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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陷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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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林吾诚,吴文宇颇为不屑地挑挑眉,无声否认。林吾诚却只当没看见,揽过吴文宇的肩膀大力一拍,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子,行啊,比你哥当年还神速!来,给哥讲讲,人家小姑娘怎么倒追你的?”
  嘴上调侃着,林吾诚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或许很少有人知道,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内心的独占欲究竟有多强。父母,吾然,朋友,年少时的恋人,那怕只是短期的床伴,都只想独自拥有。虽然已经认了吴文宇做弟弟,并且是非常认真地想要做好这个哥哥,但天天面对这样一个善于无意识撩拨人的妖孽,难免会有些心猿意马。
  ——不,不行!
  眼前的少年,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哪怕只是亲情,他也要克制。
  定定神,见吴文宇始终板着脸不作回答,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林吾诚赶紧问:“你不会是要去重操旧业吧?”
  撇撇嘴,暗叹欧吉桑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但未免自找麻烦,吴文宇还是立刻开口撇清嫌疑,“不是,你想多了。”
  知道依吴文宇的性格必定极其不屑于撒谎,林吾诚稍微放下心来,想了想,还是问了一遍,“那你要去干什么?”
  本来心里就烦着,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搅得一团乱麻,林吾诚却还不识趣地在边上问东问西,吴文宇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不行了。一勾嘴角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吴文宇装作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旁边的林吾诚听清楚,却绝对传不到前排司机的耳朵里去。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司鸡婆,下属也好不到哪儿去,罗里罗嗦,整个儿一更年期的中年妇男——”
  一句话,立刻把林吾诚的嘴巴堵死。
  碍于有外人在场,林吾诚不好发作,却并不代表他会就此忍气吞声。忍着脸部的抽搐咬咬牙,搭在吴文宇肩膀上的左手渐渐加重力道,成功换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痛呼和吴文宇忿恨的眼神。
  收回手,摆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林吾诚恳切地说:“不好意思,更年期,控制不住自己。”
  
  第二天,正如吴文宇所料,雨果然停了。天气放晴,温度计里猩红的液体不顾民怨沸腾,坚持不懈地一路攀登上三十九度的高峰,才耀武扬威地开始安营扎寨。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历史老师的“下课”两个字还没说完,吴文宇就一手抓着书包一手拎着保温桶冲出了教室,一口气跑到校门口,也不去看林吾诚究竟来没来,就叫了辆的士绝尘而去。
  大约三十分钟后,的士开进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里,七拐八拐地停在一栋陈旧的老式公寓楼前。递给司机一张绿色大钞,也不等找零,吴文宇就下了车,“噔噔噔”直往楼上窜。
  ——301。
  朱红色的木门,油漆已然脱落大半,斑驳陆离得像一幅并不怎么高明的抽象画,被推开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室内陈设依旧,不见丝毫凌乱或异常,吴文宇不禁庆幸起自己出门前不忘锁好门窗的习惯。
  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可以看见空气中烟尘滚滚,味道也浓得有些呛人。伸手一摸靠门的桌子,意料之中地积了厚厚一层灰。
  毕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吴文宇抬手打开电扇,又去开了两边的窗户,清新的气味霎时充满整个客厅。深吸一口混杂着淡淡泥土芬芳的空气,吴文宇转身进了厨房,哗哗的水声随即响起。
  头顶的吊扇因为年代久远,在空气的腐蚀下生了锈而转得慢慢悠悠,根本带不来半丝清凉。摆设简单的客厅中,吴文宇一一用沾水的抹布擦拭过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此刻正在拖地,头上汗流如注,脸上却高兴得微微扬起嘴角。
  回这里,果然是对的。
  光是看到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就已经让他自昨天起就烦躁不已的心清爽起来,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现在,把客厅来来回回收拾了一遍,看着外婆生前喜爱的家具变得闪闪发亮,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心里就觉得无比安然,仿佛所有的烦恼疑虑不快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再不见踪影。
  也是,幸运至此,又何必计较去那么多,何必去想以后会怎样。
  等水迹全干,关掉电扇和窗户,再看一眼这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包容他所有的家,吴文宇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轻快地窜下楼。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免得让林吾诚多等。
  然而,天不从人愿,吴文宇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老大,就是他!”
  回头,夕阳的余晖下站着四五个满面煞气的少年,算不上陌生的面孔,正是上次帮人打架时的对手。
  那一刻,吴文宇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发自胸腔的嘲笑。
  果然,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阴险的玩笑,总是适时地让你的晴空万里在瞬间变为乌云密布。
  
  吴文宇回家的时候,林吾诚正在厨房洗菜。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林吾诚立马关上水龙头,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厨房门口,正好赶上吴文宇的手搭上卧室的门把手。
  “哟,我们的吴大少爷还知道回来啊!怎么,没陪小女友去烛光晚餐,浪漫一下?”
  从五点等到七点,林吾诚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还有闲心调笑,谁不知道他是天底下最没耐心的人。然而,偏偏就是有人不领情,右手向下用力一拉,卧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右脚也已经悬空,对他的询问完全不作理会,径自就要回房。
  死小子,给点儿颜色就开起染坊了!
  “——站住!”
  被吴文宇的动作点燃极力忍耐的怒火,林吾诚大喝一声,高扬的语调听不出有多严厉,却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可违抗的味道。
  他妈的,怎么又是这句,这些人就不会说句别的!
  在心里骂完,吴文宇随即一怔,迈出的右脚不由自主就收了回来。这……还是林吾诚第一次这么对他大声说话,带着忍无可忍的愤怒和因为不舍而强硬不起来的严厉,像是生气,又像是一种掺了纵容的无可奈何。
  “小子,懂不懂礼貌?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来,给我讲讲,今天下午两个小时都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林吾诚边说边往台阶那边走,离得近了才发现吴文宇全身的衣服都皱巴巴的,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污迹。总觉得吴文宇这副样子像是在哪里见过,初遇那天的画面在脑中慢慢浮现,林吾诚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你又打架了?”
  ——被发现了。
  住进来的第二天,林吾诚就三令五申地告诫过他不准再打架,否则,后果自负。至于怎么个自负法,林吾诚没说,只是代之一脸阴险而危险的笑容。那个诡异的弧度,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还脊背发寒。
  吴文宇向来不喜欢自找麻烦,也深知林吾诚确实不是好惹的主,自己只不过是顶着弟弟的名号,才有资本与他争锋相对,因此才想趁着林吾诚发现之前溜进房里换身干净衣服,把身上的血迹擦掉。
  结果——
  知道逃不过,吴文宇松开手,转身面向站在台阶下的林吾诚,装作无所畏惧地一抬下巴,颇为挑衅地说:“就是打了,你想怎样?”
  话音落地,吴文宇就后悔了,因为林吾诚是真的怒了。
  吴文宇从来都不知道林吾诚的脸色也能这么难看,黑气沉沉,像是全世界的乌云都堆积到了一起,大有雷霆万钧之势。不自禁稍稍后退一步,林吾诚的怒吼——或许说咆哮更为恰当——就在同时响了起来,一时雷鸣阵阵。
  “哪个王八蛋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打我弟弟——”
  向来极重形象,即使痞气也要把自己装点得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人不仅骂人,还是破口大骂,吴文宇一惊,手里的书包一个不稳就掉在了地上,不禁想拔腿就跑,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好一会儿,等回味过来林吾诚的怒气所指,又是一惊,一种乍悲乍喜的感觉瞬间盘踞心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了澡过来擦药,毁了容可没人负责!”
  林吾诚骂完人就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前两天还用过的医药箱,抬头间看到吴文宇还傻站着,又是一声吼,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溺爱。
  有什么在心里慢慢化开,漾成一湾浅浅的春水。
  捡起书包,对着林吾诚忙碌的背影无声一笑,吴文宇转身回房。
  




☆、06  痞子林的教育方法

  “我说,你会上药不?不会就一边去,少拿我的脸当气球戳!”
  围着浴巾半靠在沙发上,吴文宇的整个胸膛都毫无遮盖地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下散发出闪亮诱人的色泽,看得林吾诚一阵心旌摇荡,手下没拿准力道,顿时痛得吴文宇龇牙咧嘴,没好气地骂开。
  林吾诚一惊,赶紧收起趋于泛滥的旖念,用棉签沾了碘酒涂到吴文宇肋下的伤处,听到吴文宇“嘶——”地大抽了口气,也没好气地说:“现在才知道疼,我是不是该说你太后知后觉?”
  “要你管!”
  听吴文宇的语气终究弱了几分,林吾诚也懒得再跟他抬杠,专心处理起手下的伤口。
  第一次近距离看吴文宇的胸膛,林吾诚心里的震惊与疼惜经久难散。虽然这段日子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已经长了不少肉,可还是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再看那累累的伤痕,应该都是帮人打架时留下的,真不知道他为了生存究竟吃了多少苦……
  相比之下,吾然虽然去得早,又受尽病痛折磨,却也比吴文宇幸福了不止千倍百倍。只是,他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享受那些幸福。
  那就请你来接手吧。
  这样想着,林吾诚问话的口气不禁温柔了许多,“这伤怎么来的?”
  觉得林吾诚纯粹属于明知故问,却耐不住被反复追问,吴文宇还是简单地解释,“碰到以前帮人打架时的对手了。”
  “怎么碰到的?”
  吴文宇张张口,正想胡扯一句,林吾诚却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不容辩驳地说:“别告诉我你们碰巧是一个学校的,我清楚安阳是什么地方。再说,你以前应该住在城西吧?”
  被林吾诚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吴文宇知道瞒不下去,状似漫不经心地甩出一句“今天回了趟家”,看见林吾诚眼里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陡然窜出一股不悦,又鬼使神差地改口,“外婆家。”
  “……回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就是看看。”
  林吾诚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吴文宇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给他擦药。好久,就在吴文宇揣测他那看似没有情绪的一眼是否别有深意时,林吾诚突然开口,声音带了点不自然的硬气。
  “这种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有必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现在被人修理了,开心了?”
  吴文宇正想反驳说本少爷就是喜欢偷偷摸摸,却听林吾诚忽然放软了语气说了句“下次想回去就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去看看”,愣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哦。”
  林吾诚擦药的动作看起来非常娴熟,也非常优雅,吴文宇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手上少了绷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哎——你的手,好了?”
  “嗯,差不多了。”因为低着头,林吾诚并没有看到吴文宇满脸的别扭,只是瞥了一眼右手上贴着创可贴的部位,不怎么在意地说着,“不到三厘米长的口子,居然也能血流如注。幸好不是熊猫血,不然就罪过了。”
  “哦……”
  两人一时再无话可说,气氛不由僵硬下来,说不上尴尬沉闷,只是叫人觉得不舒服。
  处理完胸前的伤口,接着就是脸上。
  抬头看到吴文宇半眯起的眼中流泻出的一丝阴郁,林吾诚才陡然察觉到空气中的诡异,心想着要缓解缓解气氛,于是咧开嘴发出一声嘲笑,“我可是听说吴大少爷打遍城西无敌手,怎么今天被人揍成这样……难道是天气热,中暑了?”
  被这么轻视,吴文宇只是懒懒地看了林吾诚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地辩解:“对方有五个人。”
  “你觉得我们下次买个玉米色的保温桶怎么样?还是说,买个结实点儿的要好些?”
  左右没看见保温桶的影子,林吾诚猜想应该是壮烈牺牲了,牛头不对马嘴地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就看到吴文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鲜见地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吼了出来。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连打群架和群殴都分不清楚——哎哟,哥,你轻点儿、轻点儿——”
  “你刚刚说什么?”耳边似乎掠过一个久违的音节,林吾诚不禁停下手里的动作,直直看向吴文宇。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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