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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子还了吗?”
“还是还了。”徐坚笑了笑,“不过我估计他手上还有备份。他不过是卖我个面子。他背後的人我见了也得尊称一声‘老大’。我当小喽罗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把手了。”
夏小唯听得脸色煞白,道;“刘铭盛充其量就是条走狗。”
“打狗也要看主人,懂吗?”徐坚这才不紧不慢地问,“怎麽,你得罪他了?”
夏小唯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晚夏小唯仍旧住在徐宅里。到得夜半他依然辗转反侧了无睡意。他披衣起身,慢慢踱到徐家大宅外。漆黑的夜里万籁俱寂,没有一丝人声。不知不觉,夏小唯再一次来到了连家大门外。他的视线穿透黑漆漆的夜色,仿佛到达了远处那幢别墅。
此刻,连秋应该在上海吧?那人会否和他一样,在深夜里辗转难眠?夏小唯心想。
他在门外痴痴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霓虹灯闪烁的方向走去。他来到一家尚未关门的电影院,电影院里醒目地挂著《仙宫岭》的海报。夏小唯掏钱买了一张票,而後独自一人坐在最後一排静静等待电影开始播映。
时值夜深,影院里的观众寥寥无几。夏小唯头戴一顶贝雷帽,整个人都几乎埋入了大衣里。很快影片开始了。一开始的情节是夏小唯所不熟悉的。三个背负著各自的伤痛的青年在成都这所方经过一场大劫的城市里彼此取暖。後来他们开始坐著火车出走,隆隆的火车驶过巍峦叠嶂,经过长长的隧道,从光明到黑暗,再从黑暗到光明。
他们彼此依靠,互相抚慰,直到有一天,女主角看到男主角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同另一个女子激吻,她愤然离开了这个三人的小团体。
但最终她还是回来了。
因为她别无去处。
回来之後他们依然坐著破旧的火车去向不知名的远方。周而复始。
他们不知道出路在何方,但至少他们彼此携手相伴。
虽然是文艺片,但夏小唯却没有看得昏昏欲睡。他耐心地从片头看得片尾,当影片末尾屏幕上打出演职员名单的时候,夏小唯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紧紧地盯著连秋的名字,直到那名字慢慢上移消失在屏幕上。他觉得整场电影仿佛是一场梦,在这场梦里他同连秋很近。
回去的时候夏小唯刻意选择了一条可以经过连家的道路,临近连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那里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他慌忙闪到一旁偷眼望去,却见连秋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夏小唯的心怦怦跳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人。只见他绅士而又礼貌地打开後车门,如同车童一般,恭敬地请出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乍看之下颇像连烨的老年版。
“爸。”连秋只轻轻唤了一声,却换来老人一声咆哮;“你不要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连秋脸上顿时露出无措的表情,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连烨的事真的和我无关。我没有打算落井下石。”
老人挥开他扶著自己的手,怒气冲冲地道:“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清楚。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东西。这麽多年我好心帮别人养儿子,结果养了一头白眼狼。”
连秋脸上依然挂著一抹笑,好似这些指控与他无关似的:“爸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你儿子啊!怎麽会是别人的呢?”
“你不要给我揣著明白装糊涂!”老人拧起了眉毛,“你是你妈在广州生的,谁知道是谁的野种?要不是你妈後来得了癌症,我才没那麽好心收留你!”
“爸。”连秋又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他徒劳地试图维持住脸上的笑,然而那双受伤的小兽一般通红的眼睛却出卖了他。他咬了咬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小唯从未见过那人这般脆弱的模样,顿时心都快碎了,只恨不得上前将那人抱在怀里。
“你今天收拾下,明天就搬出去吧。”老人掷地有声地道,“我以後不想再看见你。”说罢便转身迈进了大门,不再理睬身後连秋声声的交唤。
“爸……”
夏小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看著那个伫立在门前的落寞身影,想要走过去步子却沈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最终他也只是默默地躲在阴影里瞧著那个受伤的人,直到他走进铁门去,才敢从黑暗里走出来。
27
过了几日徐蕴的生日派对终於姗姗来迟。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今年徐蕴改在阴历生日的时候筹备派对,後来又一拖再拖,最终举办派对的时候已是春花初开时分。夏小唯问了徐蕴,才知道是因了前一阵忙著《守护天使》的事宜,分身乏术,现在开派对是为补办。
夏小唯料想连秋会来,因而特意去杭州乔治做了个新发型。派对那天他一反常态穿得花枝招展,犹如一只花孔雀,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似的。
派对在徐蕴家里举办,徐坚不仅命人在草坪上摆满了长长两桌的蔬果饮料甜点等吃食,还邀请了一个乐队来助兴。派对还未开始草坪上便已站满了宾客,其中许多都是圈内熟识的面孔。夏小唯在人流里勉为其难地和周遭的人寒暄了好一会儿,依然没看见连秋的身影,便觉有些无趣。他寻了个借口抽开身来,独自往徐蕴家二楼阳台上走去。所谓站得高看得远,等他看见连秋再下来也不迟。
等他走到二楼却看见徐坚正在阳台上和一个身著黑色风衣的男子聊天。那人留了一头清爽的短发,一双寒潭似的双眼里此刻微微泛著笑意。夏小唯定睛一看,此人不是许品非却又是谁?夏小唯下意识地转身要走,却忽然被身後的徐坚叫住了:“夏小唯!”
夏小唯只得转过身来,与许品非的视线碰个正著。那人不动声色地看著他,眼神依然同过去一样波澜不兴。
徐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夏小唯不愿过去,便遥遥地喊:“你要说什麽?”
“你先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夏小唯满心不愿,但只得过去。走近了,他闻到许品非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吸了吸鼻子,闻出了那是Kenzo的纯净之水。他曾经在商场里看到过香水的瓶身,只一眼便被深深迷住了。
他还在走神,忽听得徐坚说:“最近《守护天使》收视率不错,我想帮你和徐蕴开一个影迷见面会,你有空参加麽?”
夏小唯惊呼了一声。他最近终日神不守舍,连《守护天使》开播都不知晓。在许品非幽深的注视里,他略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
徐坚点点头,说:“那好,我现在就交代下去。”说罢他朝许品非点点头,便转身往楼下去了
阳台上只剩下他和许品非二人。夏小唯掏出烟来点了一根,借以驱散此刻的尴尬。许品非也在不做声地抽烟,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在夏小唯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寡言的人,只除了调情的时候。
很久,久到那弥漫的尴尬与隐秘的神伤终於随著烟雾一道被风吹散的时候,夏小唯忽听许品非开口道:“抱歉。”
夏小唯终於转头看他一眼,锐利地问:“抱歉什麽?”
许品非轻轻弹了一下指尖的烟灰,欲言又止。
“我不是列火。你说风就是风,你说雨就是雨。你说我爱你就兴高采烈,你说对不起就欣然接受。”夏小唯一股脑地说。
许品非点点头,道:“我明白。”
“那你现在道歉有用麽?”
“我只是想这麽做。”许品非定定地看著他,“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还有一个解释。”
夏小唯想了想,说:“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许品非并不接话,转而问道:“最近过得好吗?”
旧时情人的这一问候总是令人百转千回。夏小唯看著楼下往来的宾客,反问:“什麽叫好什麽叫不好?”
许品非微微勾起嘴角,道:“吃得下睡得著就是好。茶饭不思就是不好。”
“那你一定过得很好了!”夏小唯由衷地说。
许品非脸上露出欢愉的笑意,嘴角也愉快地扬起了。他微抿著唇并不开口,答案不言而喻。
夏小唯忽然有种感觉,那就是连许品非都能露出这麽愉快的笑容,而为什麽他却依然愁容满面?他沮丧地趴在阳台上,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优雅地走来。夏小唯顿时精神一振。眼看那人越走越近,夏小唯正想著要不要下去主动同那人打个招呼,这时那人突然抬起头望见了他。四目相对,只一瞬的交汇之後,连秋却转身就走。好似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夏小唯傻眼了。顾不上同许品非说一声,夏小唯转身就往楼下跑。待他跑到一楼那人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夏小唯正待要追,却忽然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夏小唯转头一看,才发现徐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边。
“见到许品非了吧?”徐蕴挤眉弄眼地说。
夏小唯不耐地挥开他,道:“你好迟钝!”
徐蕴愣住了,呆呆地问:“你怎麽了?”
“许品非早就是过去时了!”
“那你的现在时是谁?”
夏小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道:“刚才连秋怎麽来了又走了?”
徐蕴瞬间露出生吞了鸡蛋的表情,张大著嘴说不出话来。
夏小唯恨恨地跺了下脚,撇下他提步去追连秋。他一路跑到徐家大门外,路上早已没了连秋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间夏小唯忽然想到连秋或许是看到了他和许品非在一起才转身就走的,一时之间懊悔不已。他走到连家门口,铁门毫无意外地紧闭著。夏小唯颤抖著手伸向门铃,然而却怎麽也没有勇气摁下去。
如果连秋不理他他又该怎麽办呢?
夏小唯在门口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摁下了门铃。他想哪怕只是听听那人的声音也好啊!很快那头被接通了,一个呆板的女声想起:“找哪位?”也许是连家佣人吧。夏小唯顿时失望不已。
他又在门口眺望良久,才转身回到那觥筹交错的地方。他满心懊恼地在长桌边啃了几个甜甜圈,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愉快的声音:“连秋不要你了?”
夏小唯嚼著甜甜圈怒目而视,却见说话的人正是大腹便便的刘铭盛。“关你屁事!”夏小唯怒道。
刘铭盛不以为意,反而将手抚上了夏小唯挺翘的屁股,不无色心地道:“他不要你我要你。你跟著我我保管你片约不断。”
“去死吧!”夏小唯大力挥开那作祟的手,将盆子里的甜甜圈轮番往那肥胖的脸上扔,嘴里不断地骂:“想我跟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样!就这狗样也敢追老子!呸!”
刘铭盛躲闪著夏小唯扔来的甜甜圈,到得後来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恼羞成怒地骂道:“别给你脸不要脸!不就是个有钱就能上的小戏子麽!还摆起谱来了!”
夏小唯被彻底激怒了,拿起旁边的白煮蛋就朝那人身上扔。“给谁上都不给你上!给我滚!滚!”嘴上骂著,扔鸡蛋的手却不停下,刘铭盛没扔到,倒有不少扔到旁边的人身上。
此时早有人在一旁劝架,只是暴怒的两人谁也不睬他。後来徐坚终於出现了。他叫徐蕴拉住夏小唯,自己则对气得满脸通红的刘铭盛说:“刘导你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何必跟个跟你儿子一般大的小演员一般见识?”一句话说得刘铭盛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碍於徐坚面子而隐忍不发。
“你太暴躁了!”徐蕴对夏小唯说,“跟你说了他有黑道路子你还得罪他。”
“哼!”夏小唯还在气头上,大吼道,“有什麽手段尽管冲我来!”
徐蕴听了只是摇头。
很快佣人将凌乱的战场收拾干净,宾客再度散开各自欢声笑语,派对又恢复了一派喜气的模样。夏小唯躲在一旁喝著一杯马提尼,这时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夏小唯惊喜地抬起头,却失望地发现来人是许品非。
许品非笑了一下,说:“在等谁呢?看见是我这麽失望。”
夏小唯捏著手中的杯子不吭声。
许品非叹口气,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浑身都是刺,到处树敌。以刘铭盛的性子,他是一定会报复的。”
夏小唯“哼”了一声,说:“我会怕他?”
许品非又叹了口气,道:“你这样激怒他,到底是生气,还是在自暴自弃?”
那人的话令夏小唯浑身一抖。他试图以虚张声势来掩饰心中的恐惧:“就算自暴自弃也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许品非不容置疑地将一张名片塞到夏小唯的口袋里,说:“这是我名片,你拿著。需要帮忙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夏小唯想将名片扔出来,然而手却被许品非摁得死紧。夏小唯难过地看著他,问:“你这麽做,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的,想补偿我?”
许品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