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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钉截铁的一段话,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都浑身发冷,但坐在病床前的人却毫无异议,只是笑着问道:“那要是你跟我说分手呢?”
“我还是先杀你,再自杀。”少年想也不想地回道。
坐在病床前的人还想说什么,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充满了无奈与痛惜的声音:“小宇,你这是何苦呢……”
说话的自然是王芸。
而病房里的,自然是吴文宇和林吾诚。
接到林吾诚的电话说是找到吴文宇了,人却是在医院里,王芸当时就是一窒,好在有林岩在旁扶着,才不至于昏倒在地。挂了电话,匆匆赶到医院,却不料,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副场景,听到的又是这样一段对话。
在林岩的搀扶下走进病房,怔怔看着吴文宇手腕上隐隐透出血红的绷带,王芸长叹了一口气,几乎带着哭腔说:“为了我们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小宇?”
见王芸如此,吴文宇的鼻头也是一酸,语气却一如刚才那般坚定决绝。
“没有他,我宁可死了。”
王芸听了,一时无语。怔了半响,转头去看林吾诚,见他虽然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和眼里的神色却分明传达出同样的意思,突然长叹了口气,转身对着林岩悠悠地说:“老头子,我们回马来西亚去吧,这事,我不管了。”
说完,拉着林岩就往外走,却听林吾诚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妈,你的意思是……同意我和小宇在一起了?”
王芸回头,看着喜出望外的儿子和一脸期盼的吴文宇,那个“不”字,却再也说不出口。
然后——
“小宇,还不快谢谢妈!”
看到吴文宇在林吾诚的催促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来,王芸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你们——你们居然合起伙来骗我?!”
“要不这样,您怎么会同意我和小宇的事呢?”
林吾诚谄笑,扶着险些气昏的王芸在椅子上坐下。吴文宇也下了床,蹲在王芸身前,却只憋出两句话:“是我们不好,您就别生气了。”
“小宇你……”轻抚着吴文宇的头发,王芸的神色不见责备,反而充满了疼爱,“妈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难道真要这么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您错了……”
吴文宇轻轻说了一句,起身走到林吾诚身边,再开口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却很有力。
“要不是那天哥把我捡回来,我这辈子,早就毁了。”
然后,在王芸的惊愕和怔愣中,吴文宇继续说:“我爱他,绝不后悔。”
吴文宇话刚说完,就被林吾诚紧紧搂在了怀里,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推开,而是同样伸手抱住了林吾诚。
看到这样的情景,再看儿子眼角隐约闪现的泪光,王芸张张口,终是说不出什么。
身后,林岩轻轻将手搭在王芸肩上,温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伴儿,你就别再瞎操心了。”
王芸抬手,轻轻握住林岩的手,却问:“你一早就知道他们是在演戏?”
“嗯,看出来了。”
“死老头子——”
轻嗔一句,王芸起身,拉着林岩走了出去,只留下阳光中紧紧拥抱的两道身影。
☆、40 林吾诚的决断
林吾诚刚到公司,就被一股低沉的气氛笼罩。虽然每个人都在一脸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然而,那表情却平静得过了头,反倒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林吾诚心里一紧,不安的情绪霎时漫上心头。
果不其然,堪堪靠近自己的办公室,就透过全玻璃的墙壁看到了正对着门口坐在里面的孙君伟。林吾诚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办公室,甚至来不及去看孙君伟的表情,径直问道:“出事了?”
孙君伟沉重地点点头,脸上丝毫不见平时的轻松嬉笑,“大事。”
林吾诚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反倒由急切转为镇定,接着感叹了一句:“动作真快。”
——秦家人的动作,真的很快。
那天,跟吴文宇商量过下一步的行动之后,林吾诚就驱车到了公司,明着是去跟孙君伟打个招呼,实际上却是去看看公司的情况。那个时候,一切还风平浪静,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就已经是波涛汹涌。
不过,对于这种局面,林吾诚却也是有所预料的。
从林岩的口中得知,秦澜和秦世友之所以会出现在他家,就是去下最后通牒的——无论动用何种手段,都会将吴文宇带回美国。
因此,林吾诚才想尽可能用最短时间先解决了家里的事,然后再去跟秦家人周旋。
但显然,秦家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对不住,连累你跟公司了。”
林吾诚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边向孙君伟道了个歉,语气颇有些真诚凝重的味道。孙君伟跟着转了个身面对林吾诚,嘴角泛起一个略带嘲弄却没有半分恶意的笑,语带无奈地说:“我又不是老板,你跟我说这话干什么。”
“可大家都认为你是啊。”
“你还敢说——”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抬手止住孙君伟想说的话,看到他些微愠怒的表情,林吾诚叹着气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心只想做设计。”
嫌弃地瞥了林吾诚一眼,孙君伟没有立刻接话,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沉吟道:“我想,他们说不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才会先从公司下手。”
“可能性很大。”林吾诚点点头,表情渐渐变得沉重,语气却镇定依旧,“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从前天起,已经有五个案子,在签合同的当天,客户突然反悔,说找到了更好的设计公司。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没钱赚而已。但昨天的事就严重了,给东风汽车的广告样本刚刚送到,网上就已经传出了奇瑞新款的宣传广告,跟我们的设计思路相差无几。” 孙君伟说着,微微苦笑了一下,“损失我就不说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林吾诚听了又是一阵沉默,继而点点头,冷笑着说:“手笔倒是不小。”
对面,孙君伟看着林吾诚嘴角越发冷酷的笑,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虽然林吾诚的脸上总是挂着各种各样的笑,却很少会冷笑。但他知道,若是林吾诚露出这种笑,那就是真的被触到了逆鳞,内心的愤怒开始膨胀发酵的预兆。
“难得,你居然要亲自出手。”孙君伟念头一转,语气忽而带上一丝玩味。
看了表情瞬间放松的孙君伟一眼,林吾诚想了想,问:“那些翻牌的客户都去了哪里?”
“纵唯。”
“就是去年刚成立的那家设计公司?”
“就是去年刚成立,却被我们压得无法施展手脚,一度处于破产边缘的那家设计公司。”笑着将林吾诚的话补充完整,孙君伟接着说,“但听说纵唯前几天被人收购了,并立刻从美国引进了大批精英设计师,还带着大批成功的设计案例。”
话到这里,孙君伟就没再说下去,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林吾诚。
林吾诚却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缓缓说:“我那天过来的时候,听下面的人说起,似乎今天下午,有个十分重要的大客户要招待。”
随着林吾诚逐渐加重的语气,孙君伟也跟着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十足轻松。
“叫他们不用准备了。这笔生意,我去谈。”
“他们一定会很欣慰,整天不务正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大总监终于知道要工作了。”
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嘲讽,孙君伟就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总监万岁”的欢呼声。林吾诚听着,不禁狠狠抽了抽嘴角。
等林吾诚使尽浑身解数拿下那个所谓的大客户,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林吾诚却并不觉得浪费了时间,因为——
“居然把未来三年所有的广告都交给我们了,果然是老板出马,一个顶俩!”孙君伟一边翻看着当场签下的合同,一边感叹。
林吾诚闻言,不禁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得意万分的笑容,嘴里却说:“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本来已经做好被林吾诚的自恋之语淹没的孙君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待看到林吾诚略显疲惫的脸色和微微闪过不安的眼神,知道他是在担心家里的情况,便将调侃的话收了回去,正色说:“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你放心回去吧。”
林吾诚没再说什么,只是略带感激地看了孙君伟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文宇的电话,不等吴文宇开口劈头就问:“你现在在哪儿?”
“寝室。”
“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有啊。一出门就被两个黑衣人跟上了,看样子好像是秦家的保镖。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还是被他们跟到了学校。真他妈的,搅得我上课都没心情了。”
“然后呢?”电话那头,吴文宇的语气好似满不在乎,林吾诚在这边心却揪了起来,站在电梯口,一边焦躁地按着下楼键,一边急切地问。
“屁的然后啊!我现在正在寝室大杀四方呢。”
听到这话,林吾诚不禁微微松了口气:S大的学生宿舍,可不是那么好进去的地方。
“有没有办法甩掉他们?”
“待本少爷去给宿管大妈使个美男计——”
“……行。甩掉了就直接打的回家,不要在路上耽搁。”林吾诚嘴角抽搐,语气十分无力,却听吴文宇不耐烦地给了他一句“要你多嘴”,然后果断挂掉了电话。暗骂一句臭小子,林吾诚收起手机,发动Jaguar冲出了停车场。
踩着限速值一路飙车回家,看到仅仅比他早到两分钟的吴文宇和专心看着电视的二老,林吾诚才稍稍感到一丝安心。
只是,悬着的心却始终没敢放下。
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秦家人,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吴文宇自然也知道,所以才会听了林吾诚的话,乖乖赶回家。
但对于今天白天的事,谁都没有跟林家二老提起。
第二天是周六,林吾诚不用上班,吴文宇也没课,本来可以安心睡到日上三竿的两人,却再次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打开卧室门看到睡眼惺忪的彼此,不禁都是一怔。却谁都没有说话,眼神还没接触就各自收回了目光,然后默默地走进浴室,默默地洗脸刷牙,接着默默地吃起早餐。
这是一个宁静的早晨。
宁静而又压抑的早晨。
直到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宁静。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吾诚刚刚吃完第二片面包,心里咯噔一下,收回还要再拿面包的手,看了低头搅着牛奶的吴文宇一眼,又回头看看了林岩夫妇紧闭的房门,才起身去开门。
然而,打开门,却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并没有觉得是谁敲错了门,又或者是自己的听觉有误,林吾诚自然而然地低下头。不出所料,门前的地上,正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很厚,却让人难以揣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心里一沉,林吾诚弯腰拾起信封,也没关门,就站在原地看了起来。看完,将东西原样塞回信封,刚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好奇的吴文宇。知道吴文宇想问什么,林吾诚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吴文宇揽进怀里。
“事情很严重?”
察觉到林吾诚压抑制不住的颤抖,吴文宇张张口,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却轻得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林吾诚没有回答,狠狠收了收手臂,又揉了揉吴文宇张牙舞爪的头发,然后迅速放开吴文宇,转身进了书房。
等吴文宇跟到书房,看到林吾诚正在订去马来西亚的机票,不用再问,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然后,就见林吾诚回过头,眼里暗沉一片,却仍是勾勾嘴角,痞笑着问:
“小子,要不要帮哥一个忙?”
林岩夫妇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正商量着是不是出去随便吃点东西,再顺便买点菜回来准备午饭,就见吴文宇一脸兴奋地奔过来挽住王芸的胳膊,提议道:“难得周六,就不要在家里窝着了,出去逛逛吧。在医院躺了几天,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我可受不了了。午饭就在外面吃好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难得吴文宇能有如此亲近的举动,王芸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自然不会有半分异议。而见王芸和吴文宇母子俩如此兴致勃勃,林岩欣慰地笑笑,也没有表示反对。
三对一,林吾诚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看着火速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的三人,抚抚额,无奈地说:“你们先去楼下等我吧,我换个衣服。”
闻言,吴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