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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恰好是正面相对的。方俊铭定神看了看,何子文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汗珠一颗颗从额头冒出来。他这样子,显然是神经紧张得很。可以想象,当年他被绑走,一定也是被关在类似的地方。如今旧事重现,精神上所受压力之大,不言而喻。
方俊铭朝着前面挪了挪,碍于手脚被绑,一番努力竟没多大效果。两人相距几十公分,方俊铭只想再靠何子文近些,又向前移了移,静静看着对方。
何子文嘴唇已有些发紫,微微颤动着,呼吸急促,环境带来的紧张让他根本无暇顾及方俊铭的眼光。
地窖的空气的确不畅,方俊铭知道这时候若不说些话分散何子文的注意,便不能让他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想了想,便道:“刚才,多谢你。”
何子文果然抬眼。他额发垂到眉梢,微微遮住眼睛,说话的气息仍有些不稳:“……用不着我提醒,你根本早就已经料到。”
方俊铭笑了笑,想起何子文在发现门外埋伏时抓住自己的衣摆,就有笑容由心而生。他道:“不错,我是早知外面会有埋伏。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很高兴。”
“你的命,是我的。”何子文直直看着他。
“是你的。”方俊铭的嘴角漾起一丝微笑,道,“所以我会好好留着,你可以放心。”
何子文蹙一下眉,他气喘已经好转些,脸上犹有方才急促呼吸造成的红晕。在灯光下,倒像是另一层意思。
方俊铭看在眼里,不禁联想起过去两人厮磨在一起的情景。那时候的何子文,总是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不论是最开始的胆怯生涩,还是后来的热情主动,他似乎总能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读出满满爱意,也总是笃定何子文对自己能言听计从。就像是两人之间存在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念出咒语,对方必然能给出回应。
可就在三年前,咒语突然失效。何子文像泡沫一般从他视线里消失。仿佛是曾经塞满整个胸腔的内容一下被抽空,方俊铭只觉得,自己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适应。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何子文,也是有一刻恍惚起来,好像三年时光都未曾存在。他们躺在过去的记忆里,像旧时那样,互相依偎,彼此需要。
方俊铭一时情难自禁,探头过去,吻在何子文的唇上。
很浅的吻,准确印在双唇,然后停留在那,等待唇上的温度互相传递。冰凉的镇静了滚烫的,滚烫的又温暖了冰凉的。
何子文如被闪电劈中一般,脑子轰然一炸,头便立刻后仰退开。
方俊铭并没有勉强,只如纯粹的偷袭一般,感到何子文一避,便即离开。他放弃得如此爽快,倒不像是认真,反像是恶作剧一般。
何子文定定看着他,眼神藏在额发后头,看不分明。他低沉着嗓音,终于在片刻沉默后,一字一顿说道:“方俊铭,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方俊铭怔住,何子文的口气绝望,竟让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回答。任何的甜言蜜语此刻说来都显得轻浮,而真心的告白又显得虚假。
何子文的语调,已明明白白告诉了他答案。此刻再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冲动造成的错误。这时连从不后悔的方俊铭,都不禁抱怨起自己的失误来。此时他甚至要感谢赖老大,亏他把两人共同困在这里,才让何子文无法从自己眼前逃掉。
何子文的确拿他无可奈何,只是用力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拿背脊对住方俊铭。
方俊铭也侧过身来,与何子文保持着几十公分的距离,以同样的姿势与他平行侧卧着。只是这一次,他再不会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陈展飞托腮看着凌小豪在面前风卷残云,一锅热汤翻滚有声,满桌的荤素菜肴瞬间被席卷殆尽。后者擦了擦嘴还在准备往锅里下一块公仔面,一双眼睛在蒸腾的雾气面前,如星光般璀璨明亮。
陈展飞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震撼,只呆呆说道:“上次我请你吃饭,其实你没吃饱吧?”
凌小豪夹一筷子刚烫好的肥牛,道:“没关系,比赛之前,通常是要空腹的。”
陈展飞“哦”了一声,忍不住为那自己的几千大洋心痛。上次忍痛请凌小豪的整整一桌好菜,原来竟不够他塞牙缝的。他惊异于凌小豪的胃口,明明看他身材十分有料,还以为是个生活健康的好青年,谁会想到他竟这么没节制,活像饿死鬼投胎。
“真不懂你,打边炉有什么好,又单调又没营养……”陈展飞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美国不是也有唐人街,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会找不到?”
凌小豪已经吃得腹胀腰圆,满足地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道:“唐人街哪里有这里正宗?澳门人就要吃豆捞的啦。猪骨汤底的,始终是这家最正!”
陈展飞奇道:“你是澳门人?”
“十来岁就跟师父过去美国,对澳门的回忆除了这家火锅店,就什么都不记得咯!”
“唔,这样……”陈展飞若有所悟道。
凌小豪道:“对了,陈Sir,你不是说自己在香港当差,怎么都不用开工的?”
陈展飞脸红了红,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小声道:“……放大假。”
凌小豪听他口气古怪,停下筷子,盯着他道:“因为我的case?差馆逼你的?我这边已经销案,要是香港警察那边有问题,可以让我亲自跟他们解释嘛。”
“怎么可能,你别乱想。最近私事不顺,想换换心情而已。”陈展飞演得夸张,嘻嘻哈哈仍是一脸轻松。
“难道是因为你条仔?”
陈展飞正在喝茶,听到他话,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毫无形象。他一边抹嘴,一边道:“什、什么?”
“就你那个在澳门当差的男友啊。好像叫……对,姓余,余Sir!”凌小豪有板有眼地回忆着,认真道,“不过他这个人,脾气好像急了点……平时对你好吗?不会还有家暴吧?”
陈展飞觉得自己下巴都快掉到桌上,几乎不知道从何解释起。脑筋在混乱之中,竟还真的想了想余志锋对自己的几次大呼小叫算不算家暴,绕了一圈才晓得反应道:“他不是我男友啊!”
凌小豪诧异:“诶,不是吗?可你们看起来……况且在差馆里他对我那么凶,摆明玩针对。我是以为他喝醋,才看在你面子上忍下来的。原来我看错了,没道理啊……既然他不是你男友,我又何必忍着这口恶气?明天我就出律师信,到差馆投诉他!”
“不要啊!”陈展飞急扯住他手臂,已是半哀求的样子,“别这么小气啦!他对谁都是那个样子,未必,未必是针对你啊。”
凌小豪嘿嘿坏笑:“那就是他职业操守有问题,更应该投诉!警察队伍里怎么可以容得下这样一匹害群之马?”
陈展飞讨饶道:“别玩啦。不要闹了……”
凌小豪看他一脸投降的表情,觉得有趣至极,怎么会轻易放弃。他脑筋一转,便又有鬼点子钻出来,两个酒窝简直就像恶魔头上的犄角似的,不失时机地亮出来,道:“其实,依我看,你那朋友余Sir九成九是中意你的。可看你的样子,多半是他一直瞒着你,不肯告诉你。”
“乱讲,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男人,就算现在开放到基佬都能游行讨人权。可我们之间相识这么多年,要发生什么早该发生过了,怎么会等到现在?你别乱猜。”陈展飞正色道。
凌小豪叼着一支筷子,手里捏着另一支,翻搅面前的汤碗,道:“听你这话,怎么好像是在惋惜?”
“喂!你够了!”
“好了好了,不同你讲笑。说真的,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凌小豪敛起笑容,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知道什么?”
“他是不是中意你啊。”凌小豪一脸得意,道,“我可是有个妙计。”
“你个老千,我才不信。”陈展飞口是心非道,只怕自己一接嘴,凌小豪便真的要帮他操办。
谁知凌小豪根本不在意他的回应,自把自为地替他做了决定,自信满满道:“灵不灵,你等着瞧好了。”
余志锋在办案的现场,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阵大圈动作多,几乎整个分局的人都被调往了前线。大圈的马仔们械斗的械斗,闹场的闹场,滋事的滋事,本来这些社团与平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卯上了在澳门做生意的外国人,且集中攻击台湾、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几个地方的侨民。
这些侨民,通常有个同乡会性质的社团罩住,与大圈表面上并无瓜葛。不过警方得到线报,前几日在黑沙环的山头上,这几批人马与大圈有过摩擦,似乎事情的起因同雷振轩也有关联。
赖从驹咽不下这口恶气,连日来分散了人马前去闹事。警方一道,他们就作鸟兽散,追得快,逃得更快,真正的嫌疑人根本很难抓到。何况这些对赖从驹来讲,根本是鸡毛蒜皮的小罪。他在澳门赌场里发迹,几十年来,经他手放出的高利贷没有几十亿也有几亿。追数逼债时斩落的手指都不知有几百知,些许打架斗殴的小诉讼,根本不在他眼里。
余志锋站在一座生满铁锈的仓库前,心道,这次看你还怎么逃。
“余Sir,狙击手在观测位看过了,守备人员不多。似乎都连夜调走了。”警员报告道。
余志锋拿住对讲机,道:“攻击队就位,防护盾在前排,向前推进。尽量依靠狙击手击灭敌人,不要引发大型火力交战。仓库内都是军火,大家务必小心。Action!”
攻击队扛着撞门柱用力砸开铁门,里面的大圈马仔反应过来,立即操起家伙向外面扫射。
透明的防弹盾牌适时立起来,守在楼顶的狙击手通过瞄具锁定了匪徒的眉心,一枪一个,就把三个人放到。
剩下的两个人看同伴已经倒下,自己势单力孤,立即弃了枪举起双手,大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们要转作污点证人,请求警方保护!”
余志锋抬手示意楼顶的狙击手暂时停止攻击,原地瞄准待命。他自己从背后抽出支手枪,开了保险,拨开前面的攻击队队员,向匪徒身边走去。
“把枪扔到地上,踢过来!”他命令道。
两个投降的匪徒乖乖照做。
“把头放在头顶,原地转身,慢慢地。听到没有!要慢!”
两个人又听话地照他指令行事。
余志锋上前对其中一人搜身,由他双臂拍打到腰侧,前后都不放过,然后继续往下,搜到小腿时感到那人肌肉紧张。他立刻就地一滚,果然,那人一脚踢了空,鞋尖上露出长达数寸的利刃。
那人知道自己露相,抽出鞋里的匕首便向他扑来,像是要抓住他作为人质。余志锋看穿他心思,侧身避开刀刃,便快步后退,将自己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他不攻反退,对进攻者是极佳机会,那人手中的匕首已正对余志锋刺来。
可是凶器在刺出半途便软了下去,当啷一声,匕首落地。
匪徒眉心一个弹孔,屋顶上的狙击手向余志锋比了个拇指。原本余志锋对匪徒搜身,刚好挡在他面前,令狙击手视线受阻。后来他面对攻击机警避开,则给了上面的同僚足够的视野,让他们可以一枪毙命。
只是这样的信任也相当冒险。万一狙击手失准,或是一枪不能摧毁匪徒的行动力,余志锋就难免负伤乃至殉职的命运。
幸存的匪徒亲眼看到反抗的下场,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他抱着头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骗人,我可以做污点证人!相信我!”
攻击队的武装警员们纷纷涌上前,把他包围起来。知道这个匪徒被彻底制服,大家才放下心来。
“余Sir,你没事吧?”同僚上前关切询问道。
“没事。”余志锋对于命悬一线的危难状况习以为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OK。
同僚放下心,道:“那就好。不然你这单大功,没命去领可真是太可惜了。赖从驹什么时候收藏了那么多军火,警方竟从没听到风声。还是余Sir的线人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