘叔家看过的片子来。想不起来就算了,想到就觉得心痒痒的,也说不上想干什么,就是觉得好奇吧。齐天打开自己电视,换了一圈台,也没找到近似刘叔家的那种内容。其实他早就知道没有了,虽然都是装的锅,但选择接受的卫星信号不一样,收到的台肯定也不一样。他爸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肯定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在家里接触到那种东西的。
有些失望地回味着昨天看到的东西,没料到想什么来什么,正想着裸男呢,一群半裸的同龄孩子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为首的大伟抱着个篮球。
“走啊,打篮球去!”大伟姓孟,原名孟庆伟。一年级时不慎在本子上把名字写成了孟床伟,由于刚开学老师尚还没记清楚新同学的名字,发作业本的时候就真叫了孟床伟。结果被他们这群棚户区一起长大的孩子哄笑了一番后,大伟不羞愧自己连名字都写错,反而迁怒于那个“庆”字,从此自作主张把原本是小名的“大伟”扶了正,只让人叫他孟大伟。
“这么热的天,打什么球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齐天把搭在茶几上的脚由一只增加到两只,一副没打算去的样子。其实热倒也不怕,他们这群孩子早都晒得黑又亮了,关键是搞砸了高强的事,想着好兄弟现在搞不好还在家罚跪挨饿呢,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出去打球不够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