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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菜端到桌子上,给秦笙盛了一碗饭,自己吃早上剩下的粥,夏天天热,吃粥刚刚好,她不怎么吃菜,但会督促秦笙多吃点,如果连菜都不吃,身体就真的长不好了。
她吃了几口粥,又给秦笙夹菜:“阿笙,多吃点。”
秦笙乖乖地吃了,又问:“姐姐你怎么不吃?”
“等你吃剩下了我再吃。”
“那我少吃一点,给姐姐留多一点。”
小秦急忙把菜往秦笙那里推:“我哪用得着你留给我,你多吃点长高长壮我就开心了。”
两个人又吃了会,小秦刚想收拾碗筷,秦笙突然说:“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向外面看了看,“什么声音?”
“车子开动的声音,以前有人开过,我记得。”
小秦跑出门看,秦笙也跟在后面,曹县的土地上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那是一辆车,秦笙没听错,真的是一辆车,王名正开着车过来,曹县的人不认识他,小秦认识,秦笙也认识。秦笙大叫道:“叔叔!”
所有人都知道小秦当官的叔叔来曹县了,没准就是来接小秦的。刚刚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女人得意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秦却觉得很奇怪,难道他终于意识到侄女家里穷困潦倒想要发善心了?
她把王名请到家里,王名严肃地开口道:“小秦,这么多年,一直想来看你们,找不到机会,我一把手头的工作结束,想到你们,我就来了。”
当时的小秦和秦笙轻易地就相信了王名的话,主要是,她想不到王名有骗他们的理由。
王名对他们说,他希望带他们到上海,他能给他们安排工作,有了钱,生活会好过一点。但为了不声张,只能先带一个。他想先带小秦去,秦笙太小,可以交给邻居照顾,她赚的钱也可以寄回来给秦笙。
姐弟俩想了很久,小秦舍不得秦笙,但既然叔叔提出要为她找出路,她也想有钱,满足自己,满足秦笙,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何况隔壁的李婶也不是坏人,经常给他们送吃的。
她又把秦笙带到李婶家,最后说了点话,就和王名一起走了。她上了王名的车,车子缓缓行驶,她隔着窗子回头看,秦笙在远方朝她挥手,她看着他,直到变成一个漆黑的小点。
现在,他们隔着玻璃窗,秦笙站在台阶上朝她挥手。她会觉得像做梦,是因为一样的动作,她的弟弟来上海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来上海,看来是顾南山去曹县挖消息了,把她的家底都挖出来,把弟弟也挖出来。顾南山和王名很像,却没有他狠。起码她相信,顾南山,是不会抛弃亲人的。
他们对望了很久,顾南山让人把秦笙带走了。他推门走进来,想要最后一次向她问王名藏东西的地点。
她咧开苍白的嘴露出微笑:“顾南山,谢谢你。”
他走进来,停下,笔挺地站着,“就因为我把秦笙带过来?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的弟弟,是威胁你最好的东西。”
如果他手里有烟,可能现在就要抽一根。
她努力摇摇头:“王名曾经用这个威胁过我,你知道,偷取军用货物的罪名太大了,我不敢,他就提到阿笙,他还对我说,我不会有危险的,就算你知道是我做的,从而想到他,你也不会冒这个险。”
他笑,“可我还是冒险了。”
“对,他说我只要不承认,你就没办法。我想是他想错了,我现在变成这样,就知道他说的全都不对。我本来想,如果我说出来,王名可能会对阿笙下手,所以我不说,直到死,把秘密藏在心里,也算是保护阿笙。不过你居然先王名一步找到了阿笙,我太意外了。”
他走近一步,“这对你来说是惊喜,对我来说是致胜的筹码。”
这时候的顾南山,已经胜券在握,刚刚在房间里的郁闷早就一扫而空,他仿佛觉得王名也要向他下跪,站立在这里,遮住窗外的槐树,自信的更像个王者。
小秦点头,“没错,你已经赢了一半,只要我说出地点,你就全赢了。”
她又说:“我跟他来到上海的时候,正好是他物资最缺乏的时候,所以,他需要我在你的仓库里拿一点东西。他居然用拿这个字,他是上海的总司令,但在我心里,他什么都不是。”
“我当时反问他,你不是要给我安排工作吗?”
“他笑着回答我,你的工作,就是到顾南山的仓库,去拿我需要的东西。他的笑容真恶心,比曹县的所有人都恶心。”
“我拒绝了,这件事我要是做了是违背道德,而且如果被发现了可能是要死人的事情。”
“我才没那么大胆,为了他给我的钱卖了自己。”
“他却跟我说阿笙,阿笙一个人在乡下孤苦伶仃的,我又不在他身边,怕出什么事情。我马上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对阿笙下手。他真的太可怕了。”
“我答应他,来到了你的司令部,顺利进入了仓库,按照他的要求,每天他给我一张单子,上面写着需要的东西,上班时间陶姐一直在旁边,不能动手,我也不敢动手,等到下班,我就装作突然很忙,让陶姐先走,我留在那里。”
“我拿了陶姐放在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仓库,第一次偷的时候,我战战兢兢,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很害怕。但我还是偷了,王名要我拿的东西,我一样不少的拿给他。”
“我们在司令部外面见面,我们一起去了他司令部的军用车库,对,他没有把东西放在仓库,在车库里有一辆废弃的卡车,车子后面能装很多东西,你的货物,全在那里。”
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我不确定王名有没有转移地方,他这个人警觉性很强。”
顾南山笑道:“你能说出来,已经给了我很大帮助。”他看了看天色,转身想走,小秦又叫住他:“顾南山!既然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也帮我一个忙吧。”
顾南山回头:“你说。”
“在临死前,我想听阿笙用树叶吹家乡的歌谣。”
他问:“你怎么知道你会死?”
小秦闭上眼,“我做过间谍,背叛过你,你不会放过我的。”
【方小雨的日记】1934年4月26日:我用了一个下午清理房间,虽然清理干净了,但我总觉得顾南山的气味留在里面,所以我坐在房间前的三层楼梯上晒太阳。
顾家棠自从来了以后给我的感觉一直是闲的要死,他抱着一瓶酒从顾南山的房间那边过来,看到我,再一次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方小雨,喝酒吗?”
我问他:“这酒是顾南山给你的吗?”
“当然不是,我从仓库拿来的,张京送给顾南山的红酒,我还以为他昨天偷偷喝掉了,没想到还在。”
我去房间里拿了一个开瓶器,两只杯子。
“仓库里又来了新的女孩?”
“为什么这么问?”他给我倒满酒。
“不然陶姐怎么会那么爽快把酒给你。”
他的笑容里立刻带了点阴沉,“我看起来像坏人?”
我喝了口酒,“现在有点像。”
我觉得无论顾家棠表现的多么友好,只要他眼底的阴险显现出来,我还是会本能的害怕。就像我一直害怕顾南山。
我总觉得,他的最终目标还是我,杀了我,他才会离开这里。
顾家棠约我去看流星雨,我看了看司令部的天,还是不相信在这里能看到,但晚上也睡不着,不如在外面坐坐。
晚上,我们走到槐树林那里,突然听到有人用树叶吹歌谣的声音,我们走过去,是一个小孩在吹,难过的是,顾南山也在。
顾家棠向秦笙走过去,我坐在台阶上,顾南山看见我,走过来坐下主动说道:“这是秦笙,小秦的弟弟,她说临死前想听一支歌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回答,“看流星雨。”
他果然轻笑一声,眼里慢慢地流出笑意,我很久没有看到他的笑容,于是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顾南山的目光从我的眼睛落到我的嘴唇,我心里狂跳,连忙转过头。
顾南山说,“虽然这里看不到,但你也可以许愿。”
我拒绝道,“不用了,许了愿也不会实现。”
他盯着我的侧脸:“你想许什么愿?”
我反问他:“你还记得我去年的愿望吗?”
他终于沉默下来,悲伤的看着地上,“我记得,你说,方若雨要和顾南山永远在一起。”
我微笑着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对,可是我今年的愿望是:方若雨要离开顾南山,越远越好,最好到死都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他的表情凝固了,从眼睛里可以看到仿佛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痛苦,方若雨没有抬头,因为想象到顾南山可能会有的反应,他的手紧紧抓着坐着的台阶,抓的破了皮,同时遥想到去年的流星雨。
1934年4月26日:我和顾南山之间只要不说话,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忆,尤其是当他坐在我身边的时候。即使回忆让人心如刀割,但毕竟也是曾经的记忆,是割舍不掉的东西。
去年的流星雨,我们是在山上看的,哪座山,我忘记了,我只记得离南京很远,我们刚确定关系,他又扩充了军队,开心,所以计划了流星雨之旅。
我们坐在车里,我看着他被碎发遮住的侧脸,车子一晃一晃,他的脸也一晃一晃,顾南山在笑,他的笑容是一闪而过的,一瞬间就过去了。
我坐好不再看他,我对看流星雨不是很抵触,但也不是多么喜欢。我总觉得流星雨是女孩喜欢的东西,组织里有一个女孩,她曾经跟我说过想看流星雨,想许一个愿。所以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顾南山带我去看流星雨,是把我当成女孩去爱。不是男人间的爱情,但要怎么进行男人间的恋爱呢,我也不知道。
我不是自愿的被放在他身边,不是自愿的接触他,为了套取消息,作为一个男人,我牺牲的够多了。
从车子里看不到月亮,只能感受到风肆意地穿过我的头发,吹飞我的头发,我靠着座椅,斜过头看顾南山,他的侧脸虽然不是很出众,但很耐看,我想过,就算看一辈子,恐怕也不会觉得烦。
我觉得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于是开始笑。
笑着笑着我就醒了,我睁开眼睛,顾南山把盖在我身上的毯子拉开一点,问我:“做了什么梦这么开心?”
我骗他:“梦到流星雨了。”
他驾驶车转了个弯,“许愿了吗?”
“没有,没来得及许愿就醒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一笑,“想许什么愿望?”
“告诉你就不灵了。”
他没再问我,把车子靠在一边停好,我们下了车,我站在车门旁边,等他出来,再一起爬上山。
还没到半夜,却已经可以看到星星,寂寞地散布在夜空中,我和顾南山一路爬上去,虽然不觉得累,但也有汗浸透出来,顾南山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走,因为是军人,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拉我一把,他接触的人,都是铁血的硬汉,不需要帮忙。
我们到了山顶,坐下来,这里的星星更明亮,比起流星雨,我更喜欢看星星,流星雨是一闪即逝的美景,星星,是会永远存在在夜空中的固定的景色,也许不美丽,但胜在永久,永不改变。
流星雨来的悄无声息,顾南山握住了我的手,我匆忙地许下愿望,顾南山没有许愿,正好说明了他是专门带我来的,他问我:“说说你许了什么愿。”
我眨了眨眼睛,“和你永远在一起呀,星星可以作证。”
不过,果然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即使我在流星经过的时候立下誓言,这个愿望,还是会破灭。
方若雨没有听到顾南山说话,他把自己深陷在沉默里,沉默是一种无形的恐惧,但方若雨一点不后悔自己的绝情,他的目光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嶙峋的台阶已经刺破手心,流出血,他抬起手,站起来,打算回宿舍包扎。
离开的时候,顾南山紧紧地抓住了他受伤的手。
他的力道太大,简直不能挣脱,方若雨狠下心,拼了命地想走,可能顾南山觉得他是真心不想留在这里,突然松开了手。
方若雨快速地走出槐树列出的小路,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顾南山灼热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牢牢地钉在他的脊背上,至死不休。
所以,他相信人的视线是有温度的,因为顾南山的目光让他觉得后背滚烫,几乎要把衬衫烧出一个洞。
他想,真情应该也是有温度的,爱的越深,越火热。
如果方若雨对顾南山的爱已经降到零度以下,顾南山的爱则在100度的高温,他回想着顾家棠描述的顾南山,忍不住冷笑,他爱他爱的快要死去,却还能在他离开的时候和别的女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