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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所安-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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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从见很狡猾,即使不安好心耍了手段,也一定是提前给鸡拜过年,绝不会让人挑出一点毛病,被人伤害也会立刻挣脱掉,然后远远地躲开。
  只是秦君斐对顾从见的了解还是不够彻底,仍然停留在最肤浅的层面上。顾从见从来不是好人,他能在进入电视台的第一刻起便对门口举牌诉冤的人群熟视无睹,他并不善良。在这一点上他很感谢秦君斐的父亲,用一脚油门和一笔钱就教会了了他社会的生存法则,把顾从见从学校这个世外桃源里拉出来,感受世界的黑暗与不公平。
  正如他所说,世界如此残酷,我们凭什么不坚强?
  达到今日的地位,除了出众的能力,自然也少不了驭人交人的手腕,这些是他个人魅力的体现,也是公开的秘密──电视台的生存法则是社会的具象化,这里聚集了B市高官厚禄家庭的子弟,这里比社会更残酷,因为社会至少还会用人数来稀释这些天之骄子的数量,从比例上来说还算看得过去,而电视台,背景来头一个比一个牛逼。
  所以顾从见很聪明,他成功的保护了自己。──这是秦君斐的想法。
  相较于王所安来讲,秦君斐分析的还是比较到位的,毕竟阅历摆在这。王所安眼里的顾从见就是舞台和聚光灯下闪亮登场的人物,他甚至看不到顾从见背后的疲惫与心酸。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即使是黄鼠狼,当他的心里住进了某个人的时候,也会作茧自缚,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一点扒下自己的皮而不自知,直到对方拿着自己鲜血淋漓的皮毛扬长而去,才体会到失去皮毛的寒冷和被扒皮的痛楚。
  这些他们都无法感同身受。
  吃过夜宵,顾从见还有些意犹未尽,秦君斐毫不留情的把碗筷撤走,洗着碗筷,扬声道:“医生要你注意体重,不能再吃了。” 
  顾从见没做声,他是个成年人,有很强的自控力。
  秦君斐又问道:“最近台里忙吗?这时候春晚审查进行到最忙的时候了吧?你不用太拼命,主创少你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地球该转还转。”
  这句话像根针,还正好戳中了顾从见的痛脚。
  秦君斐放好碗筷,回到餐厅坐在顾从见旁边,口中道:“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你也顾顾自己,医院那边都在催了,问你什么时候打算住院待产呢。”
  顾从见发现,秦君斐对他说着本应出现在女人身上的词汇时,神色很坦然。
  秦君斐说着看到顾从见的肚子又突出了一小块,不知道是孩子的小手还是小脚,笑着伸手摸上去,接触到皮肤的刹那顾从见猛地站起身,向洗漱间走去,说道:“我去刷牙。” 
  秦君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半晌收回来,看向洗漱间的眼神沉沉的,又有些哀伤和委屈。
  才挤上牙膏,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顾从见手一颤,牙膏掉在了睡衣前襟上。
  他没有急着去接电话,而是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自从被扫地出门后,他的手机就很少会响起来了,他朋友少,打他手机的大多是与工作有关。
  人生一定要寻求一个目标,否则人就会迷茫,就会失去生活的意义──人生本身是很无聊的,人的寿命几十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若没有一个目标用来挑战,从而能够获得肯定,证明自己,实现自己生存在世界上的价值,那么他离自杀也不远了。
  而顾从见现在,失去了人生中最大的、也是付出最多的一个目标,在这个过程中他收获了无数肯定,却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心中的沮丧不言自明。
  他擦了擦手,走出洗漱间时秦君斐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他接过,看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心脏却不知怎的,咚咚地像踩着夜店的鼓点般跳动起来。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是一通绝不能错过的电话。
  他抬头看了秦君斐一眼,后者一摊手,耸了耸肩膀回了卧室。
  顾从见按下了接听键。
  他说道:“喂……”  
  。。。。。。。。。。。。。。。。。。。。。。。。。。。。。。。。。。。。。。。。。
  “喂……”
  王所安的大脑轰隆一声炸开了响雷。
  顺着话筒传来的音调,他熟悉得就像熟悉喝瓶装矿泉水时打开瓶盖的流程那样,如果这条声线再染上情|欲,时而低下八度沙哑地呼唤他的名字,时而又婉转的高上八度惊声喘息,那便是他更熟悉的、每晚都魂牵梦萦出现在他旖旎梦境中的嗓音。
  王所安的小安安空幻想了那个名曰小顾顾的小洞洞那么久,在终于听见正主声音的瞬间立刻变得精神抖擞,扒着平角内裤的边缘就要往外探,裤子被顶出了一个空间不小的帐篷。
  王所安的脸轰地涨红并冒起了烟,手指一颤,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挂断了电话。
  他低下头看看没出息的小安安,咬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在想要不要去下厕所,还是靠桌子挡着,等兄弟自己自然的伤感而失望地垂头,刚刚被挂断的电话又立刻响了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所以把铃声调成了震动,但是在桌面上震动的声音还是很大,井然有序的加班的同事们纷纷抬起头来,井然有序地看向他。
  王所安看了看号码,抿紧了嘴唇按了拒绝接听。
  妈的,他在心里爆粗口,果然是食髓知味了,才几个月不见荤腥就憋不住了──在梦里难道没有好好款待过你吗!还是右手不和你心意?!
  王所安在这边懊恼着自家兄弟,顾从见那边的反应是更实际的怅然所失。
  对方挂断了他回打的电话,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但是仅仅依靠那清浅的呼吸,顾从见就能绝对肯定这个人是他念念不忘的王所安。
  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他身体的每一寸细节,他所做的每一个小动作,顾从见都记得,而且记忆犹新,就好像上一秒才接触过的那样熟悉而清晰。
  血缘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肚子里才安分没多久的小宝宝很应景的兴奋了起来。
  顾从见被小东西踢得有些难受,夜宵涌上喉咙,急急忙忙跑去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
  手机却还被他紧紧握着,一刻都不肯松开。
  他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吐得眼圈泛红的自己,又低下头,将王所安的手机号码默默存了起来。
  秦君斐听到呕吐的声音,立刻来到他身旁,见他如此,略略皱起眉头,问道:“……是谁?”
  “没什么,”顾从见面不改色的撒谎,“是台里的人 ,按错了号码。”
  秦君斐不是白痴,顾从见给出的理由也并不白痴,但是秦君斐猜测的依据是顾从见有一刹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却又拒绝将想法落实。
  顾从见是他的,谁也抢不走,更不用说,顾从见爱着他,这份爱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只是凡事都有保质期,爱情也是。有些东西过了保质期吃了味道没什么差别,但是会拉肚子。
  秦君斐没有就这件事继续纠缠下去,转而问道:“还恶心吗?”
  顾从见瞅他一眼,然后摇摇头。
  咱再把镜头转向没出息的王所安。
  王所安同学浑浑噩噩的渡过了大脑混乱的夜晚,早上起床后照例去洗内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小兄弟听到了小顾顾的召唤,回想起昨晚梦中的翻云覆雨,比之前所有的梦境都要更加真实激烈,尤其是顾从见主动摆出了那个姿势,然后自己【哔──】然后【哔──】然后【哔哔──】,把向来稳重干练深受敬仰的顾大导演折腾来折腾去,看着他在自己身下辗转低吟,眼神迷蒙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口齿不清的请求自己【哔哔哔──】,嘴角不自觉溢出口水和之前自己在他嘴里残留的没完全咽下去的百子千孙……
  没出息的王所安小童鞋没出息的喷了鼻血。
  而彪悍的姥姥大人倚在洗衣房门口,看着自家大外孙子面色苍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手里还无意识地蹂躏着无辜的小内裤,忍不住扭头扶额一声叹息,动作连贯毫不拖泥带水。
  她觉得不能再放任亲亲外孙这样下去了,于是她决定等他晚上回来,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的情感问题。
  与时俱进的姥姥又忍不住叹息:“儿大心事重,儿大心事多,儿大不由姥……”
  王所安自小长在姥姥身边,他父母伉俪情深,巴不得全年365天每天24小时都是二人世界,加之老爸对王所安铁血姑姑的敬畏,经常作为公司代表被派到世界各地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开会,两人苦中作乐,把阿Q精神发挥到了极致,见了面二话不说先奔床而去,王所安觉得如果不是计划生育的政策,自己可能都有无数个弟弟妹妹出来祸国殃民了。
  所以他最尊敬的长辈,毫无疑问是自家姥姥,他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所以今天姥姥放了保姆的假,难得晚上要亲自下厨,还特意招呼他一定要回家吃晚饭,他就一定要赶回来吃晚饭的。
  于是他今天有了进省电视台以来的第一个不加班日。
  晚上姥姥使出了浑身解数,十八般厨艺轮流上演了一番,王所安眼睛盯着一桌丰盛的饭菜直冒绿光,一边咽口水一边伸爪子偷吃了一口。
  咂咂嘴,回味一番,探头问道:“姥姥,今天什么日子啊,这菜就咱俩人也吃不完啊。”
  姥姥端出最后一盘菜,红烧排骨的香味勾引得王所安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不客气:“不等您了,我先吃了──”
  啪的一声,王所安小盆友拿筷子的手被主厨大人狠狠拍了一下,筷子都掉到了桌子上,王所安委屈地看看自家姥姥,又看看一桌盛宴,恭恭敬敬地拿过一对新的筷子递过去:“您先动第一筷……”
  姥姥没接,反而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笑眯眯道:“香吧?”
  王所安使劲儿点头。
  “想吃哈。”
  继续点头。
  “唔,那正好,咱先谈谈你的问题,不谈完咱谁都别吃。”
  姥姥大人才不会说在王小盆友下班之前她就已经(偷)吃过一只烧鸡了呢。┐(┘▽└)┌  
  王所安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内牛满面,扼腕道:“姥啊这招您用了这么多年用不腻嘛?”
  姥姥笑眯眯的喝水。
  王所安一抽鼻子:“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别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姥姥一挥手,说得特坦然特不要脸,可见平日里欺负外孙欺负惯了,又缓下语气,语重心长道,“ 我也是关心你,天天看你偷偷洗内裤见我像见鬼似的,我都无奈了。”
  王所安的脸腾地火烧火燎。
  “你也不用害羞,这男孩儿大了,都有克制不住的时候,”又喝口水,摇头晃脑像天桥摆摊算卦的似的,“但是你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儿太勤快了?心里想着谁呢?该追就去追,我也不是古板的老太太。”
  王所安磕磕巴巴:“这个、那个、哪啥、我……”
  姥姥一直笑眯眯的,王所安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里头就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自家姥姥最伟大之处,慈眉善目的,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能诱导人把心里的迷茫都组织成具象语言说出来。
  王所安抓抓头发,红着脸道:“您还记不记得我跟您说过,在B市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人……”
  姥姥点头:“我记性还没那么差。”又道,“那你是天天晚上做梦梦见他了 ?”
  王所安愣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又不好意思地闭上了。
  姥姥也不急,仍是笑眯眯的,问道:“不是你喜欢的那个?那是谁?”
  那是谁……
  王所安欲言又止,沉默不语。
  是谁?他也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说 “自己从前的上司”?有谁会把上司当做春|梦对象的;说 “我很崇拜的一个人”?额,那这种情感是不是有点畸形了?
  他突然发觉自己和顾从见之间,好像永远也摘不清关系。
  他抬眼看见姥姥仍是一脸笑眯眯,以前瞅着挺慈眉善目的,今儿看上去怎么变得老奸巨猾?
  姥姥没有催他,但不表示他就可以不回答问题蒙混过去。
  最终他含糊道:“嗯,就是那个原来追求过我的人。”
  他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这么说会不会有些自恋?他想。不过顾从见确实是这个意思……好吧,他们还做过两次,王所安承认,他尝过情|欲的滋味后便欲罢不能,若自己兄弟没开过荤,他现在用得着饥渴难耐到去梦中寻求慰藉吗?
  姥姥舒展开眉目,一脸恍然大悟,挑高了老年人独有的灰白色眉毛,笑了一声。
  王所安尴尬地摸摸鼻子:“您别笑话我……”
  “好,不笑话你,”姥姥又喝了口水,挺直腰板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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