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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他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问。
“不想吃。”
“那──喝点什麽?”我摇头。他放下筷子,“你总得吃点东西啊!我从没见过你怎麽脆弱过。”
“哼。”我淡笑了一声,大学前我更脆弱!那时候我就不知道什麽叫作苦,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失败!这是独生子女的悲哀。
“接下去你准备怎麽做?”
“没考虑。我想去看望刘博的父母,他们都在农村,还不知道刘博的事。我想去安慰一下这两个老人,毕竟他……”我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潮湿。
“他父母家在哪儿?”
“鸡西。”
“哦?”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忙你的,明天你不是要去香港吗?”
他沈思了一会儿抬头说:“给我五天时间好吗?处理完了我来找你。”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第二天张凯辉就去了香港。我去医院处理了刘博的後事,廖正宏从头到尾一直在帮我,大家心情都很沈重。事後廖正宏问我博远要怎麽办。我告诉他博远一直是刘博的事业,如今他不在了,我也不想做了,准备彻底退出商场。廖正宏犹豫了一下决定接过博远,我答应了,但让他把属於刘博的股份退出来,折换成现金,我把这些钱以及刘博生前所有的东西还有他的骨灰带给他家人。
两天後廖正宏就把一张存折交到我手中,并送我上了去鸡西的火车。我没等张凯辉,也没带手机。这是属於我的时间,我想单独体会刘博的过去,单独感受他的气息。
到了鸡西,正好赶上大雪,零下三十几度的低温让我的血液几乎冻僵,手脚不听使唤,耳朵稍微一碰就能掉下来。我抬头看著漫天大雪,刘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白皑皑的世界里几乎见不到一个人。他家在农村,我打听了两天才找到那栋淹没在大雪中的两层小楼。
一个看起来像四十几岁的人开了门,我猜他应该是刘博的哥哥。我告诉他我是刘博的同学,并告诉他我的来意,他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我拉进屋,但从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已经看出无限的悲伤。他说几天前有人告诉他刘博出车祸死了,他们都不相信,他父母天天以泪洗面,因为刘博是他们家的骄傲,也是全村的骄傲。
我们说著,他父母从楼上下来,佝偻著背,瘦弱的身躯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我冲上去,扶住了两位老人,他们在炕上坐下,他母亲一直拉著我的手,老泪纵横。我轻轻地拥抱著她,告诉她我永远是他们的儿子。那颤抖的身躯非常单薄,似乎我一使劲就能碰碎那副骨架。
“大妈,大伯,到北京去住吧,那儿比这缓和,环境也好。”我想把他们接到北京照顾他们。
刘母摇摇手。“我们家二娃儿也总念著接我们去那地儿,我们都不去。你想想啊,我们在这儿呆了几十年了,你让我冬天离了炕我还真不习惯咧!娃儿他爹也是,城里的东西我们使唤不来,去了反倒难受。”
我告诉她我会常来看望他们,她露出欣慰的笑容,紧紧地握著我的手,说:“娃儿,有你这话就够了,大妈心里非常踏实。”我们聊了很久,他们跟我讲了刘博的过去,讲了他的童年,讲了他的孝顺,他的懂事……我眼前隐约看见刘博坐在我对面冲我乐。
晚上我住在刘博的房间里,躺在炕上怎麽也睡不著。略带霉味儿的棉被充满著刘博的气息,感觉他一直睡在我的身旁。就是这样俭朴的家庭,这样朴实的父母养育出一个优秀的儿子──考上名牌大学、申请全奖去美国留学、白手起家成为知名的企业家……我爬了起来,开了灯,仔细地抚摸著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感受著刘博的过去……
54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儿了,外头依旧飘著鹅毛大雪。我和他们全家在屋里包饺子。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一样阴沈,只有刘博的侄子刘晓军给这个充满哀伤的屋子带来笑声。他喜欢绕著我转,看著他虎头虎脑的样子还有点儿像刘博的,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逗他玩儿。这个九岁的男孩儿包饺子的水平比我还高,从他手上完工的“成品”个个都像个元宝,缝合处的几道褶子做得非常漂亮。而我的总掉馅儿,包都包成这样,更别说!皮儿。我告诉他们从小到大我过年都不吃饺子,大家围炉吃火锅,吃鱼吃肉,“年年有余”。
晓军总喜欢那双沾满面粉拽著我的衣角问我南方是什麽样子的,我说冬天那里没有雪,树上的叶子还是翠绿的。他抬著头看看天空,嘟哝著嘴想了半天。“叔叔,那儿不能打雪战吧!”
“不下雪哪儿来的雪战!”我乐了。
他晃著大脑袋皱起了眉头。“那儿有鸟儿吧?”
“当然有。”我不知道他问这干什麽,眼睛还是专注著手上的饺子皮儿。
“那可以打鸟了!欧呜──欧呜!叔叔,带我去南方打鸟吧!”原来他想扼杀无辜生命破坏生态平衡!我摇摇头说不行,告诉他鸟儿也有生命,是我们的朋友。我问他如果让你去伤害朋友你会吗?他咧著嘴露出两颗大兔牙说不会,然後窜到我怀里说是要当我老师,教我包饺子。这我倒挺乐意。
北方过年一般要在年前包很多饺子,几乎全家人都围坐在一起,包著各种馅儿的饺子,这一包就是一整天。到了下午我的动作就熟练多了,包出来的饺子比较美观,但晓军对他的学生的手艺还是不满意,一会儿告诉我这里要捏紧,一会儿叫嚷著露馅儿了!刘博的父母在一旁禁不住笑出声来。正当我正虚心求教时,传来敲门声。
“我来!”小家夥一个鱼跃就冲去开门,他爸爸也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一个小脑袋就探了进来:“叔叔,您是叫王欣不?”我莫名其妙地点了头,随即放下手中的饺子皮儿跟著晓军出去。刘博的哥哥刘丰正在和门外的人说话。
只听外头的人说:“……是,我是他朋友!”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我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对刘丰说:“对不起,他是我朋友……”
“我也是刘博的朋友。”张凯辉补充了一句。
刘丰急忙说:“快,快进来,外边儿雪大!”张凯辉看著我,我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进来,他才迈腿进屋,身上都是雪花。这种天气对於一个香港长大的大少爷来说真是受罪!没等我开口他就向所有人介绍自己:“我叫张凯辉,是刘博的朋友,也是王欣的朋友。”
两位老人对这麽一个千里迢迢来“慰问”他们的年轻人感激得老泪纵横,紧紧握著张凯辉的手迟迟说不出话来。
为了缓解此时的悲伤气氛,我急忙说:“我们正在包饺子,正好你也加进来吧!”晓军在一旁很配合地叫道:“对,大家包饺子咯,王叔叔,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看,又开馅儿了!”老人们转头看看孙子手中那个“开嘴”的饺子,含泪而笑。
张凯辉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拍了拍毛衣上的雪花儿,坐在我身边看我动手。哈,又一个饺子盲!我偷著乐,暗叫这回晓军可以把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了,谁知道晓军一门心思教我这个“学生”,根本就没理会身旁的张大少爷。
“你倒是动手啊!”我故意大声对他说。
“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刘大妈开口了:“甭用那麽多号人,来,上大妈这儿坐会儿。路上累坏了吧,冻著了没?”张凯辉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和老人聊了起来,我泄了气。但听他们讲话我又打起精神,毕竟是和东北人讲话,满口的卷字儿让张凯辉一时适应不过来,有时候哼哼哈哈的怪有意思。刘丰和他妻子含著笑忙著贴窗花和对联。我埋头包饺子,有“老师”当场教导当然不敢怠慢。
55
四五点锺天色就暗了,大家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吃年夜饭。张凯辉坐在我身旁,不时地撇我几眼。这顿特殊的年夜饭少了一位主人,多了两个外来客,饺子咬在嘴里味道却说不出来。为了不让老人伤心,刘丰一家子说了很多话,尤其是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夥,爷爷长奶奶短地叫著,又是给老人加饺子,又是给我们扮鬼脸,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吃著吃著,张凯辉的手机响了。他放下筷子说了声对不起就走到一边接电话。“Hello?”看来是和老外通话。接下来的一连串英语吸引了小家夥的眼球,他跑到我身边小声问:“王叔叔,张叔叔说的啥啊?”
我笑著说:“一会儿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哦,你也听不懂啊!”他失望地离开我,小眼珠瞟著不远处的张凯辉,撅著小嘴。
“……Ok; that’s all。 Bye!”张凯辉挂上电话坐回原位。
小家夥立刻抬起脑袋问道:“张叔叔,您刚刚说的是啥啊?”
刘丰马上打断他:“晓军!没礼貌!”晓军翻著嘴唇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张凯辉笑著说:“英语啊,你想不想学?”
“想!”小家夥又乐了起来。这麽小就对英语这麽感兴趣,可想刘博为什麽英语学的那麽好,这勤奋是能遗传的。
张凯辉指了指我说:“这位叔叔英语很棒,让他教你!”竟然把球踢给我!
“可王叔叔不懂!”他倒挺信任我,我瞪了张凯辉一眼。“张叔叔,您就教我吧!以前二叔教……”估计是大人让他不要在老人面前提起刘博,他刚一说漏嘴就马上止住了。所有的目光同时投向两位老人,看到他们照样微笑著吃著饺子,大家才放下心。不过晓军这回不吭气了,乖乖地吃著,不时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张凯辉。
饭後,晓军扯著我们俩出去放烟花。我告诉他南方很多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炮竹,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东西了。他很吃惊地看著我,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吗?那你们过年都干啥了?不放炮多没劲啊!”看来他已经打消跟我去南方的念头。对他来说,过年就是打雪战、放炮竹、吃饺子、贴窗花……这些在南方都见不著。
整个晚上我负责摆放烟花,晓军点燃,张凯辉站在一旁双手交叉胸前欣赏绽放的烟花。这些都是晓军“安排”的,他说我是他的学生,而张凯辉又是他的老师,所以享有“特权”。张凯辉幸灾乐祸地看著我,我告诉他放烟花最大的乐趣不是看,是放!他说我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晓军不忘时时提醒张凯辉教他英语,张凯辉想拒绝都难!
直到十二点锺声响起,晓军才不情愿地回到屋里睡觉。刘丰歉意地告诉我们有一间屋子的炕有问题,怎麽烧都不暖和,问我们能不能暂时在刘博那个房间的炕上先挤挤。
我还没开口张凯辉就接过话:“没问题!别麻烦了。”说完就进屋把行李搬进刘博的房间。刘丰笑著点点头然後转身回了屋,我这才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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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内把《永恒》剧终!
56
“为什麽不带上手机?”他先发制人。
“你来干什麽?”我关上门,压著声音问。
他点了烟,吸了一口。“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麽事。”我苦笑一声,走到炕前,把被子抖了抖,“你还真当我是女人,我没你想象的脆弱!”
“完事後跟我回去。”他说话向来不和人商量,一副我说的算的傲慢态度。
我压著火,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你少指挥我,回去顾你的家。”
“我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他很淡然地说了这麽一句,我的脑子轰地炸开了,不会是我的那句话吧!
“你发什麽神经!”我压著声音把他推到墙边,怒视著他。他倒是很平静,伸手把烟灭了,歪著头笑著看我。
“这是迟早的事。她和我结婚是因为彼此的利益,我呢,本来是想彻底把你忘了,可是做不到。你不是也承认爱上我了吗?那我们何必再装下去?”说的倒轻松,他这个举动就给我背上一个沈重的包袱。我无言。
“放手啊,你想站著睡觉吗?”他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看看我,再看看我那双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的手。我松开了,气恼地上了炕,面壁而卧。感觉身後有一只手绕过我的身子把我紧紧搂住,我始终没回头,就让那只手整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