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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宗宇想要回过去,哭泣的人忽然站起身往洗手间的位置走去。方宗宇踱步跟上去,看见他在洗手间洗脸,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光是看着就觉得凉飕飕的,双手不断地揉搓着脸,直到满脸通红,双手支撑着洗手台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垂下头,像是在痛苦地祈祷。方宗宇走过去背抵着洗手台,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一按。林子鹏猛地抬头看,不知是泪还是清水,眼睛通红。
可以毫无顾虑地大声哭泣,这才是林子鹏。
“不觉得,阿宝的话太少了吗?他几岁了?”方宗宇指着面前呆呆看着他的阿宝问。
苏隐常道:“外婆说,依她来看,阿宝可能三周岁不到点吧。”
“带个孩子也不错,为今后实习起来。”方宗宇幽幽地说。
苏隐常怔怔地看着他:“那你也去带一个,反正家里这么大。”
方宗宇扬起嘴角奸笑:“你会带就行了。”
说得苏隐常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哟,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方宗宇踏脚站起身,同苏隐常和外婆告辞。
临走前方宗宇叮嘱他不要再责怪林子鹏,也没多说,就是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苦难言,苏隐常似懂非懂地答应。
方宗宇走了之后外婆才从厨房出来,提着嗓子问道:“你弟弟走了?他买了很多葡萄,我都给洗好了,这么多怎么吃得了啊。”
苏隐常笑道:“葡萄隔夜放又不会烂掉。”
外婆把一筐子翠绿绿的葡萄端出来:“人多吃热闹嘛。”
苏隐常想起前几天晚上邻居家的姑娘被日本兵带走,心里冒出了寒意,刚刚打开门送走方宗宇又吃了口冷风,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借由语言打破寒意:“这几日有不少日本人来我们弄堂里。”
外婆垂下了眼。苏隐常耐心地宽慰:“外婆,别担心了,弟弟在没事的。”
是夜,闯入了几个日本兵,由于外婆没有及时对他们行礼,被日本人挑中刺而愤愤不满。其中一个日本人抱起还在床上睡觉的阿宝,看着他脸肉嘟嘟长得讨人喜欢,露出狰狞的表□将之带走。
苏隐常告诉他自己老婆死了,只留下了这个孩子,孩子身体很虚弱,还有疾病,会传染。希望他们大人有大量赶紧把孩子还给他们。
这些话都是方宗宇教的,原本以为日本人会嫌弃手里的阿宝,没想到一群日本人等苏隐常话音刚落,居然楼上楼下满屋子地翻找。外婆双腿打着颤儿,努力保持着神态镇定,低声询问:“隐常,他们想要找什么啊?”
那个抱着阿宝的日本人问苏隐常:“女人呢?”
苏隐常大概听懂他的话,犹豫了一下,立马回答说:“她已经死了,不骗你们!孩子有疾病。咳咳咳。”双手捂着喉咙,故意表现出肺病患者的咳嗽症状。
日本人露出厌恶的表情,看看怀里的孩子仍然睡得很香。苏隐常那么紧张,日文说的并不标准,日本人恼怒:“什么乱七八糟,女人没有,我们要带孩子走!”说着,一群人匆匆地走了。
苏隐常不敢跟他们多做争辩,眼睁睁看着阿宝被他们带走。外婆焦急地扯着苏隐常的手臂,带着哭腔问道:“隐常,他们怎么走了?他们会把阿宝怎么样啊!你不是跟他说了嘛,他们听不懂吗?”
苏隐常喘着气,觉得嘴唇很干燥,跑到厨房去找水喝。外婆跟在他身后不断地问。苏隐常突然脑子一阵清醒:“我去找弟弟,他会想办法的!他认识一个日本人,阿宝不会有事的。”
外婆急忙拉住他:“隐常,你现在去?半夜人家都睡了啊!”
“我怎么睡得着啊外婆!阿宝落到他们手里,多一秒就多一份危险!他们没人性的!”苏隐常奔向门口,就这么一身睡衣外面披着件外套就出门了。半夜十二点正是最寒冷的时间,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快步跑。直到全身溢出汗水,终于来到方宗宇家门口,一个劲地按门铃,直到有个中年保姆聋拉着身子出来开门。他迈着大步往里走,等身后的保姆给他打开屋门之后,连冲带闯地跑进里面。方宗宇被他吵醒,从楼上缓缓地走下来,他似乎已经睡下了,眼前正睡眼惺忪地整着被身体压皱睡衣。
苏隐常焦急地跑上去,神情恍惚,却很清醒开口道:“宗宇,阿宝被日本人带走了,你快救救他啊!”
方宗宇顿时清醒三分:“阿宝被带走了?他们要阿宝做什么?”
“别问了,反正是被带走了。你教我的方法也不管用,他们还以为我藏了女人。翻了一通之后就把阿宝给带走了。宗宇快救救他啊。”
方宗宇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哥哥,衣服都没穿好,额头上溢满了汗水,不由地伸手去擦,却被眼前惊慌失措的苏隐常推开:“我没事,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啊。”
方宗宇耐着性子解释:“哥哥,你先别急,现在那么晚,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那个佐藤。”
“对对,子鹏提过他!你不是认识他吗,陈富生的事情不就是因为他你们才搞定的!就打个电话给他,不行吗?”苏隐常求焦急地求着。
方宗宇怔了怔,面露难色看着眼前迫切等待自己答复的人,然缓缓道:“佐藤他终究是个日本人,他要的东西,只有我们送上去,没有叫他吐出来的道理。”
居高临下,权威的象征,苏隐常一直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方宗宇的那句话像是一个毒辣辣的巴掌,苏隐常瞪着晶亮的眼眸:“我就是求方大处长打一个电话都不行吗?”
方宗宇斩钉截铁给了他一个没有商量余地的回答:“不行。”
苏隐常冷哼:“真不敢相信,在他们身边呆久了,你是不是也变得无情无义!”
“不要对自己那么残忍,你现在不是平安了吗,至少你和外婆没有出事。”方宗宇正色道。
“日本人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这样为他们卖命。难道孩子是你告诉他们的?他们是不是会拿去做细菌实验?还是,还是不痛快的时候就一刀下去了结他!对,不如一刀了结了的痛快!”满脸泪水自下往上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无情,可为什么他的眼眶也湿了,好假,虚伪!又在演戏!
方宗宇要去拉他的手,被苏隐常一手拍开:“拿开你的脏手!”走下两个阶梯转身,抓着扶手的那只手颤抖不已,仔细看整个人都在打着哆嗦,他还是不相信方宗宇会这么绝情,说过的话如同过眼云烟。苏隐常愣愣地盯着他。
“一定要这样吗?”
“… …”
“你的许诺究竟算什么?你既然选择了明哲保身,就不要轻易给人希望。”
“… …”
“他是一条生命,他是无辜的。”语气渐淡,已是绝望。
方宗宇不吭声。
苏隐常落寞地转回头,低下头他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着拖鞋,这才感觉到身上的凉意。抬起脚,一个不注意少踩了一个台阶,幸好双手抓住扶手虚惊一场。
“我派车子送你回去。”方宗宇道。
“不必了。”定了定神,悻悻离去。
方宗宇默默闭上眼睛深呼吸,不愿相信自己的绝情。
刚转身要上楼,方道全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你糊弄他?”方道全不解地问。
方宗宇不理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方宗宇继续说道:“你都不怕别人说你们兄弟乱伦,还怕打一通电话?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自己的孙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方宗宇转身,像换了个人似地,一脸的玩味:“爷爷,我要带他去光明的地方了,怎么会糊弄他。”
方道全不去理会,“你跟你哥哥的事情早就在警局传开了,即使充耳不闻,也不可能真的装作不知道。今晚的人是谁派去的,你应该很清楚。敌人有时候不喜欢太急,而是慢慢来,一点一点啃噬大片的土地。最后一口,整个吞进肚子里。这个味道才是最好的。你爷爷我看了这么多年,听了这么多年,自己也没少做过。没有想到人类残忍起来可以无边无尽,着实的可怕!”方道全大口叹气:“你到了现在还是一意孤行,太累了,太累了宗宇!”
陈有光已经在暗地里挑起事端,先从杨文耀开始,再到苏隐常身边的阿宝,处境实在太危险。方道全这个老司令完全没了权力和地位,这场游戏的筹码失去一半,要怎么玩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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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城市里突然涌现出一批逃难的人群。无论是火车站还是码头都挤满了人群。这天,佐藤本是要派陈有光去接人的,而所派之人临时有事,便叫方宗宇去接一个从东北派来的日本官员。到了火车站,就被一群争先恐后往外挤的人群给怔住了。日本官员只是普通中国人的衣着,他拎着行李同人群反方向走,无不让人在拥挤的环境里投来异样的目光,眼里竟是陌生与不安。
佐藤接待了那位外形精壮的日本官员,他是东北地派来跟随佐藤的一名日本官员:上野大佐。说得好听点是协助,实际上同监视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做法只是为了加紧控制与侵蚀。方宗宇苦笑,这边催促林子鹏走,这边又在辅佐敌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不得而知。警局里的大部分警员都投靠了日本人,有维护治安的,也有为日本人服务安定本地人民的。
上野很欣赏方宗宇的才华,他爱好中国文化,懂一点中文,偶尔还会去找方宗宇交流。数天过去,两人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一天,方宗宇去找佐藤,正好上野也在。
方宗宇叩门,直到翻译男子为他开门,他也只是先站在门口张望屋内的情景,上野正坐在佐藤办公桌的对面:“原来上野大佐也在啊,我,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稍后再来找您。”
佐藤并不避讳,便道:“进来,说吧。”
方宗宇走到他们旁边,佐藤让他坐到一旁的长排凳上。方宗宇端正了坐姿,不急不慢将前几日晚上苏隐常的事情告诉佐藤,佐藤了解后又故意把话题扯开,故意和上野继续闲话。
直到方宗宇坐不住准备离开,上野又提了这件事。“能交上方处长这位朋友真是难得啊,他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替他说话?”开口的是上野。
整个过程始终有人在翻译,方宗宇并不如往日般沉静,这里要说话得体不好激怒日本人,等对方翻译好,再送入日本人耳里,日本人看上去似乎考虑得很谨慎,开口后又要耐心等待翻译员如同复读机般无感情语言。这些被浪费的时间,不知道可以筹集多少物件供一线的战士们使用,也不知道阿宝究竟什么情况了。内心焦急,背脊也跟着硬了起来,额头上沁满了汗水。
经过一番交谈,佐藤终于开口:“上野兄都开口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罢,佐藤拎起电话立刻吩咐下去。
方宗宇双手冰凉,移动了身体的坐姿,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之情。
方宗宇刚要开口,佐藤打断道:“方处长,听别人说,苏隐常是你的兄长,这件事情你这么用心,就算是我也不觉得奇怪。”
方宗宇愤愤道:“不要再提了!”上野和佐藤都被他的怒吼惊吓到了,方宗宇连忙鞠躬致歉:“对不起两位大佐,我实在是因为心里痛恨!家族的事情本来不该牵扯到我们兄弟两的,他却不罢休地缠着我,这一次,我决定把人情什么全部还给他,从此后两不相欠!原谅我的冲动,两位大佐,那我先下去了。”急着要先告退。
上野歪着头质疑道:“你这么恨他,不如杀了那个孩子一了百了,你比他厉害为何要害怕这个无权无势的小人?”
方宗宇正色道:“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上野大佐你说对吗?”
佐藤点头回应:“上野兄崇尚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文化,也喜欢你们中国人的儒家文化,还有中华料理,改天请上野兄一起品尝。”转过略肥的脸对着上野眯眼笑。
上野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
方宗宇虚惊一记,终于放心地离开了屋子。
方宗宇刚到办公室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阿诚的声音,大口喘气边催促他赶紧回家。
跑进大门,四处张望没见到人影,小跑至楼上,看见爷爷的门微微开着。他一把推开房门,只见床的四周有两个医生还有阿诚围着。两位白衣医生回头看见来人之后便摇着头告辞。
方宗宇挪动着步子,缓缓走到床边,床上躺着一位老者。
方宗宇坐□子,俯视气息微弱的方道全,询问站在手边的阿诚:“爷爷病了?”
“老爷心脏病发了。”
“爷爷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有心脏病。”他激动得迅速侧脸质疑。
“老爷这些年来心力交瘁,有一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