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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驻-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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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报纸,只能算是聊胜于无,苏继云坐在床上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连角落里的花柳病广告都没放过。这对于毕业考基本是没有作用的,不过总能够让他看到点外面的消息,不至于像深山野人一样完全不知世事。新一届的商会主席选举又开始了,当选上的主席是个年轻的小胡子,意气风发的跟新来的日本顾问合影,双方都是统一的趾高气扬。
  张仲千在现场听了这一宣布,当场气得恨不得砸了会场。小胡子在台上得意洋洋的致辞,他听丧似的脸拉得快要掉到了地下。会后日本顾问意意思思的过来道:“张先桑,以后还要多多合作啊!”
  张仲千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他妈的明摆着抢我们的钱财倒有脸谈合作,面上还是握了手,只推说身体不适要回家休养。
  回到家张仲千着人一打听,果不其然,这小胡子是个东瀛留学回来的学生,新进来的日军中队长正好是同学,这企业才办了一年不到,便混成了商会主席。本来自己这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居然到嘴的鸭子也会飞走。张仲千仔细想了想会场上投票时的情景,他倒要看看,是那些家伙窝里反,胳膊肘往外拐!
  陈武像座沉默的黑塔一样立在旁边,不必要的时候肯定不开口。
  张仲千低头为自己挑了根雪茄烟,放在鼻端嗅了嗅,道:“陈武,现在帮里的事务都是谁在管?”
  “赵爷管东片儿和皇宫酒店那边,南片儿和其他的店都是灵宝在管。”
  “两人还对付着?”这两人都是张仲千一手提j□j的,灵宝跟他的名字一样机灵活络,赵四就不一样,整个人话不多,心思也深。但统一的都是心狠手辣的家伙,不然也不会在无数门徒中脱颖而出。
  “不清楚,最近没听说有冲突。”
  张仲千点了点头,道:“今天的事儿你让两人都去查,看是谁管的狗不听话。”
  陈武领命往外走,正遇上从外面跑进来的张达明,不由一点头道:“少爷。”
  张达明平日里最不喜欢这人,总觉得这人活成了一把刀,木头似的少了人味。不过此刻他心情不错,跟对方点了点头,径直往屋里去了。
  张仲千看到他招呼也不打便要往楼上溜,忙出言叫住了他。张达明一脚跨上了楼梯,这时便扶着扶手回头道:“继云有消息了?”
  闻言张仲千便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继云继云,你他妈的鬼迷心窍了,给老子过来坐好,有事跟你说!”
  张达明努了努嘴两手插兜里晃到沙发上坐了,道:“什么事?”
  “你要不要去你姐那边呆一阵?”张仲千开口道。
  “干嘛,姐夫上次打电话来还说可能要去打仗,我去凑什么热闹,再说我这还有事呢。”
  “混账东西,你有什么正事!”张仲千把烟往桌上一扔怒喝道“让你跟着陈武管帮里的事你不去,让你好好上学你不上,除了花钱惹事你还做什么正事!咳咳……”
  张达明刚想顶嘴,看他老爹气得咳嗽起来,自觉便消了气焰,过去给对方顺了顺气,抬手摆好了烟,问道:“爹,为什么要我去姐那里?”
  张仲千喝了一口茶,沉声道:“帮里这阵子估计会不太平,你还是避一避为好。”

  第 31 章

  张仲千对于这个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十分珍视的,可除了珍视之外左看右看总有些不得劲,感觉就像老虎生了个小猫仔,怎么j□j对方也不上路在心里骂了下张达明面儿气的娘,他开口道:“先不急,明天先跟我出去一趟。”
  张达明“嗯”了一声,站起身把手上的烟盒放到茶几上:“那我先上去了”,说完便“蹬蹬瞪”的上了楼。
  小院里丛生的杂草被齐根铲平了,老头子没兴趣天天盯着个犯人,便移来了几株桂花养着,慢慢的竟也开出了几小丛的花,一点点的甜香飘散开来,偶尔便折了几株给苏继云。
  苏继云接过穿过栅栏递过来的花时有点惊讶,表情木然的看了对方一眼,他还没忘记道谢。老头子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呜呜哇哇的说了句话。
  苏继云没听懂,但总算确定这人只是个哑巴,听话倒还听得懂。
  他急切的拍了下铁门,问道:“您行行好,帮我打开门?我要出去。”
  老头子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像是吓了一跳。不等苏继云再开口就要转身下楼,苏继云把歪着头把脸贴在了门上求他:“阿伯,求求您了,您帮帮我。”
  老头子往后退了退避开他伸出来的手,嘴里哇啦哇啦的说着什么,末了指了指外面,又做了个开枪自杀的动作。抬手掏了掏口袋,他掏出了个小纸包,放到了苏继云的手里。
  悻悻然的收回手打开纸包,苏继云发现里面居然是块绿豆糕,老头子一脸歉意的微笑着,抬手又做了个吃的动作。
  吃完了绿豆糕,苏继云坐在地上开始翻看今天的报纸,额前的头发垂到了眼睫上,被他胡乱扒拉到了耳后。慢慢的读完了一篇头版消息,盯着纸上黑色的日期看了许久,他才觉出了一阵凉意,立冬了。
  透过栅栏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他打了个寒噤,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一直到死。靠在墙上,苏继云捏紧了报纸,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仰头一下撞在了墙上。他愤怒、心酸、焦急,所有的情绪都拥挤在了胸臆之间,膨胀起来,快要炸开。起身走到门前,他攥紧拳头大吼了一声:“我要出去!放我出去!”跟往常一样没有人应答,他把铁门摇得桄榔直响,敞着嗓子嚎叫了一下午。
  到晚上他不得不闭嘴了,嗓子哑了,心灰意冷的喝了点汤。他跪在床上重新展开了报纸,这次他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占了四分之一的版面,却只有简短的三行字。苏继云盯着看了许久,又无声的念了一遍,一滴水渍滴下来,正好落在上面的联系人名字上,苏继云伸出手指摸了摸,拿到唇边亲吻了下。
  半夜的时候苏世昌被电话叫醒了,睡意惺忪的听完对方呜呜啦啦的叫声,他“嗯”了一声后挂了电话,对方说些什么自然是完全没懂。双手撑膝在床边坐了一分钟,脑中回响了对方的焦急语气,他突然站了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边开车边后悔,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发现苏继云并没有像他在路上想的死了或逃了,对方靠着铁门坐在地上,看见他站起身张嘴道:“放我出去。”一瞬间苏世昌放心之余更多的怒火便窜了出来,下意识便要出手打人,老头子张嘴说了句什么,见苏世昌不理他,便指了指苏继云的手,苏世昌这才发现对方手中拿了个碎瓷片,想来是把吃饭的碗敲碎了。
  苏世昌这下不急着掏钥匙了,让看门的老头子下了楼,他闲闲的道:“这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苏继云木然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已经被你关了这么久,你还没消气吗?难道非得关我到死才能赔罪。”
  苏世昌听着他沙哑粗粝的声音,看到他眼眶里一闪而过的无奈,不觉有点心疼,张了张口,他却无法吐出个缘由出来,只好尴尬的冷笑了一声。走近了一步,他不耐烦的命令道:“把东西给我!”
  苏继云没回答,隔着一根根栅栏表情森然的望向苏世昌,半响他露出个微笑,突然低头奋力撞向了铁栅栏。
  头顶上有黏黏湿湿的液体浸了出来,苏继云在昏昏沉沉里听见苏世昌变了调的叫声:“继云!”心想着这样死了也许就一了百了了,只是有一点点可惜,没有见到那个人。
  张达明没想到张仲千带自己参加的是帮里的大会,主要的几个头领都已经到了,正若有所思的坐在下面。张达明浑身不自在的看了看四周,又一次对张仲千低声道:“爹,我尿急要出去一趟。”
  张仲千恨铁不成钢的瞅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闻言张达明如蒙大赦的溜了出去,站在外面的廊檐下抽了根烟,正想着要不要拍屁股走人,里面突然传来了枪声,紧接着便响起了打杀喊叫的声音。一把扔掉手中的烟屁股,他埋头就往里冲,爹还在里面呢,不知道怎么样了。迎面撞出来一个人,一巴掌按住了他的头往外推:“快跑!快!”张达明抬头一看,是陈武,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叫道:“我爹……”陈武的脸上粘了血,表情肃穆的成了一座修罗,一边往外推张达明一边道:“爷中枪了,你快走!”
  一刹那张达明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公馆,穿过大路拐进了一片民宅巷子里,周围没有路灯,只有一点点的星光,他在狭窄的小巷里跌跌撞撞的穿来绕去,脸上一阵冰凉。身后早没有了脚步声,可是他还是怕得要命,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摸到了一层水渍。找了个僻静地方蹲下来,他抬头看着模模糊糊的天空,想自己对不起爹,自己一个人跑掉了,爹会不会死,死了自己该怎么办?呜呜呶呶的哭了出来,他随即又伸手捂住了嘴巴。

  第 32 章

  因为顾虑到被人发现,苏世昌思来想去,还是把苏继云送去了之前去的那家医院。接诊的医生本来就对苏继云印象深刻,这下看到对方血糊了脑袋人事不醒的被抱进来,不由得一咧嘴,在心里暗叹这小子又是遭什么罪了。一边给苏继云剃头发,一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玩归玩,玩死人可不好,好歹也是条命。”
  苏世昌闻言料想苏继云是没有性命之虞了不由放了心,在脑子里回刍了下这话,他皱了皱眉头不乐意的道:“医生,看病便是看病,我可不是花钱来这里听教训的。”说完便几大步走了出去。
  医生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仔仔细细的给苏继云剔出了个前清脑门后,他开始动手处理伤口。
  苏世昌抽完烟进来看见对方的新造型不由得楞了一下,左右瞅了瞅,他意意思思的开口道:“他这头发不能全推掉吗?”医生刚才被他斥了一顿,此时就不咸不淡的道:“我这可不是理发铺子,他伤在前额,后面的不必剃了。”苏世昌也没说话,等医生包扎好了,他抄起推子干净利落的给苏继云剪出了个和尚脑袋。放下推子,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反正是自己的,变丑一点,正好省得别人惦记。
  张达明心惊胆战的在那片民宅区躲了一天一夜,待一阵换一个地方的,总算是没被人抓出来。天又暗了下来,不少家里开始做晚饭了,张达明站在一剁矮墙前抽了抽鼻子,闻见了馒头刚出锅的一阵甜香,垂涎三尺的拿手按住胃咽了咽口水,他感觉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么馋过。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叹了口气,还是舍不得卖出去。
  这两天慢慢的他理清了一点头绪,那晚到场的人虽然很多,不过刺杀这种事情没有人授意,下边的人肯定做不出来。脑子里回想了下当时在场的头领。
  陈武是放自己走的,可以排除,灵宝和赵四一贯不对付,应该不是合谋,那么就只有他们中间的一人。而灵宝喜欢用拳头和刀,那么是赵四吗?张达明想了想,赵四为什么要杀爹呢?他不止一次听爹说过,赵四是他从街边捡回来的,快饿死的小崽子,因为天生心狠手黑,不到十年就混成了爹的左膀右臂,爹救过他的命,给他钱权名利,临了他却反咬一口,果真这样,自己非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抬脚踢破了旁边一只破旧的柳筐,他突然横生了一股勇气,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出去赌一把。随手在墙边摸了根木棍,他弓着身子走到巷子口,决定先出去找着陈武,摸清情况再说。可刚刚探出头,迎面便挥过来一把短刀,刀锋在昏暗的夜色里隐隐散发着寒光,张达明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眼来人,两个穿棉布短衣的小子,十六七岁的样子,估计是刚出来混这道,一人握着短刀做防备之态,另外一人提着根铁棍子道:“少爷,别跑了,赵爷放了话出来,活捉了你有一万的赏银还能升做堂主,大伙儿都发了疯似的在找呢。”
  张达明怔了怔,果真是赵四,于是索性便放下了手中的棍子,拱手商量道:“我跟你们走,那你们能不能先别动刀子。”
  对方两人相视一笑,收起了刀子,只当他是个怂包少爷道:“行,不过你可不能半路跑了。”
  张达明闻言立刻连鞠了几个躬,苦哈哈的道:“不跑,不跑。我都饿的没有力气了。”
  眼看对方放松了警惕,一人掏出随身带着的麻绳走过来,另一人握着铁棍笑嘻嘻的看着。张达明背着手捡起了墙边的棍子,看准那人手中的铁棍便敲了下去。铁棍斜飞到墙上,砸下了一捧灰土,张达明撞开面前的人几步过去捡了起来。两人眼看着他就要逃之夭夭,一边拔刀一边敞开喉咙就要叫救兵,声音发出了几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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