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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冷。
也许是在广州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可南京不一样,南京的冬天很冷,树上的叶子结满冷霜,黄鹂翠鸽也全然不见,还伴着蒙蒙细雨,是阴冷的天气。
谢启宥很着急,他的北京快要丢了,只剩下南京这块地方,不知道能撑多久。
加上曹帅也不在。
那次他并不是不想救曹帅,而是因为也害怕自己损兵折将,结果河北全都归到了顾煜城囊中,现在他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他望着满天挂着的红灯笼,却没有一丝高兴,如果这样下去,他一定要找个靠山,然后趁机将顾煜城打倒。
北京那地方问题也是很多,最近有人搞运动,大街小巷,满城风雨,而他的军队又跟方童暮打着仗,想必这个年更加不好过。
看着吧,能撑多久就多久。
他也无力回天了。
南京的寒冷一直持续到四月份,春风拂来,依旧带着湿意寒冷,正如他今年的挫败。
五月份,谢启宥将北京丢了。
可是接踵而来的是顾煜城将南京包围,凌霄然带着他那如狼似虎的西北军,只稍一阵子,就将他的南京吞没。
谢启宥在八月三日,坐着飞机匆匆忙忙地逃往了日本。
连同他的夫人,是大久保少将的支持,他的飞机成功降落在东京,远离了中国,可他发誓,有一天他一定要回去。
无论是什么手段,那里才是他的故乡,是他心心向往的地方。
短短几个月,他在东京听着收音,顾煜城成了中国的总司令,坐拥千里江山,可他忘了,全国大小的运动依旧声势浩大,看他能坐的多久。
哼。
不管如何,一九二九年,是顾煜城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让凌霄然到南京就职副总统,对全国发出电报声明,选在这里,只因那是一种骄傲,曾经是别人的地方,如今却刻上自己的痕迹。
当然凌霄然也是春风得意。
瑾瑶又有了身孕,他带着她到南京,就住回到原来的温公馆里。
温瑾瑶没想到时隔多年,仍然能回到南京的家里,当年她不管一切地跟着凌霄然去西北,便以为再都没机会踏入这个家一步。
可是看到客厅的钢琴还在,她就有种莫名的心安。
黑白的琴键如往日的优雅,按下去,连音都不曾变过。
凌霄然倚在钢琴旁,笑着问道:“原来你会弹钢琴。”
“嗯,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跟老师学过。”
温瑾瑶凭着记忆弹了一首舒曼的蝴蝶,可是依旧有几处错漏,而且不太连贯,她阖上眼眸,然后又停顿下来。
“谁的曲子?”
“舒曼的。”
“不懂。”
凌霄然看着坐在一旁的女儿,然后说道:“以后也让彬蔚学钢琴。”
温瑾瑶也不作声,然后弹起了蝴蝶的后半段,对于这一节的旋律,她比较熟悉,因此流畅了不少,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优雅如斯,恍如一副美好的风影。
凌霄然突然想起自己也认识懂西洋音乐的人,便说道:“以后介绍沈珏给你认识,他是拉大提琴的。”
温瑾瑶睁大了眼睛,望向了他:“沈珏?他可是专业的,我与他怎能相提并论。”
凌霄然抽出一包烟,笑着道:“那就让他当彬蔚的老师。”
“嗯。”瑾瑶沉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子墨,别抽烟了,彬蔚也在……况且姐夫不是不准你再碰烟了么。”
“他管得着。”
说是这样说,凌霄然还是将烟放到了一边,然后抱起了彬蔚,逗着她说道:“女儿,喊爸爸。”
“……”
彬蔚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小小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性子也挺倔。
就跟他一样。
不过他也不生气,反而抱着女儿到了外面的院子里,给她逗蝴蝶看。
瑾瑶觉得这也许是幸福,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的最后也会这样么?在落日的庭院里,她爱的男人身影没入黄昏中,女儿也笑得很灿烂,几只蝴蝶在空中飞舞,而往日的紫罗兰依旧缠绕着栏杆恣意生长。
正好她的英文名也叫伊丽莎白。
她不禁在心里默念道:上帝,愿你祝福我们。
上帝祝福了他们。
可惜上帝没有祝福中国的命运。
一九三零年九月,凌霄然的儿子诞生在南京的马林医院,他为儿子取名叫做凌彬旭。
在一片旭日初升的光华中,他的儿子来到人间,确实为他的人生添了一笔泼墨似的色彩,如果说两年前,他不想以一个瘾君子去见自己的女儿,而这个儿子,他却一直等待他的出生。
为人父亲,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让一个男人引以为豪的事情。
很快便是一年过去。
又是一个秋日,树上的落叶纷纷扫地,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秋菊初开,又是另一番颇有情致的画面。
秋菊,绽。
如同福山麻美身上的和服,是菊瓣飘落的图案,精致地秀在黑色的绸面上,典雅而高贵。
她和先生依旧住在东京,去年由中国逃亡而来的谢先生寄居在他们的家中,所以对中国的情况又是更加的了解。
麻美端着一壶茶,然后跪坐在谢启宥的面前,细致地洗着茶碗,然后一旁的福山问道:“谢君,这里,住得还满意?”
谢启宥轻轻拿起茶杯,说道:“道谢的应该是我。”他顿了顿,复又想起自己把南京丢了,不禁愤恨,声音更阴沉了些:“不知道还要在这里打搅多久。”
谁知福山一拂袖,大笑道:“很快,你,就能回中国。”
谢启宥听罢,立即放下了茶杯,端坐好身体,他说道:“福山先生请讲。”
“大久保,他在东三省,要帮助你们的皇帝建立满洲国。”
“……”
谢启宥只是想有朝一日能重夺政权,却不支持复辟帝位,他当年追随先生的时候,便已将皇帝赶下台,如今日本人算是把自己的心血全糟蹋了。
可是他现在寄人篱下,不敢言怒,便说道:“我只是想早日回到中原。”
“肯定,有机会。”
说罢,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可笑容里都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谢启宥随后转头看见庭院外面的假山石流水,水雾袅袅,绕着一池的碧波,金鱼在里面忽而跳跃,恍如仙林。
可他依然挂念中国。
麻美忽然在旁边轻声说道:“谢君,听说你认识温瑾漪。”
“认识。”
“她现在过得好么?”
一提到温瑾漪的名字,福山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连笑容都敛起,不复才刚的和蔼,那样的神态就跟他们挂在屋里高处的匾上字一样——唯我独尊。
谢启宥自然也是不高兴,冷哼道:“现在怕是没人比她过得更好,她可是总司令夫人。”
麻美一听,便低下头,不再作声。
她与瑾漪的友谊止步在那一年,如今再也不能回去。
瑾漪的丈夫是总司令,而他们则为天皇效命。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福山在军中也是有军衔,而他的兄弟更加是军中要将,不久的将来,想必是要踏平中国,首先是东三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一九三一年,福山的胞弟和大久保带领了三十万军队到了中国的东三省,与其说到,还不如说是闯,大久保点燃了大炮,高射空中,以示他们的到来。
他们的眼睛里,是对中国的蔑视,他们口中的支那人不堪一击,甚至听到他们的大炮声都会两腿发软。
秋日的稻田是泛着金黄的色泽,微风扫过,荡漾起一片绮丽的涟漪。
方童暮乘车迁移到了一个县城里,说到底,他不想与大久保起正面冲突,这主要还是因为顾煜城的命令,他早就致电给他,可是总司令正忙于清肃各地的运动,让他一等再等。
等。
大久保和福山已经带着三十万的士兵直奔奉天,可是他手头上只有十五万的兵力,就算拼死一搏,都不能阻止日本人的步伐。
方童暮与易阳候就像逃亡似地,躲避着大久保。
生活在东三省的人大多数淳朴,他们没有意识到日本的铁蹄即将蹂躏他们的故土,而是兴高采烈地收割稻麦。
方童暮在军用汽车外看到弯着腰的农民隐没在一片风吹过的麦穗当中,心里很不好受。
他靠在车窗,然后又倚在座位上,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凌子墨。
很不巧的。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陕西连续下了好几场暴雨,河水泛滥,无情地冲刷着泥土,直接演变成一场大洪涝。
凌霄然只能立即从广州赶回西安。
天灾,人祸。
都在这一年发生。
方童暮住进当地一个军官安排的房屋,与奉天的将军府是没法比,但他看着那一排排的泥砖房,红灰的颜色,却给人异样的心安。
几经折腾。
他的电话才能拨出去,由于这里地处偏僻,电流声听起来都是断断续续的,他的心突然跳的很快,生怕下一秒就连那微弱的电流声都会消失。
最后变成死城一般的寂静。
这通电话是接到西安军政处,可是手续繁琐,换来换去,他才能听见凌霄然的声音。
“喂。”
“凌子墨,日本人要打来了,你快过来。”方童暮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躁。
凌霄然在这头不禁皱眉,他这几个月忙着处理洪涝的事情,倒是把他给忽略,但是他以为兄长在,那便一切安好,随即便说道:“先告知总司令。”
方童暮却在那头大声说道:“他不肯出兵,我现在只能靠你。”
“……”
凌霄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觉得喉间发干,他知道兄长最近在清肃各地运动,却没想到他拒不出兵。
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然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久保的军队有三十万,而我只有十五万。我现在已经离开奉天,转移到一个县城里,说不好听,非常被动。”
凌霄然沉默了一阵,便道:“那好,你等我,我现在就来。”
“好。”
他们两人匆匆地挂了电话。
凌霄然站起了身,却一个不小心将桌上的咖啡打到在地上。
碰!
清脆的一声,棕色的液体缓缓留在瓷白色的地板上,杯子碎成一片又一片,毫无规则地散落在各处。
分崩离析。
凌霄然拿起了大衣,去到卧房里,只看见瑾瑶在逗着儿子,女儿在一旁酣睡着,他轻声道:“我要去一趟北平。”
“怎么突然要走?”
“若是兄长问起,你便说是友人相邀。”
“……”
瑾瑶没有做声,看着他穿上了大衣,脸上却是焦急的神情,而且不自觉地,他拿了一包烟放到口袋里。
凌霄然复又说道:“还记得沈珏?他也即将到北平去,我们顺便见个面。”
“嗯。”
凌霄然刻意扬起一抹笑,然后逗了一下儿子小小的鼻头,气息全吐在她们两母子的身上,他声音很轻:“很快回来,别担心。”
九月份的奉天,天已经开始凉飕飕。
方童暮顾得这边却顾不得那边,日本人将铁路炸了,非要赖在他的头上。
大久保来找过他几次,可是他却以各种理由拒绝见面,到后来,日本人懒得找他,天天放大炮在他的周围炸,轰隆一声又一声。
他和易阳候几乎要被炸聋。
没那几天,周围已然是狼藉一片,甚至就像地狱一般安静。
可是他还有一线生机,那便是凌子墨。
凌子墨的军队已经到北平,很快就可以进入东北境内,只要他熬过这几天,也许能看见曙光。
凌霄然带领二十万军队在9月13日抵达了北平,当地的官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按理说,这么大的调动,上头应该有命令下来。
可是这几乎是悄无声息地。
北平市长亲自到火车站迎接了凌霄然,然后送到一座前清的王府里。
那是一间很大的四合院,庭院里均是整齐划一的奇山假石,水流缓缓自石头而留下,浸湿了一抹水痕。
据说离香山很近。
秋日的红叶飘散,几乎要落在北平的每一个角落。
市长不敢怠慢地给凌霄然沏茶,然后说道:“副司令,您这趟来北平,我们一时没接到上头的通知,因此怠慢了,失敬失敬。”
“没事,反正我在这里也就暂住几天。”
“……”
市长一边点头,一边却在想,二十万的军队,只是为了来北平暂住几天,总觉得事有蹊跷,可是却不敢言明。
也许是上头的秘密行动。
北平市长并不敢妄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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