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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头部受伤躺在监控病房里的小雨时,从美国匆匆赶回来的魏太太泣不成声,那个坚强的小男孩在唯一一次清醒时并不哭闹,只是拉着她的手轻轻说:“妈妈,我好想你。但是我不能叫你回来,因为爸爸说你已经嫁人了,我不想成为你的烦恼。”
旁观了这一幕的魏先生在心中涌起了对这个小孩的怜惜之情,他的懂事与坚强,全部来自于因为廖人渣给他的痛苦与折磨,他理应有个温暖的家庭,疼惜他的父母——他值得更好的对待。于是,在魏太太开口之前,魏先生主动表示要打官司把小雨要过来,而后来廖人渣的畏罪潜逃,让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再之后,趁着小雨头部受伤思维混乱之时,魏先生催眠了他,让他遗忘了过去所有的记忆,并为他塑造了一个父慈母爱、温馨快乐的童年生活。魏先生直到现在仍然记得,当从催眠状态中清醒过来的小雨第一次张口叫他爸爸时,他差一点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和妻子尽心的养育教导这个孩子,看着他从一个小小少年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虽不是魏思宇的亲生父亲,但他做的事情远超那个人渣。当他们父子俩站在一起,他们身上的氛围是那么相似:温和,安静,阳光,治愈。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儿子,现在却受到了来自他亲生父亲的胁迫!
魏先生的脸色阴沉:“廖先生,你知道你这个行为是敲诈勒索吗?”
可廖人渣的脸皮比他想象中的厚多了:“没错,我是在敲诈勒索啊!”他笑了起来,曾经帅气的脸庞现在已经被贪婪所取代:“你可以去告我,我不怕闹上法庭,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打电话给八卦杂志爆料,告诉他们现在混的风生水起的归国明星魏思宇有个行为不堪的亲生老爸。不需要什么其他证据,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一摊手:“我跟你明说了吧,我现在欠了高利贷不少钱,我就等着你这笔钱去还债。那帮黑社会也是会看八卦杂志的,他们既然知道我有个明星儿子,那他们会不会去他公寓外面泼油漆我就不知道了。”
被这副无赖又恶心的脸孔气到反胃,魏先生即使涵养再高也无法容忍了,他猛地站起,拎起廖人渣的衣领便狠狠一拳揍了上去——“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被他的突然袭击一拳正中脸颊的廖人渣被打的后退几步,直接撞上身后的服务生。顿时,服务生手里的杯子碟子摔了一地,廖人渣就像是刚在泥地里打滚一般,脸上身上染得尽是棕黑色的咖啡汁。还好他的脸被脏污所遮住,否则他那张肖似魏思宇的脸说不定会引起其他人的议论。
在一家咖啡馆里发生这种斗殴事件,所有的客人都被打扰了。店长匆匆赶来询问何故,可打人的一脸激愤,而被打的却嬉皮笑脸,两个人谁也不说原因。店长只能把这两个人请出咖啡馆,并让他们赔偿咖啡馆的损失。
“我没钱,管他要。”廖人渣无所谓的对店长说着。他鼻青脸肿的凑到魏先生面前,笑得下流至极:“姓魏的,如果你真为你儿子着想的话,我相信你知道应该怎么办的。”他想要拍魏先生的肩,却又惧怕他打自己而收回了手。“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呢就带着钱来找我。我不要支票不要卡,你带现金来——我在XX街29号的地下酒吧等你,最近我都呆在那里。”
说完,他便在全店人的瞩目之下,背着手哼着小曲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魏先生不想在这里再多呆一秒了,可他才迈出去一步,便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沙发卡座上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
那人发觉魏先生在看他,便抬起头,对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魏伯伯……原来我一直寻找的小雨,就在我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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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宇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上一幕幕飞速闪过的画面,而他的灵魂却像是离开了躯体飘荡在了空中。
这些画面明明只是第一次见,他却觉得无比熟悉。那些只在年幼时出现在梦中的场景,明明都快被他自己遗忘,现在却清晰无比的重新在脑海中浮现,在那些梦境中,他是一个小童星,被众人所环绕,人人都夸他俊帅。正是因为那些荒诞不羁的梦境,才督促他走上了演艺这条道路,可到了今天,这个梦却与片中的场景慢慢相融。
电视上,小雨在和自己的的双胞胎哥哥玩闹。
他梦见过自己奔跑在草地上,摄影师追着他,胡子很长的导演一直在催促:“跑的再快一些!表情要更开心!”他偷偷跟身旁人抱怨:“跑的腿都要断啦!”旁边的孩子不说话,只是咯咯的笑。……那个小孩,是谁?
电视上,小雨笑着拉着哥哥的手,用童稚的声音许下诺言:“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的半身,我可以没有别人,但是绝对不能没有你。”
他梦见过自己拉着另一个小孩的手,表情严肃的背着台词,灯光师用反光板把光束聚集在他身上,刺得他眼睛疼,他却还要认真的把台词念下去。他身前的小孩忽然哭了出来,他被吓了一跳,拼命的给那人擦着眼泪。……那个小孩,是谁?
电视上,小雨的眼泪倾泻而下,另一个小孩赶忙伸出小手在他的脸上胡乱擦着,可摄像机却没有同时给两个小孩镜头。
他梦见过自己在摄像机下拍哭戏,几次都拍不出来。这时有一个小孩走过来教他怎么拍戏。“多想想伤心的事情就好了。”他这么说着。于是自己问:“难道你有很多伤心的事情嘛吗?你放心,以后有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心的。”……那个小孩,是谁?
……荒诞的梦境与现实碰撞,破碎的记忆片段像是被打碎的纸张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挂起了风暴。他奋力的想要抓住那些纸片,看清上面写着什么,但剧烈的风暴却让他寻找碎片记忆的行径变得异常艰难。
互相矛盾的记忆在他的大脑中频繁变换。一会儿,是他在五岁时与爸爸妈妈一起在美国迪士尼游乐园玩的场景,一会儿,却是他在五岁时拍摄中文广告的场景。截然不同的成长记忆快要把他逼上绝路,他无法分清到底那些记忆才是真实。
随着影片的播放,刚开始还能忍受的疼痛愈演愈烈。如果说最开始只是像是一根针在他的神经里游动,那么现在,无数根针就在他的无数根神经里钻磨。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可怕,他的双眼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虽然身体一动不动,但现在不管是谁都能看出他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偏偏现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视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的异常。
过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坐在他身旁的严姐笑着转头打趣他:“没想到这么一看之下,这个小童星和小魏你长得确实……”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惊慌的看着魏思宇的侧脸,只见他脸上斗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面色苍白,明明是个结实的小伙子,现在看着却有些摇摇欲坠。
“小魏,小魏你怎么了?”严姐吓坏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推他。
阴错阳差的,魏思宇原本陷入暴动的思维运动被直接打断,那一阵吹去无数记忆碎片的飓风忽然消失,可那如万根针刺一般的痛苦却依旧存在。
脑中就像是爆炸了一颗原子弹一般,魏思宇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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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生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的望着翻看着照片的苏子昀的侧脸。
这些照片是廖人渣遗留下来的,想来他手里是有底版,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这些照片里,有些苏子昀见过,有些苏子昀没见过。当廖人渣和魏太太刚离婚后,每年都会寄几张小雨的照片给她,这些照片经过简单的电脑合成,最终成为了一张张放在魏家家庭相册里的照片,所以当魏思宇以“做节目”为名索要时,魏先生才能冷静如常的把照片交给他,最后又流到了苏子昀的手中。
苏子昀看着这些照片,胸口回荡着的感情十分复杂。他这二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便是找到曾经的好友小雨,问问他过的好不好,是否逃脱掉他父亲的毒手,是否有了新的生活。这份执念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让他无法忘怀。在认识魏思宇后,他才终于从这种禁锢了他内心的执念中逃脱出来,能够平静的回忆小雨,为他祈祷,为他祝福。
但是现在,他从没想过的事实摆在他眼前,原来他最好的朋友与心爱的恋人是一个人。
其实他该高兴的不是吗,他一直担心的小雨有了美满的家庭,疼他的父母,完美的身世,优秀的学历……以及一个真心爱人。
只是这个爱人,是他自己。
他有些迷茫了,两份完全不同的感情充斥在他心中,对象却是同一个人。
魏先生的声音低低的:“我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没错,他说的是真的。魏思宇就是小雨,小雨就是魏思宇。
“当时,我妻子与他结婚后生活相当不好,他的暴力倾向很重,她与他离婚后就回到了美国。因为在离婚前,那个人渣只对我妻子动过手,很疼小雨,所以我妻子就没有坚持把孩子的抚养权要过来,却没想到她走后,他的施暴对象就换成了小小的孩子。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能猜到了。他好赌,就让聪明可爱的小雨上电视赚钱,稍不如意就对他既打又骂。直到闹出了事,我和妻子才知道他居然做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行为,而他当时因为被告‘虐待儿童’而逃窜中,所以我和妻子就把小雨的抚养权顺利要了过来。然后给他催眠,让他忘掉曾经的痛苦,为他重塑记忆。
“其实这二十年来,我妻子一直在担惊受怕。她怕小雨一觉醒来之后就回复了记忆,继续受那个人渣行为的煎熬。本来催眠就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后来的事情也确实证明了催眠并没有完全生效——小雨频繁的梦见小时候拍戏的事情。我骗他是因为他太喜欢童星秀兰邓波儿所以才做梦,但没想到这居然给他种下了一颗向往电影的心。
“我和我妻子看着他一天天成长,以为曾经的噩梦不会再来临。可那天他突然回家,跟我们说想要当明星。”
魏先生的声音落了下去,脸上既有着为人父的自豪又有着同意他进军影视圈的懊悔。如果他当时没有心软同意,而是像个固执的老头一样强硬的紧致他抛头颅脸,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苏子昀听着魏先生的叙述,这个曾经温暖的像是太阳一样的人在这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他为自己的儿子操碎了心,甚至不顾绅士气度与一个卑贱的小人大打出手。他是真的关心着爱护着魏思宇,苏子昀完全无法责怪他的隐瞒。
两种不同的感情在苏子昀的心间回荡着。他给了那个名为小雨的孩子最为纯洁的友谊,又给了魏思宇这个男人最为真挚的爱情,而现在他又要亲手把这两份感情融合在一起……但是他做得到吗?
苏子昀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男人,但是他的心思却极为细腻。他一方面为重新找回朋友而兴奋,一方面又为不知如何面对爱人而迷茫。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定,魏先生再一次开口了。“昀昀……请你允许我这么叫你。其实我在见你就已经知道你了,每次魏思宇和我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讲你的事情,他说你是一个很孤独的人,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温暖你。你和他都是好孩子,你们在一起我乐见其成。”
苏子昀摸索着手中的照片:“他做到了。”不管何时何地,当他想起魏思宇时,心中都洋溢着暖意。
“但其实,在他告诉我你的存在之前,我就知道你了。”
“什么?”苏子昀惊讶。
魏先生的眼神深远:“因为小孩开始记事一般是从两岁开始,我就决定从两岁开始抹去小雨的记忆。于是我催眠他,一点点消去他的记忆。刚开始非常顺利,毕竟小孩记得东西不多,而且他的心灵并不设防。但是等进入七岁后,催眠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7岁已经不小了,他能清楚的记着廖人渣的折磨所以才如此激动。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在催眠时,他的嘴里一直无意识的喊着什么,于是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喊……”
他转过头看着苏子昀。
苏子昀也紧张的看着他,一种音乐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他喊了什么?”
“他在喊——昀昀,昀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