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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是?”方宗宇张望四处问道。
方道全有些责怪地看着他,沉声道:“我的书房是上了锁了,他们现在八成是要强行撬开进去。”
阿诚勉为其难地点头去厨房了,站在角落的保姆也跟着帮忙。翻译男子在佐藤耳边说话,佐藤认真地在听。
方宗宇朝沙发摆手客气道:“大佐,快请坐。”佐藤坐了下来。方宗宇见方道全还僵立着,不由地解释道:“大佐,我爷爷这个人老古董了,什么事都要别人通报一声他才接客,今天没认出大佐实在难为情,还让你们干立了这么久。”没等翻译男子翻译完,他紧接着开口道:“大佐,我久仰你大名多时,知道你被分到我们区块,我立即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它在楼上等着你!”最后句话是用日文说的,佐藤有些不屑地望着他,方宗宇告诉他,因为礼物珍贵,故而特地锁上了房门。佐藤心里明白,方宗宇所说的地方,就是他们要搜的房间。
“大佐说,你别耍花样。”翻译男子道。
方宗宇沉下脸反问:“怎么敢!大佐精明,手下那么多的官兵,我吃得消在他眼皮弟子下耍花招?只怕,坏了那件礼物。”
佐藤示意官兵停止搜索,佐藤、翻译男子、方宗宇和方道全上了书房,门已经被撬烂了。方宗宇径自走到一个木柜面前,蹲□从裤袋里拿出钥匙打开木柜门,里面展现出一个保险柜。佐藤等人识相地转开身子。待方宗宇拿出物品,锁上保险柜和木柜门之后,泛起得意的微笑。佐藤令人全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方宗宇和翻译男子。
方宗宇走到佐藤面前双手奉上:“大佐,请笑纳。”
佐藤的两只眼珠瞪得老大,盯着箱子里的数根金条咧着嘴自言自语,又抬头打探方宗宇:“方处长的礼物坚硬无比,只怕会砸坏我的脑袋吧。”
方宗宇听到翻译后,赔笑道:“再怎么也不比你身子金贵。”
翻译男子道:“大佐说,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要是被查到,依旧是死路一条。”
方宗宇低头看着这些金条用日语说道:“大佐,还有二十条。”他又看着翻译男子道:“麻烦你帮我告诉大佐,自大佐被派到我地接管,我就一直对大佐忠心不二,苦于没有机会表达我的激动心情,这份礼物我早有准备。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可能做出背叛大佐的事情,稍后的二十根金条,我会如数奉上。”毕恭毕敬鞠了一个九十度大礼。
佐藤听翻译男子翻译说完,点了点头。翻译男子道:“大佐说,金条收下了,有什么情况及时向大佐反映。”
送走了这一班人,方宗宇总算舒了口气。
管家阿诚和保姆这才拿了茶杯出来,方宗宇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下去。
方道全指着他的额头责备:“你这个畜生,这么多年我是怎么教你的,做人不可以忘本!你居然对着一个日本人谄媚伺候,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爷爷,是你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吧。陈富生在佐藤面前告了我一状,说你孙子我在抗日,今天他们一班日本兵来搜我们家。如果我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今天就是我们爷孙俩的忌日了!”
方道全瘫坐在沙发上,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远方:“那个陈富生?就是陈有光的儿子?”他突然面目狰狞:“陈有光不过是个马屁精,当年拍我马屁的时候还不是像条狗似的跟在我后面。呵,他现在当上军校校长了,所谓火候最佳的时候越是容易犯错,我看他还能嚣张多久!他儿子会报复你,都是因为林子鹏当年那件事。朋友这种事你有分寸的,但是白委员这里,你?”
“我跟白依依已经分手了。爷爷你还顾这个么?我承诺再给佐藤二十条金条,您给我想办法吧。”
“什么?刚才他身边的男人手里捧得是什么?”
“三十根金条。”
“你以为用金条可以堵住他的嘴,还是堵陈富生的嘴?”方道全的眼里充满了奸猾。
方宗宇忽然放声笑了起来:“我会让陈有光替他儿子收尸的。”
方道全觉得眼前的男人变得陌生,心里竟然微微抽动:“说来听听。”
“爷爷,人际关系和权力我比不过你,五十根金条换我们爷孙两条命,值了吧。”方宗宇刚跨上阶梯一步,停下了脚步,转身叮嘱:“这件事我会摆平,您就着这事是不是该歇一歇了。”周围即刻宁静,空气冷的结冰。方宗宇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爷爷,你老了,该退了。剑拔弩张的情势下,以方宗宇的脚步声完结。方道全老奸巨猾又不服输,浑身一颤,将拐杖狠狠地在地上一击。
“陈富生,你这个畜生,套我话去日本人那里诬陷宗宇!我他妈信你发菩萨心,我呸!”林子鹏踢门进去他的办公室上来就是一拳。陈富生被打在地上,无名火涌了上来,站起身摇晃了几下,没想到林子鹏出手会这么重,他指着林子鹏的脸骂道:“你又发什么疯!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看我怎么整死那个陈清颜!”
“哈哈哈!”林子鹏突然放声大笑,陈富生立刻沉下脸问道:“你笑什么!”
“女人罢了,你要是喜欢,拿去啊!”林子鹏故意装作毫不在乎,暗里激他。
陈富生不做声,片刻后纳闷地问:“我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林子鹏无奈地叹气,突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头哽咽:“你猜的没错,方宗宇在为日本人做事。我一直都不知道,但是昨天看到一群日本人从他家出来。他跟我解释,真是越描越黑。他一直都在骗我,枉我这么信任他!”
陈富生轻巧地说:“那是因为他自私!”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来说道:“子鹏,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方宗宇这个人你接触过也应该清楚。其实,我们才是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蚱蜢。”
“我爷爷老是拿他说教,他这么优秀,我就不信他没缺点!”林子鹏撒气。
“他这么阴险的男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我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当年的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陈富生贴近林子鹏的脸,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在他脸上呼着热气:“子鹏,你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要喜欢那种低贱的女人呢,她根本不配你!”一只手揽过林子鹏的腰,林子鹏下意识避开:“你做什么?”
陈富生像是被激起了欲念,全身火热起来,喘着气要去环抱林子鹏,林子鹏无法挣脱。
“子鹏,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当我这么闲要去坏你跟那个贱女人的事情,我嫉妒她,我恨她!你是我的,怎么好给那个女人夺了去,她配不上你!”陈富生像个要被抛弃的怨妇似地紧紧搂住林子鹏,林子鹏长得不似方宗宇的清冷英俊,也不是苏隐常那种文静书生气,而是带着点邪魅的漂亮。许是混迹情场的缘故,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女人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掌控范围。
陈富生喜欢听戏,他觉得台上的戏子再美,居然也比不过这个三年前舞伴被自己抢走的男人。他更是好笑地说:“方宗宇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不会介意我利用你去对付他吧。那天佐藤,就是那群日本人,从他家出来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我可没这个心情去观赏日本人。富生。”林子鹏贴近他的耳朵低语。陈富生扬眉,凑得更近:“你说。”
“宗宇说,军校的杨文耀负责跟他接头。我看他今天受了惊吓,到底是性命不是说着玩的。你说,我们该往哪儿下手了?”林子鹏被他搂在怀里,亲昵地被他用手抚摸下巴。
“原来你也挺调皮的。”拧过下巴,想要吻下去,被林子鹏一把推开。陈富生软软地坐在沙发上将两手搁在靠背上,抬起头玩味似地盯看他的全身,看着林子鹏手脚仓惶地拍挺压皱了的西服。他发现,原来欣赏一个男人也可以这般有趣,有时候就跟自己照镜子似的,但是,那面镜子既不是照妖镜,也不是魔法镜,看到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17
17、第十七章 。。。
从那之后,陈富生经常去找林子鹏,他们不是去喝酒,就是去赌场玩。林子鹏的父亲也无暇管儿子,日本人常常来找麻烦,做人战战兢兢落下了心病。
这一天,林子鹏在陈富生办公室里,陈富生故意凑近林子鹏耳边:“子鹏,你放心,我们之间唯一的障碍已经清除了。”
林子鹏任他抱着,问道:“你想好怎么对付方宗宇了?”
“不,那个贱人的孩子已经没了。”陈富生奸笑。
林子鹏脑子里轰地一声,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一定不是陈清颜!
陈富生看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子鹏,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当林子鹏回过神来,刚听见这句话,只好强装欢笑,心底觉得这话可笑,他镇定地问:“你说,谁的孩子没了?”
“和我同姓的那个女人啊。哈哈,说来还真巧,我跟她都信陈,子鹏你说,这是不是天注定的!这段孽缘就是为了迎接我而存在,我不会在乎的子鹏。因为我更爱你了!”说着,在他脸上狠狠地吻下去。
林子鹏握成拳的手爆满了青筋,眼眶湿红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目睹一件残忍的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做什么了?之前我怎么说,这个贱人都不肯打掉孩子。”林子鹏面无表情,如果不亲眼看到他的嘴唇在动,都不知道这些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就这么轻轻一推,你看,多简单啊!”陈富生拍腿哈哈大笑。
“陈富生,你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怎么一下子又这么严肃了,我的小宝贝。”陈富生扭过他的脸。
“今天是你的死期。”林子鹏是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的,原本以为这一切终于不再需要别人来为之付出代价了。可是现在的他,如同被人割了一块肉,那个凶手还将这块肉到处游行宣示,残忍至极。
林子鹏拿出一叠照片,里面全是跟杨文耀交谈的画面。
陈富生立刻推开他坐起身责问道:“这是些什么东西”
“他是抗日后援会的分队队长杨文耀,你的同事啊,还用得着我来介绍?”林子鹏不屑道。
“你偷拍我?你拿这些照片做什么用?”陈富生大惊,露出狰狞的面孔:“”难道你接近我是为了?真是出息了。”
“出息?那我岂不还要谢谢你。不,我要感谢宗宇,他没猜错,你真的喜好男色。”林子鹏嘴角微微挑起,两眼忧郁的让人心疼“本来是想留你一条活路的,但是,我会让你一命抵一命。”
这个时候,门被人踢开。几个日本兵一进来就擒住陈富生。佐藤从外面怒气地走进来,把手里的照片摔在陈富生脸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陈富生咬牙切齿:“林子鹏,我真是低估了你。拿你们的好战友来诬陷我这个无辜的人。”转脸,恳求佐藤:“我一直一直都是效忠大日本帝国的,大佐,你要相信我啊。”眼里尽是委屈与不服,可是他忘记证据的意义了。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反抗,在这种环境不利的情况下,他竟然不知趣地撒野,拳头落向刚刚进门的方宗宇。方宗宇被他按倒在地上,陈富生不由分说地从腰间拔出一支枪,他动作迅猛,方宗宇也只是躺在边上愣愣地盯着他。陈富生扣动扳机,“砰!”地一声,男人倒在了血泊中。
方宗宇猛地看着子弹飞出的那个枪口,是林子鹏握着枪。这一枪正好射中了陈富生的左脚大动脉,未久,奄奄一息。
“子鹏。”方宗宇低声呢喃,坐在地上失魂落魄般,他不敢相信林子鹏竟然救了他一命。
“对不起大佐,我只是为了救宗宇。”林子鹏十分镇静。镇静得不像林子鹏。
佐藤身边的翻译男子说道:“大佐说,把后事处理干净。”于是护着佐藤离开。
一群人匆匆地来,匆匆地离开,仿佛是看了一场戏,又似乎并未尽兴。这场戏太短,太仓促,并不是因为主角入戏太深,他没有想到人生第一次做主角是靠牺牲得来,他发现戏与真实存在于同一水平线,只是空间不协调罢了。不知不觉中,戏与生活融为一体。他失去了自己的骨肉,失去了一颗心。他还清醒,他要否定这一切,找到否定的事实。
林子鹏显然是陷入了痛苦之中,看着手里紧握的枪支,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方宗宇用手试了试陈富生鼻子口,抬起头有些艰难地对林子鹏说:“子鹏,他死了。”
林子鹏猛地惊醒,下一刻迅速跑出门外。
“子鹏,你怎么了?”方宗宇也顾不得眼下血泊中的人了,立即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