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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话时众人反应不一,大多数是望向顾家小公子的,顾念白的神色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也转眼就淡去了,不是遮掩,是随意的无谓。
他侧眼望向被仆人擦拭得一尘不染的Bosendorfor三角钢琴,抬步走过去,安静的宴厅里只有他的圆头小皮鞋轻落在金色地板上的声音。
坐在钢琴前的刹那之后,顾念白的整个人似乎都融进了旁人触不到的世界里,他闭上了眼睛,收敛了一切神情,淡漠而冷然,宛如神祗。
十指葱白,在黑白琴键上翩然起舞。
“——这顾家的小公子,天生贵气,真是深进骨子里了。”
有人在一旁轻声议论。
而将一切收进眼底的唐翊,只觉得刚被压下的欲念,再一次叫嚣着升腾起来。
——想要遮掩笼在他身上的光芒,想要玷污他眼睛里那份见底的清澈干净,想要用这个世界最漆黑肮脏的欲、望沾染他如雪般圣洁的身体。
“……顾、念、白……”
那三个字被唐翊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碎了,一点一点地咽下去,唐翊的眼底抹过深沉的餍足,之后便是更加深沉的贪欲。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唐翊抬起眼睛去看那个侧影,视线如刀芒凌厉地刮过那微微扬起、线条漂亮的下颚与颈项,黑色的火焰在眼底一次又一次地向着那个小人儿吐出火舌……——只是看着念着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更多……
前后加起来不过几秒钟的失神,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至少在那几道人影从宾客中窜出来,以及一把伯莱塔92F式手枪抵在太阳穴上之前,唐翊还沉浸在那道侧影中。
与宴的宾客无疑都是上流社会里各行各业的执牛耳者,此时面对这种情况,并没有多少人惊慌失措,都站在原地,似乎是在静待事情的进展。
而全场最该惊慌的那个人却只是遗憾地将目光从那道侧影上移开,然后望向握枪的人,嘴角慢慢往上勾起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平静得好像只是站在自己家的餐厅里,随意问了一句,大哥你吃了么。
“我怎么来了?!”唐英脸色阴沉地望着面前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声如惊雷,“我来给你这个欺兄弑父的畜生收尸来了!”
回音在偌大的宴厅里荡开,近在咫尺的唐翊却似乎是没有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微微笑着,眼睛也慢慢眯起来。
“大哥似乎弄错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着M国军用手枪指着一位Z国公民,大放厥词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一枪崩了你这个谋逆的畜生,也没人会站出来多说一句?”
唐英的手指蓦然收紧,扣在扳机上,似乎随时就会压下去。
“我明明已经放过大哥了。”
唐翊对近在咫尺的威胁充耳不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雪茄盒,他慢条斯理地将雪茄盒打开,放在身旁的长桌上,取出香柏木片,徐徐撕开,然后将手伸进了西装裤的右侧裤袋里。
唐英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紧紧盯着唐翊的手,扣着扳机的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宴厅里的气氛如千钧一发,唐翊却浑不在意地噙着笑,手心里赫然是一把亮金色的雪茄剪。
唐英的心头先是一松,继而是无尽的恼怒,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扣下扳机。
唐翊就在这时微微抬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神色:“大哥可不要激动,握在你手里的这条人命,对于你来说,对于唐家来说,可不只是两三亿美金。”
☆、运筹帷幄
唐翊就在这时微微抬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神色:“大哥可不要激动,握在你手里的这条人命,对于你来说,对于唐家来说,可不只是两三亿美金。”
唐英的动作蓦然一僵,蠢蠢欲动的杀意也被按捺下来。
唐翊的嘴角再次翘了翘,仿佛被掌控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他的动作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说得上从容大气难掩锋芒凌厉,与之前跟众人谈笑风生的温雅公子形象没有丝毫重叠。
直到这一刻,唐翊才在所有人面前露出身为唐家掌门人的行事气韵,他不疾不徐地剪去雪茄头,视线扫向桌上的木盒:“啧,是我失礼了,竟忘记了带雪茄火柴,看来只有借顾老爷子的喷火器一用,可惜了这上好的香柏木,”说着话,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了一众神色各异的宾客,最后笑着将焦点落在顾老爷子的身上,“顾伯伯,家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私事儿,没成想闹到了这里,让您和众位见笑了,改天我在唐家设宴,亲自给众位贵宾陪个不是,还望您等见谅。”
一番话说得妥帖有礼,若不是他的太阳穴旁边还顶着一把军用枪,若不是握着那把枪的是和他不共戴天的敌人,大概所有人都要以为这是唐翊自导自演的一幕戏了。
再反观显然是被唐翊握住了命门而反为牵制的唐英,不少人就在心里摇头暗叹——不论其他,单是这番气度,两人就是天壤之别了。
尾大不掉,那唐群英明一世,最后却在继承人上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生了唐翊这般的人物,对于唐群来说,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大哥,毕竟是我们唐家自己的家事,”唐翊瞥了一眼站在唐英其余三个方向,以身体将唐英护在中间的三名保镖,他们的手中同样握着枪,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宾客,显然是一有突发情况便会立刻开枪,“一不小心有了误伤就不好了,不如让其余人先离开如何?”
“——不行!”唐英断然拒绝,话音一落便收到许多不悦的危险目光。
唐英心里暗自咬牙,他自然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些有身份有背景的大人物,恐怕随便拿出一位放到了地方也是了不得的。只是与唐翊对峙,他不敢有疏忽,万一唐翊在这里面埋了自己的人,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唐翊似乎也很是无奈地一笑:“既然如此,看来大哥是想从我这儿听到什么,也不怕旁人听见了。那大哥容我取了桌上的喷火器,点了雪茄,再慢慢详聊可好?”
听得唐翊的话,唐英又是暗中一番咬牙——到了这关头,说不想立即弄清楚唐翊对唐家家业做的那些手脚是假的,可若是直接在众人面前说……唐英一狠心:“唐家早就让你折腾得鸡犬不宁,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你说吧!”
唐翊摇了摇夹在指间的雪茄:“贝易可52,大哥也是爱烟的人,不忍心看它白白浪费吧?介意帮我取一下喷火器么?”
唐英沉默片刻,还是用枪尖示意他过去,自己的步子却没有分毫移动。
唐翊淡淡笑着迈开步子:“大哥可真是谨慎呐。”
唐翊在众人的视线里,步伐从容地到了桌前,拿了喷火器,便望着雪茄盒走了过去,作势去点,手落到一半,他蓦然回眸,笑问道:“若是我告诉了大哥,唐家如今是如何运作,命门又在哪里,大哥之后会放过我么?”
唐英眸色一沉,在场众人心里也是咯噔一声,暗道这唐翊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突然就把这等死局摆在了明面上呢?
唐翊没等到回答,却也不在意,仍旧笑了笑。
“大哥定然是不会放过我的,对吧?就算之前我挂念亲情不愿手刃同胞兄弟,放任大哥带着几个心腹离开,反过来,大哥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吧?”他的指尖徐徐摩挲过雪茄,眼底的笑意愈发幽深,“父亲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丢弃我吧?”
在场众人有些恍然,混黑道的,就是要一颗能狠下来的心,唐群如此思虑,倒是无可厚非。
……只是,他们这些习惯了一句话揣摩三遍含义的人,总觉得唐翊这话说得另有它意。
唐英同样似有所觉,他强自按捺下心里莫名的不安,片刻后开口:“就算你知道我会杀了你,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对,”唐翊的眼眸里幽如深潭,蓦然绽开一抹笑意,竟如烟花绚烂,“从一开始,你们就没给过我第二个选择。”
“我只是不知道呐,大哥,”唐翊蓦然抬步,迎着枪口步步向前,眸光凛冽,“当初你以我之名杀了父亲时,父亲他是否有后悔过呢?”
唐英神色一变:“你胡——”
“砰——”
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震惊地看着倒下去的唐英,他的双目圆睁,眉心处有一个血洞。
“砰、砰、砰。”
三声,三个点射,一个背对唐翊两个侧对他的三名保镖抬到半空的枪,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冲进来的一瞬间杀掉我,那是你唯一的机会,”唐翊垂着眸子望着倒在地上的人,嘴角缓缓扬起,似是低喃似是自语,“我是狼,你是猎人,但只要给狼一丝机会,它就能完成一个漂亮的翻局。更何况,你本来就在我的局里……你说呢,大哥?”
他徐徐蹲下去,将唐英圆瞪的双目阖上去,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有恶魔在上面翩然起舞:“从你进了这里,就有无数死法,可你最终,还是逼得我亲手杀了你。”
……不错的结局了,大哥。谁让父亲他那么偏爱于你呢?
话至此,在场有心思通透的已经看清了这一场闹剧,也明白了唐翊之前的那些话。
他的父亲确是没有给他第二个抉择,他以谋逆夺位,罔论什么“同胞之情”——若是夺位那时杀了他的大哥,在所谓重情重义的黑道上,就再没有了可以亲信的伙伴;而他的大哥,却对他有生杀予夺之权。
所以有了以“血浓于水”之名的放离,有了这一场满是陷阱的死局。
面向在场惊讶到失语的众人,唐翊歉意一笑:“在这宴上见了血真是万分抱歉,只是诸位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没什么退路,不得已才这样行径,还望诸位见谅。”
说完他又转向一直置身事外的顾老爷子:“今日之事,多谢顾老爷子了。”
本是惊异于唐翊的武断而略有不满,或是心生间隙的几人,都在这句话之后吧心思按捺了下来。
顾老爷子微微颔首,眼底闪过几丝激赏之色。
一场闹剧眼看着收尾,从开始到最后,步步算筹在握,句句有所图谋,连人心几分深几分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人深知,此间事一了,万般不平归于尘土,唐家掌权者地位奠定,新任当家人的邀约做不得假,这上流圈子,不出三年,风云必起。
有狼子野心者,意在问鼎新贵。
☆、你欠我的
看了一场大戏的顾老爷子笑着摇头:“唐群只为一己私心,白白延后了十年唐家崛起的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惊,而后深以为然。
顾家上来了几人收拾着地上的尸体,始作俑者的目光却放到了顾家小公子的身上。
刚才也许无人注意到,这钢琴声色,从始至终,不曾有半分停顿走音,顾家的小公子,从始至终也没有丝毫异动。
真是个……奇特的人儿啊。
唐翊的眼底刚泛起一丝笑褶,却倏然就被怒意取代。
原因无他——顾家早就在他的暗示下知悉了来宾里的唐英等四人,却没有查察到下人里的漏网之鱼,此刻,那只漏网之鱼已经拿了把水果刀抵在了顾念白的脖颈上。
满座又惊。
钢琴声终于被迫停了下来。
……真是聪明。
唐翊的眼睛里怒意散去,顾家也许查察不到下人里有唐英的卧底,但顾家的下人却绝对不会有枪刃在身。在顾家的地盘上,挟持顾念白,要比直接找自己拼命实际得多。
只是却触了他刚刚给自己审定的底线。
顾老爷子的脸上也难得有了异色:“放开念白,我送你离开。”
“我知道顾老爷子一句话,顶的上一切华而不实的允诺。”那下人打扮的男子狞笑道,“只是我这条命是唐英大哥给的,我不要别的,就要唐翊给唐英大哥偿命!”
一时场中大乱,有不少人心里抱着些见不得人的隐晦心思,想要看这位命途多舛的唐家当家人怎么处理。
唐翊往那方向走了一步,却被那人厉然喝止,唐翊笑着停下步子,正对上顾念白那双微微闪过些慌乱,却很快就趋于淡然的眼眸。
……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若是他能救小公子一命,不知道能不能跟顾家老爷子讨去□□几晚?才十四岁的小孩儿,脸上总是淡淡的神情,让他很想……把他绑在床上弄到哭着求饶。
阴暗深沉的情绪划过唐翊的眼眸,不知是不是有些露骨,而收得对面小孩儿轻轻的一怔。
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