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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了?”袁天纵看到他,站起来将他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陆敏行对他摇了摇头,“睡不着。”
刘永志看到陆敏行出来,颇为识趣地说:“那袁先生,我们先走了,那头还要我们提供保险的资料。”
“不忙,不是还有事情没说完么。”袁天纵叫住他,“敏敏又不是外人,你说的他都懂,搞不好还能出点主意。”
刘永志想想也对,这才又留下来。
陆敏行虽然一开始有些尴尬,后来听他们说的都是有关溃坝事件处理的详细内容,他不由得打叠十二分的精神去聆听并分析其中的关键。
原来矿上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接到监察部门下达的通知,要求他们停产检修尾矿库坝,以应对今年迟来的台风季。但是通知下达的时候袁天纵不在国内,是由公司负责安全生产的总经理代替他签收的,可直至事故发生之前袁天纵从未见到过该停产通知,也未在任何会议上听到或有人向他汇报过。
陆敏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上次小吴上门去取印鉴,为的就是此事。可是自己当时明明都提醒过袁天纵要注意了,怎么还是捅了娄子。
他不知道当时袁天纵为了跟他分手的事情搞得失魂落魄的,根本没将心思放在这件小事上,底下的人贪图省事一直将他蒙在鼓里,没想到却惹出这样的事端。
知道自己肯定要为这个疏漏负责,见惯风浪的袁天纵倒也并不紧张。赔钱,他没有异议也舍得出钱赔,如果真的要坐牢他也有心理准备,只是看见陆敏行颦眉深思的样子,知道他是为自己紧张,这才有些心疼。
“我去求求李主任,托他请庄律师给你辩护。”陆敏行已经想好,虽然刑案不是他的专长,不过综合种种事由和经过看下来,如果处理得当,这件事的后果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陆敏行打算去求他当年的导师李释愆,因为他与著名刑事律师庄文重很熟——庄文重名头太大,所以并不是什么案件都接,如果没有信任的人介绍,恐怕他连咨询都不肯做。虽然做这种事情陆敏行很不擅长,可是为了袁天纵,他仍旧决定硬着头皮去找李教授帮忙。
“敏敏,我自己会找律师。”袁天纵眉头一皱,“你用不着为了我去求人。”反正他已经让律师去联系了警方,也算是及时认罪自首,不过至今对方尚未有所行动,估计还在和县里权衡利弊,所以还未见得就一定会闹上法庭。
“谁说我是为了你!”
陆敏行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你难道要让大家看着你进监狱吗?你的父母怎么办,你公司的员工怎办?”
如果庄律师肯出手,陆敏行基本上可以确定,即使袁天纵不能判缓刑,至少刑期也能比较短,这种官司一般都要很长时间才能结案,多数能在看守所羁押候审期间就能服完,免得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进监狱受折腾。
虽然一致认为陆敏行说得很对,可见他竟然在对袁天纵发火,一边的小吴和刘永志都吓得不敢吱声;而老板令人意外地居然没有黑脸,更是让两人觉得世道变了。
袁天纵朝两个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两个人如蒙大赦,立刻迅速消失。
“啧啧,竟然敢当着外人的面教训我了。”袁天纵故意重重地长叹一声,“真是出息了啊。”
陆敏行无暇去理他,只是一直在考虑还有什么细节没有想到,还有哪些证据需要准备之类,又匆匆跑回屋里去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写下来备忘。
见陆敏行一直为自己忙碌着,袁天纵笑眯眯地给他倒了一杯白水,然后坐在他身边,替他打扇。
41、第41章 。。。
第四十一章
事故查清之后,袁天纵果然受到了警方的拘传。
调查组认定尾矿库初期坝漫坝决口,导致金鼎河流域死亡十七人,其中六人直接死于尾矿库溃坝,另有十一人由于尾矿库下游水电站拦河坝溃坝而身亡。除去天气原因之外,坤鑫矿业旗下公司对事件发生负主要责任,金鼎山尾矿库溃坝是导致下游水电站拦河坝漫顶溃坝的直接原因。
经过警方询问之后,刘永志立刻给袁天纵办了取保候审。因为他的公司一向守法经营,不存在强令工人违章作业的情形,事后又积极投入抢险和赔偿,若说有疏忽大意的过失,也最多就是疏于管理而已,即便被判有罪,量刑也不会太高。
陆敏行在袁天纵还在看守所里等待取保候审批复的时候便回去了,一方面他得继续上班,另一方面,他打算立刻去求恩师李释愆帮忙。
说实话,陆敏行去求李教授,心里是没有一点底的。李释愆在法学院是个传奇人物,不单因为他出身富贵之家却行事低调,也不单因为他懂六门外语,有两个博士的头衔,当年只有三十二岁就做了教授和硕士导师,光是他平常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行事作风,就足以让人侧目。
陆敏行在求学的时候一直都是敬慕于他的才学而又畏惧他冷淡的个性,不敢太过接近,因为那个人总是独来独往,对谁都保持着距离——那时候女同学们都私下里说李教授会不会是吸血鬼转世,苍白,漂亮,神秘而略带点神经质。
当时陆敏行的论文在李释愆那里获得的评价很不错,还曾经有幸去他兼职的律所里服务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可以说已经是李释愆对他另眼相看的极致了,这才让陆敏行有一点信心。
让陆敏行欣喜的是,李释愆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并没有推辞,而是将他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详谈。
再度见到这位今年已经三十有六的恩师,陆敏行第一个年头就是,怎么这个人都不会老的。他仍旧和自己当日在校园里看到的一样,华丽的长相,一丝不苟的穿着,沉静的眼神。
“李教授。”
李释愆听到他的声音,这才从电脑前面站起,“嗯,来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因为陆敏行是他带的第一批研究生,大约感情多少还是不同,李释愆像所有老师一样,问了问学生最近的工作和生活。
“这么快当上法官,不错。”尽管是在称赞,李释愆的口气仍旧是淡淡的,“那时候我以为你会继续考博呢,你的个性挺合适做研究的。”
“呃,我……”没想到老师会这么说,陆敏行有些尴尬。他怎么好意思告诉老师,若不是本科毕业找工作相对困难一些,他一早就连硕士都不读了,一直用袁天纵的钱读书他问心有愧,“家里条件不允许。”
“噢。”李释愆并没有过问太多,立刻直奔主题,“你托我的事,我会去问问文重的意思,资料都带来了吧。”
陆敏行立刻奉上精心准备的案卷和资料,“麻烦您了,不好意思。”知道这位老师肯接手,事情差不多就有了九成把握。
“不会。你肯来求我,说明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李释愆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却让陆敏行差点红了脸。
他慌忙收回递出去送资料的手,手肘却不小心带到了李释愆桌子上放着的一只相框。陆敏行立刻双手接住,瞥了一眼,发现上面是李教授抱着一个小婴儿的照片。
“我女儿。”李释愆解释了一句,陆敏行怔忡了一下。这位老师从不与任何人亲近,很难相信他竟然能结婚生孩子。
“很可爱。”轮廓看起来很像李老师,长大了一定是个美女。
“是的。”李释愆破天荒地微微一笑,一点也不谦虚。
“对了,这本书你可以看一看,很有帮助。”李释愆突然从案头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陆敏行一看,是一本德文的民法学专著,“有什么不懂的,还是可以写信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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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保候审期间,袁天纵一直赖在陆敏行的住处不肯走,还振振有词地说如果擅自离开居住地会被警察叔叔捉回去关,陆敏行不禁哑然。
李释愆果然言而有信,虽然这个案子毫无挑战性和代表性,最后庄文重还是答应接下来。
一直关注儿子官司进程的袁安邦和张明涓听到消息,悬着的心方才放下,知道这都靠的是陆敏行,否则袁家再有钱也未必啃得下这个关系,心中对陆敏行一贯的怨气也消去了大半。
“敏敏,陪我出去玩。”
陆敏行正躺袁天纵怀里在看书,突然被他抓住胳膊。他知道,这是活泼好动的袁天纵表达寂寞的方式。
“我想把这本书看完……”李释愆推荐的书果然不同凡响,陆敏行看得有点着迷,有些观点还想跟老师探讨一下,“李教授真是太厉害了,好多东西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他兴奋地对袁天纵说道。
“敏敏,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在我面前称赞别的男人了!!”袁天纵没好气抓着他的手,取下他手上的书,“走走走,别看了!”
“哎,去哪儿啊,我……”
“我们去玩保龄球。”因为牵涉到刑事案行动受限制,袁天纵不能出远门,只能在家门口随便玩玩,没几天就觉得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等一下。”陆敏行被他强行拉起来,只好放下书,“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终究是心疼他,陆敏行并没有真正地拒绝。
袁天纵常去的那个会所人不太多,他一上去就拿起十六磅的球打了几个全中,最后又拖着陆敏行一起玩。
“为什么我是十二磅啊。”陆敏行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要去换大一些的球。
“你还小,体重轻嘛。”
“拜托,我都快三十了。用十四磅的没问题。”陆敏行不去理他,自己去拿了球玩了几趟热身。
到正式开始的时候,陆敏行口渴了,便到前台去拿了几瓶水,回到自己的球道时看见一个三十几岁打扮得很前卫的男人站在袁天纵身边,一双眼睛竟然红红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袁天纵甩开他的手,看到一边的陆敏行更是脸色一变,“小郭,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找我。”
陆敏行挑了挑眉,知道又是那男人的桃花债,只得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他自行解决。
那男人走了之后,袁天纵立刻飞奔到陆敏行身边坐下,“敏敏,我跟他没什么啊,上次一家杂志请我去拍照,这家伙是摄影师。我和他就只是吃了个饭而已,什么都没做。”
“别解释了。”陆敏行起身开始玩球,怀着一丝恶劣的想法,故意将袁天纵抛在身后,“我明白的。”
“你明白个屁!”袁天纵暴躁地吼,哪容他这样暧昧地回答,看来敏敏根本不相信他已经全都改了,“敏敏,你知道,我从来不骗你!”
“好了好了!”陆敏行尴尬地望了一眼周围,虽然人少也不能这样引人注目,见对方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正色望着袁天纵,“我愿意相信你,好吗?”
经过了这么多事陆敏行早已明白,他们两个人根本分不开。袁天纵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因为疼他爱他而已。
42、第42章 。。。
第四十二章
庄文重的确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律师,接下这个案子之后他约见了袁天纵两次,又连同刘永志陆敏行两个人从头到尾将事情捋了一遍,并不因为案子过于简单而有半分懈怠。
就在案件马上要进入庭审阶段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个意外,头一次让一向处事干净利落的袁天纵左右为难。
栾惠茹绝不是特地要挑这种紧要关头来找麻烦,实在是事关重大,她无法擅自做决定。
“你确定了?”袁天纵望着眼前的女孩,脸色阴霾,“到底怎么回事?”
“……基本上确定了。”栾惠茹小小声回答,仿佛闯了大祸的小学生一般。她已经反复确认了几次,否则她哪敢如此鲁莽地通知袁天纵,“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当时明明做了保护的。”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原本以为已经风平浪静,谁知道前几天她工作中闻到精油的味道突然有反胃恶心的感觉,再加上月事一直迟迟未来,栾惠茹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回去自己测试了一下,竟然是阳性反应。
“搞的什么鬼。”袁天纵忍不住诅咒一声,捏碎了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