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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凌云去-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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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已经是负隅顽抗,现在连总司令都没了,还拿什么与95军打。
  她叹息了一声,天似乎已经微微亮了,渐渐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一丝曙光荡漾开来,照耀着整个上海。
  
  由于打仗的事情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待到秘书长将此事通电全国,却没有引起一片哗然,其实大家一早知道总司令身体不好,这样的境况也是迟早的。
  只有他身边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这天早上,天下着雨,地还是湿透的。
  凌霄然一大早起了身,昨天晚上似乎打过几声响雷,或者还伴有炮弹的爆鸣,他已经分不真切了。离开战场数十载,早已经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
  张铭泡了一壶茶,是来自杭州的龙井,有着细细尖儿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之上,有一股香郁之味,不一会儿就弥漫了整个客厅。
  凌霄然自己沏了一杯茶,其实他从前不会品茶,倒是这几年学回来的,那时在广州喝的碧螺春和单枞茶,他根本就分不清楚。
  张铭站在一旁,他突然低声说了句:“三少,等一会就别去钓鱼了罢,天正下着大雨。”
  凌霄然听罢,只是看见窗外一片细雨朦胧,倒是春意盎然的好景色,枝头上的鸟儿都飞走了,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些什么,忽又说道:“你去把那旧的钓鱼竿拿出来,就是在重庆用的那支。”
  张铭一怔,他想着那支钓鱼竿都已经旧的很,连尖钩都长了锈,却没想到三少居然还挂念着。
  张铭应答了之后,便转身到房间里找鱼竿儿去。
  
  凌霄然坐在天鹅绒铺着的沙发上,又冲了些水到茶壶里面,大吊钟还在嘀嗒嘀嗒地走着,他一看,不过才早上九点多。
  门口的士兵突然有了动静,凌霄然一张望,才发现是秘书长,他不禁有些疑惑。
  秘书长疲倦的面容下是严肃的神情,他缓缓说道:“凌先生,早上好。”
  凌霄然总觉得有些奇怪,做了个手势让秘书长坐下后,自己便问道:“上次我写给顾先生的信,可有回复了?现在算来,也有三个月之久。”
  秘书长的手突然微微抬起,他抿着唇,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只能哑声道:“总司令在前天下午已经病逝了,夫人让我特来相告,葬礼就定在明日一早。”
  “……”
  凌霄然的心还来不及钝痛,却已经被其他情绪湮没了,他甚至不知该做些什么反应,这件事来的如此突然,几乎不给人回旋的余地。
  总想着,若兄长有百岁之寿,那肯定也将他困到九十好几,也算是与君偕老。
  许久之后,凌霄然才突然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夫人,可有,允许我,参加葬礼?”这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地,连他自己都觉得词不达意。
  秘书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想着现在混乱的很,大家也未必会在意,只道:“我回去先请示夫人,如果可以,那我明天派人来接先生。”
  凌霄然阖上眼眸,他连拿着杯子的手也略微有些发抖,茶水泻到桌面上,弄得一片濡湿。原来真的有一日,他连参加他的葬礼,还需别人的准许。
  一不小心,连杯子都拿不稳,“砰!”的一声,居然砸碎在瓷砖地上。
  “凌先生,您还好吧?”秘书长看着不妥,便连忙询问。
  凌霄然摆摆手,他却说:“老毛病了,天气一变就这样。”
  这话说对了一半,他的手臂中过枪,有时拿东西确实会发颤,但从来没试过像今天这般的丢人,这种颤抖似乎是从心里就开始止不住。
  凌霄然缓缓站起身来,他强制着自己的手不再发颤,便低声说道:“那劳烦秘书长。”
  “不劳烦。凌先生,我得先走一步,接下来还有事务。”秘书长的语气一贯谦逊,他往前迈了一步,笔挺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还是显得英俊十分。
  凌霄然点点头,没有再答话。
  
  此时的张铭才拿着那根旧鱼竿出来,他望着秘书长离开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然后将鱼竿递给凌霄然,说道:“三少,你的鱼竿。”
  凌霄然将这根长条的鱼竿拿在手上,连伸缩的活动位置都有些卡住了,他望着挂钟,却突然来了一句:“当时他送鱼竿给我,是好让我一辈子就只能在院子里钓鱼。”
  “……”张铭有些听不明白。
  凌霄然没有答话,却突然将鱼竿往吊钟那砸去!
  “砰!”巨大的声响过后,吊钟的玻璃便摊碎在地上,就只剩那吊陀还在缓缓地摆着。
  张铭不知道为何凌霄然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至少是这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那总让他想起从前三少和总司令针锋相对的岁月。
  每次都是三少先发的脾气,可是过两天又忍不住去把人找回来。
  兜兜转转,倒也不觉得厌烦。
  
  凌霄然的眼眶是红的,手还是一直在发抖。鱼竿可笑地挂在残碎的玻璃碎片上,吊钩就随意地耷拉着,就像在讥讽着他。
  过了好一会,张铭才缓缓问道:“三少,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这鱼竿没用了。”凌霄然的手发着抖,却还是拿起了茶杯,杯里的水本就所剩无几,被他一晃,也彻底见了底。
  “这——”
  凌霄然突然来了一句:“他死了。”
  “什么?”张铭不禁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死了,心里细想道也许是总司令,可终究不敢再想象下去。
  外头的淅淅水滴似乎模糊成一张雨帘。凌霄然看着这绵延的雨,突然低声说了句:“不管给不给,明天我都要去参加葬礼!”
  这一字一句仿佛要嵌在模糊的岁月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0 章

  凌霄然坐在书房中,纸张胡乱地铺满了整个桌面,微风吹入室内,偶尔带走一两张轻薄的白纸,他又点了一支烟,其实这几年他都很少抽烟,从前兄长说让他戒了,他总是不听,到老了之后,想听也来不及。
  他手中的烟,他的坏脾气,给他害了多少事。
  整间屋子突然静谧下来,除了书里的扉页还在翻动之外,每个人的脚步声都轻的像不复存在,凌霄然靠在椅子上忽而醒忽而睡,那几十年的事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眼睛再一睁开,居然已经是黎明。
  今天的雨也已经停下来,外头的阳光正灿烂着,站在枝头的鸟儿唱着小调,凌霄然只觉得自己应该是还在梦中,不然的话,那一夜的漫长怎会过得如此之快。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凌霄然懒洋洋地坐在软椅里,似乎没有开门的意思,他突然又在想,如果是梦,那下一刻推门进来的应该是兄长罢。
  
  顾煜城甫一开门,看着这一地的烟头和胡写乱画的白纸,便皱着眉头说一句:“胡闹!”
  凌霄然还是坐着,他却笑了,兄长怎么还是这般的年轻,永远不会老了似的,他笑着笑着,眼泪却突然流下来……
  
  凌霄然在房间里嚎啕大哭起来,而外面的张铭猛地敲门,大喊道:“三少!”
  凌霄然并没有作任何反应。
  张铭有些焦急,只好贴在门口,往里面说了一句:“秘书长已经派车队过来。”
  凌霄然听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止住了眼泪,心就像被麻痹了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手依旧发抖地拿着一些信纸,胡乱抹在桌上。
  
  “胡闹!你将这纸乱撒作甚?”
  “我就想看看我丢了之后,你还会不会继续写信给我。”
  “……”
  
  凌霄然仿佛出现了幻听,却还真以为自己在梦里,直到那烟头将自己的指间烫地火辣,他送开了手,那烟就掉在了白瓷砖的地上。
  缕缕细烟还在燃烧着,凌霄然便走出了房间。
  
  车队在外面等候了许久,那是温瑾漪准许的,她一向对子墨很好,倒是总司令有些薄情,连话都不愿对子墨多说一句。
  那时薄情不想说,现在想说也就只能作罢。
  凌霄然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服,迈入了车厢里,他瞧着那些士兵每人的胸前都佩戴着的白花,姿态悠悠,倒是莫名令人想起了白兰。
  坐在前头的士兵给凌霄然递过一朵白花,才说道:“凌先生,等会葬礼开始,你也戴上罢。”
  凌霄然仔细地端详着,他突然在想兄长到底喜欢什么花,似乎从来都没问过他。想罢,他将白花别在自己的胸前,看着外面的世界,大光明戏院还在上映着费雯丽的电影,安娜卡列尼娜的海报张扬地贴在招牌上,那终归是幻影泡沫。
  途径的政府大楼门前都挂上了白色缎带,以示哀悼。可大街上的人还是一样的生活着,电车如同往日一样驶向另一个街头。
  “嘭!”的一声,一个炸弹突然在街口处爆炸了!
  街上的人突然乱作一团,到处乱跑,凌霄然坐着的道济被挡在路中间,他伸出窗口,望天上一看,几架飞机在天空略过,发出了爆鸣的声响。
  有些人提着行李就往火车站跑,那是上海即将要被占领了!凌霄然只是有略闻与95军之间的战斗,但并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强虏之末的地步。
  车上的士兵连忙转头来说道:“凌先生,我们还是往回走,等上头再下指示罢。”
  “不成。”凌霄然低声道,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别,怎能就这样回去。
  “这种情况危险十分。”
  凌霄然并没有动摇,他大喊道:“往前走!”
  
  士兵也没有听他的话,只是现在街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哪里都驶不出去。
  天上的乌云薄薄地笼罩着,本该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却突然变成了将要下雨的模样,连那招牌上贴着那费雯丽的海报颜色都开始黯淡下来,就只有胸前的白花依旧白的刺眼,就像那白月光一般。
  看着混乱的街道,凌霄然几乎想要推开车门,可突然有一个小兵撞入了他们的视线,那小兵避开人群,一路奔跑,直到凌霄然的车旁。
  凌霄然将玻璃窗摇下来,那小兵气喘吁吁地说道:“凌先生,你,你还是先回去罢,夫人已经取消了葬礼,打算改日进行。”
  “砰砰砰!”
  接连的几声炮弹就像激起千层浪的大石,直直地砸在人的心里,凌霄然瞥着那白花,花瓣都有些洒落,浓在一起,变成了一颗朱砂痣。
  突然雨滴大颗大颗落下来!凌霄然的脸上也不免沾了几颗。
  暴动持续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由军队的车伍进行开路,才勉强划出一条道来,凌霄然突然推开了车门,往街上跑去!
  “凌先生——!”一堆士兵在后面跟着他跑,凌霄然还是囚犯,要是放走了他,着罪名可不好担。
  可凌霄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去见见他而已,就最后一次,可是他忘记自己已经老了,没有年轻时的冲劲,不一会儿,就被那些小伙子追上了他的步伐。
  凌霄然低喘着气,瞅着胸前的白花差点要掉落下来,他不禁又重新别上。士兵重新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说道:“凌先生,你可不能随便乱走,不然我们也不好做。”
  凌霄然重重地叹了一声,自己的腿开始疼的不行,他摆摆手,却说道:“你们,押着可以,但我要去一趟顾公馆。”
  士兵也怔住了,他似乎意识到凌霄然的手在发颤,便也放低了声音说道:“可是现在的情况危险,指不定下一刻就要转移了。”
  “不碍事,就去一会,去完我马上回来。”
  凌霄然从前是使惯命令的少帅,从未这般放低语气与人说话,要是从前他能这样与兄长相处就好,也不用滋生出那般多的矛盾,沦到今日的局面。
  士兵一阵沉默,便扶着他的手,然后说道:“那好罢,我陪先生去。”
  
  由这里走到顾公馆还有一段距离,他们专挑小巷走,一弄接着一弄,电车的声音还在耳旁回响,雨滴越落越大。
  凌霄然也没有带伞,他抹了抹迷蒙住眼睛的一片雨水,早已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别的东西。
  衣服被雨水弄得湿透,就搭在身上弄得很不舒爽,他突然想起那时和顾煜城的一次打猎,结果也是这样的大雨,两个人的身体都越来越重,结果就掉在了对方的心里。
  他的步履开始有些蹒跚,手还是在发抖,士兵见他如此,也只好上来扶他一把。
  每个人都往车站走去,就只有他逆势而行。
  
  白色的缎带落寞地挂在雨水中,凌霄然抬眸一看,终于到了顾公馆。
  士兵们一丝不苟地在门口把守着,还有一些小兵在搬着东西,温瑾漪的身影隐没在门廊里,似乎在指挥着大家。
  门里燃起了一丝硝烟,迷离的白色,晃着眼睛,凌霄然往门口方向走去,许久后才喊了一句:“夫人。”
  温瑾漪一转头,才看见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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