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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大少,你怎么搞得?”一个拿着一叠报纸的小青年拨开人群挤了上来,一脸的着急。
易阳候定睛一看,是他们报馆的小编辑。
“咳咳,我没事。”
小青年一把拍着他的后背,“大少,你别吓我们啊。”
“行了。”易阳候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的很,整套西服都滴着水,沿着他行走的方向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叹了一口气,没脸再去望那班街坊。
脸也丢了,怀表也没捡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4 章
一传十,十传百。
易家大少在傍晚时分跳湖自尽的消息居然在茶余饭后传散开来,大家对他的猜测有多种多样,有些根本是压不着边。
流传最为广泛不过是,他与和春班的杜染梅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争着抢着,伊人投入他人怀抱,易大少便选择投湖自尽。
易阳候听到之后只好无奈扯出一个笑容,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记者都没有他们能编会道。
易阳候站在窗边,细细的抚着那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金色怀表,上面的时针分针还在嘀嗒嘀嗒地转动,这是很久之前未婚妻留给他的信物。
他想,人生中爱过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送给他怀表,一个丢了,一个还在。
未婚妻是他的青梅竹马,却在远渡重洋的时候将生命永远留在了太平洋底。至于染梅……他握了握拳,只觉得这个人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
这算是宿命?
一阵敲门声响起。
易阳候轻轻放下怀表,问道:“什么事?”
“少爷,有个叫杜黎的人来找你。”
杜黎!?
易阳候差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想到,杜黎是染梅真正的名讳,杜黎杜黎,是黎明之意。
他默念了好几遍,匆匆忙忙地从二楼跑到了楼下。
他远远望去,只看见杜染梅站在门口外头,街口的灯有些昏暗,他整个人就迷蒙在灯光里,扑朔迷离,就像隔了一辈子的距离。
铁门缓缓地打开。
他走进了杜染梅的身边,轻轻喊道:“染梅。”
杜染梅转过头来,看着他换上了一身新西装,依旧风度翩翩,但不知是因为灯光的缘故,他的嘴唇有些苍白,便又想起了今天听到的传闻,杜染梅狠狠地问道:“好端端地跳什么湖?”
声音有些许大,令门口的仆人都张望过来。
杜染梅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了拐角处,没有人看到他们。
易阳候摸摸鼻子,都不知从何说起,他清咳了一声:“没有,我的怀表掉进去了。”
“怀表?”
“就是你送我的那个。”
“不就是块劣质怀表,至于么?”
杜染梅说罢,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担心是因为今天拒绝了他而弄出了这一场闹剧,易阳候这人看起来是有点懦弱,实质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起那个怀表,只不过那是因朋友情谊,又逢易阳候生辰,所以便送了一样礼物给他。
易阳候忽然抓住他的手,然后问道:“你担心我,是不是?”
杜染梅打掉他的手,却在下一瞬间狠狠抓住了易阳候的衣领,他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是!我担心你!所以你要是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跟你没完!”
易阳候没想到一向冷清的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就拉他入怀中,只想好好亲他一番。
就如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想打破朋友那条界限。
但是这次,杜染梅非但没有揍他,反倒用手箍住了他的颈脖,两人凑得太过近,仿佛就像窒息了一般。
杜染梅吻住了他那有些苍白的唇。
易阳候从没想过,就在这灯光昏暗的街口,两人的灵魂能够如此得契合。
杜染梅顺势将他压到了栏杆上,然后捧住了易阳候的脸,他轻声问道:“吓到了?”
易阳候没有做声。
杜染梅扬起了一抹笑,气息有些不稳,他复又继续吻上了易阳候,细致而又温软……就像他演戏一般,淡如君子,却情入三分。
易阳候只是托住了他的后颈,两人便纠缠在一起,从此万劫不复。
“易阳候。”杜染梅在他耳边说道,“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各不相关。”
“再见。”杜染梅一抹笑容更深,却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两人却像隔了一天一地的距离,永远都迈不过去。
“染梅……”易阳候在这头呢喃。
“再见。”
这一次,杜染梅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就走出了街口。
易阳候兀地站在拐角处,灯光昏暗,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般,终究看不清楚杜染梅的身影。
杜染梅不喜欢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
“杜黎!你能不能再送我一块怀表?”易阳候向着杜染梅的背影,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杜染梅停下了脚步,他却没有转头,长衫青褂,与他的人一样寂寥,他撂下了一句:“好。”
易阳候在想,原来由得到再失去只需要一瞬间。
杜染梅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才过去了两天,就给他亲自送来的一只怀表。
镀金的怀表,简约而精致。
易阳候非要拉着他到照相馆,说是要留下一张合照。
杜染梅轻叹了一声,没有拒绝,撩起长衫,便迈进了照相馆里。
照相馆的老板戴着一副老式眼镜,他抹了抹桌面,才问道:“两位先生是要照相?”
“是。”
“好,且等等。”
老板用布擦擦手,然后摆弄起那台巨大的照相机,上面的大灯罩沾满了灰尘,显得古老而沧桑。
……
杜染梅与易阳候就坐在了椅子上,一个青衫长衣,一个西装笔挺。
易阳候拿着那块怀表,紧紧地握住,依然有些发热,他望着杜染梅的侧脸,又想起在巷口的那个吻,突然喉头发紧。
杜染梅身板很直,个子还要比他稍高一些,一点都看不出演戏时的女子媚意。
“右边那位先生,可以笑一笑。”
杜染梅听罢,勾起了一抹笑容,易阳候不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发自内心的笑,他入戏太深,连人生都分不出真假。
连续拉了几次闪光灯,总算把照片拍完。
易阳候将怀表轻轻地放入口袋,然后问道:“老板,什么时候可以拿到照片?”
“哦……”老板拖长了声音,然后翻开了账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才抬头答道:“五天后吧。”
杜染梅却径自走出了照相馆,他这一次没有说再见。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然后坐上。
易阳候再一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几年的纠缠,就要结束了。
虽说这样,可心里还是舍不得……他紧紧握住那块怀表,却突然又珍而重之地抚着它,原来到最后,他最爱的人留给他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块怀表。
杜染梅坐在黄包车上,些许颠簸的路途,从越秀一直到西关。
他阖上了眼眸,为了那块怀表,他甚至问戏班老板借了钱,他什么都不能给他,除了这块表。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如果你是女人,我一早娶你回家,也不管你是否在大富之家,大不了天涯漂泊。
可是你不是。
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5 章
1926年10月1日
广州政府拒绝承认南京政府。
顾煜城对外发出声明后,将所有管辖地区的士兵军衔进行了改革,从士兵到将官共为十八等,方童暮为二级上将,凌霄然为一级上将,至于特级上将,便只有顾煜城一人。
方童暮对此还是表示赞同,反正从北洋时期开始,各地的管理不一,导致称呼都是随便乱喊,如此一来,倒算是有了规矩。
不过这也只是编入名册时使用的称号,平时喊着拗口的很。
唯一不同的是。
顾煜城变为了全国总司令,顺便也提拔了凌霄然为副司令。
方童暮走进办公室,笑容可掬,他拱拱手:“副司令,我该来巴结你了。”
凌霄然却故作严肃:“你小子早该巴结我,现在太晚了!”
“不晚不晚。”
看着两人肩上的肩章,三颗黄星似乎有些耀眼,那是属于他们的荣耀,一生都将背负着,直至变为一抔黄土。
突然觉得这个肩章很沉重,从此国家与自己连成一线,宁愿抛家,也绝不弃国!
凌霄然将几叠公文垒起来,他转了一下笔,忽然说道:“你准备回东北了吧。”
“唉。”
一提起东北,方童暮居然不自觉地叹息,那个曾经生他养他的故乡,却被人践踏着,就像心被剜了一刀,流血不止。
“妈的要是他们真的打进来,我怕毫无反击之力!”方童暮想着这个就焦头烂额,以他东北军的势力,要是全军以拼,还不知道能不能挡住日本人的步伐。
凌霄然听罢将钢笔甩到了桌子上,他说道:“日本人再来搞,我就把西北军借给你!”
呵……
方童暮突然笑起来,他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你打算不服从总司令的命令?”
“关他什么事!?”凌霄然皱着眉头说道,即使他成为了副司令,西北军还是他的,再况且他只是拿去打日本人,又不是背叛他。
“好!有你凌子墨这句话,让日本人见鬼去!”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方童暮再与凌霄然聊了一阵,便准备离开。
他打算明天就回东北,回奉天,他的故乡。
方童暮迈出了办公室门口,走了几步,却意想不到遇见了顾煜城,他停住了脚步,向面前的人敬了一个军礼:“总司令!”
顾煜城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回东北?”
“报告司令,明天就回去!”
“好。”顾煜城停顿了一阵,像似想起了什么,又缓缓道:“关于日本人的事,先别开战。”
方童暮一听便着急,他跺了一下脚,“但是……”
顾煜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现在应以统一为重,不能节外生枝。”
顾煜城说得慢条斯理,完全不像在教训人,可方童暮却听出了不可违抗的感觉,就如一块石头砸向了自己的心口,却来不及躲避。
无言的压力。
不知道这走廊是否十年如一日的不见阳光,阴郁沉闷。
方童暮微微低下了头,却用不大的声音说道:“是,属下明白!”
顾煜城默不作声,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军帽,“东北的话,能守住就守住,勿硬拼。”
方童暮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怔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感觉到帽上的那枚军徽正对眉心,才想起了自己总归是易帜了,眼前的人是他现在的上司……他低声说道:“是。”
“回去吧。”顾煜城淡淡说道。
方童暮又敬了一个礼,才悻悻走出了办公楼。
有些什么压在胸口,直到了外面才能吐出一口气……
秋菊摇曳的晴天,细细嗅着芳香,方童暮觉得这南方城市究竟是不一样,东北有着一望无际的麦田,而这里却是斑斓的花海。簇拥着,不自觉就要沉沦。
他突然想到,让易阳侯离开这座城市,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顾煜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如几年前所说,他将自己的办公室让给了小孩。
室内淡淡的弥漫着一股烟味,顾煜城轻咳了一声,凌霄然才从那堆公文里抬起了头,却是一脸的疲惫。
“这么多的工作,子墨肯定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凌霄然趴在了一堆文件上,他喃喃道:“我要为兄长分忧。”
顾煜城勾起了一抹笑,他斟了一杯水,坐在了凌霄然面前,“你以后想事情要从大局出发。”
凌霄然依旧趴着,这是斜睨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顾煜城敛起了笑容,他冷冷说道:“你准备借兵给方童暮?这种东西怎能说借就借!”
凌霄然突然坐直了身体,“我当时还不一样把兵借你打陈德安了!”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顾煜城轻咳了一声,对他对视着,“你现在是副总司令,随便调动军队,还没来得及打日本人,国内就乱的一团糟。”
凌霄然不说话,却依旧是一脸的不服,他拿起顾煜城斟给他的水,咕隆咕隆地喝下去,但没瞧他一眼。
顾煜城叹了一口气:“子墨,待兄长百年之后,中国就得靠你。”
凌霄然忽然将水杯重重地放下,碰到桌面之后发出清脆的响声,水有些泻出来漫湿了文件,他大声说道:“这是什么话?再说……兄长不是还年轻么!”
他的眼神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