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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路鹏程自己也很烦躁,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收拾自己的非|凡情绪,往常就算心情再差,他也会很快收敛起来,尽量不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他坚信,作为一个决策者,一点点情绪的变化都会影响或动摇到下面人的工作情绪,所以路鹏程习惯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维持一个处事冷静的领导者的形象。
想起Yolanda曾经说过的,在方璧宁来了之後,自己显露出别的情绪的时候越来越频繁。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路鹏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放到一边,打开笔记型计算机投入到工作中。
打开Outlook,弹出一串新邮件的提示,看邮件标题,第一封是集团行政发过来的,是关於各分公司高层去新加坡培训的一些注意事项;然後还有是托尼发过来的活动小结会议时间的通知,以及其它组发来的「灰姑娘之城」十月新娘浪漫婚纱秀的活动细则,和「魔法衣橱」主题活动的筹备进度。
路鹏程一封封点开来看,刚看到关於婚纱秀的活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来後听到托尼的声音。
「Pancho,阿宁没有来吗?」
路鹏程皱了下眉。
「你找他什麽事?他没有和我请假,大概晚点会来。」
「哦。」托尼的声音露出一点遗憾,「其实也没什麽大事情啦,就是婚纱秀的一些现场道具想让他再看下。」
「托尼,你的企划和设计师可以决定的,不需要事事经过他。」
「不是,他们大概是觉得给阿宁看下会更好吧,我知道了,那就这样。」
路鹏程刚把电话放下,又响了起来,接起来後又是一个找方璧宁的,路鹏程都不知道原来方璧宁在公司这麽受欢迎。
不过仔细想想,方璧宁原来在迅扬的时候似乎就和那些程序员们相处得很不错,当初自己把他聘请到光岩来的时候,那些程序员也都表示出非常的不舍。
和周围的同事相处融洽不是坏事情,但是过於融洽也会埋下不小的隐患,比如离开的时候会带走关系比较好或者合作默契的同事,虽然这是经常有的事情,而且之前的创意总监Herry离开的时候就这麽做过,而路鹏程并不希望再次发生这种事情。
隐约的,想到方璧宁如果跳槽,路鹏程还会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当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路鹏程的声音里显露出一点不耐烦来。
「喂?」
「Pancho,我是方璧宁……」
电话那头响起方璧宁明朗的声线,有点沙哑,没有什麽精神的样子,路鹏程感觉自己胸口里面突突直跳。
「什麽事?」
「乌米……已经先送到阿杰那里了,房子我也在找……你可以先在外面住两天,因为墙壁上的痕迹比较难处理,但是我会尽力的……」
方璧宁停了一下,然後又补了一句,「实在对不起。」
一瞬间,路鹏程竟然有几分罪恶感,总觉得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给自己一下子弄得很严重似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态度摆在那里,说出去的话也不可能再收回来,所以路鹏程只是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平和一些。
「没关系,那我先在外面住两天,你要是来公司帮我带这些东西来……」
他想方璧宁大概会将弄上颜料的地方重新粉刷,其实不必这样做,他本来就有计划在年底的时候将公寓重新装修一下,但是鉴於昨晚强硬的态度,路鹏程觉得这个时候退让有点拉不下面子,於是就决定按照他说的在外面先过渡两天。
报了些需要用到的和换洗衣服给对方,他每说一项,方璧宁就「嗯」一声,等到想不出来还有什麽需要拿的,方璧宁便说他下午会把这些东西带到公司就挂了电话。
路鹏程看著手里的听筒愣了一会儿,他似乎从方璧宁说话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名为受伤的情绪,但是他又不敢确定……
下午和负责婚纱秀活动的小组做最後的确认会议,结束之後,路鹏程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桌旁放著一个行李包,是他惯常用的那个,应该是方璧宁给他送来的,办公桌上还放著一个巧克力布丁,非常可爱的包装,和周围的文件以及充满男性气息和刚硬的设计感的办公用品,形成了一种很突兀的对比,感觉有点可笑。
路鹏程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过那个布丁看了起来。
他从来不吃这种东西,不过方璧宁住在他公寓里的时候,见过他买了一堆各种味道的放在冰箱里,有时候吃过晚饭,会看到他将整个脑袋伸进冰箱里翻找,或者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著笔记型计算机时手上就拿著一个。
他将布丁放下,起身走到办公室外面,问Yolanda:「有没有看到方璧宁?」
Yolanda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然後摇头。
「没有啊,他今天好像没有来。」她皱起眉头,露出看到什麽可疑事物的表情,「Pancho,你和Banning之间越吵越凶了?这可不行哦,你们两个要赶快和好才行。」
路鹏程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和他这位助理秘书在地球上交流,转身去办公室拿了烟然後到茶水间抽烟去了。
明明他和方璧宁只是因为一点分歧和生活上的琐事而闹得不愉快而已,但却被Yolanda说得两人好像吵得很厉害,而且多说了两次之後,连他自己也有点自己在和方璧宁吵架的错觉。但其实真的不是什麽特别大的事……
只是因为两人间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所以才变得复杂起来,没有办法像是平时对待工作夥伴那样解决问题,总会牵扯进旁的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感觉就好像整个人被扰乱了一样。
路鹏程不觉有些头痛,这时从走廊那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Maxim,你不是说有机会进新加坡那家很有名的A吗?怎麽不去了?」
「我一开始是觉得这里做事一板一眼,有点死气沈沈,不过现在好很多,待了一段时间後觉得也不错,尤其是方总监。」
「是吗?我也觉得不错,方总监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的思路和想法和学校里学到的完全不一样,不过更有用。」
「是啊,我是想,能跟著方总监学两年的话,在能力上一定会有不小的进步。」
「然後再跳去更好的公司。」
「当然,你愿意一辈子窝在这种小公司里吗?虽然是一间不错的公司,但是有更好的去处谁不愿去?」
「所以我很奇怪,为什麽方总监这样的人会留在这里。」
「也许……他觉得这里离家比较近?」
「呵呵呵,好冷的笑话。」
说话的人是夏天时招进来的刚毕业的实习生,他们从茶水间前经过,然後渐渐走远,应该是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的,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过路鹏程还是大约听到了他们在说什麽。
路鹏程掐掉香烟,从茶水间走出来,感觉自己心情有点复杂,方璧宁的才华能让这些刚出茅庐又自命不凡的小鬼们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不可谓不是一种魅力,但是另一方面,看来他担心的隐患还是存在的。
也许有一天,方璧宁一个想法或动作,就会毁了光岩也说不定。
之後几天,路鹏程一直都没见到方璧宁,不是他在公司的时候方璧宁不在,要麽就是方璧宁在的时候而他不在公司。
晚上在酒店里接上网络後看到方璧宁还在在线,路鹏程好几次点了他的头像,但是对话框打开之後又不知道该说什麽而把对话框关了。
也许他不该这麽放心把方璧宁留在自己家里收拾,或者自己应该留下和他一起弄,明明那是自己的公寓,但是自己却不能回去,这很怪异,但是他们两个现在似乎缺少这样一个契机,没有人去打开,於是事情就这麽僵持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让路鹏程感觉好像有根鱼刺哽在喉咙口,难受得让他做什麽事情都没有办法过於投入。
「灰姑娘之城」十月新娘浪漫婚纱秀主题活动要持续十天左右,活动开幕那天,路鹏程接到集团的通知,去新加坡的培训因为其它几个公司的项目日程,现在要提前到後天就要上飞机。
签证和机票都已经好了,路鹏程这边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才把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
本来培训正好在两个活动之间,现在一个活动刚开始,另一个活动的一些细节还要修改,这个时候让他脱手,说不放心是假的,虽然托尼和其它几个项目经理都非常可信,只是路鹏程是那种不把风险和纰漏的系数降到最低就不会放心的人。
一整夜没有睡,路鹏程带著疲倦先去酒店整理东西退房间,然後马上开车回家整理去新加坡要带的东西。一路上他只觉得自己头脑空白,什麽都不想,将音响开到最大声,尽量不让自己睡著。
总之,路鹏程有生之年就没做过这麽危险的事情。
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发现公寓的大铁门没有关紧,漏著一条缝,於是路鹏程推门走了进去,下一刻愣住……
客厅里家具都被覆上一层白布,但是有些地方已经被颜料弄成花花绿绿的,客厅内架著一个铝合金的简易楼梯,方璧宁拿著画板和画笔坐在梯子的最顶上,正全神贯注地在墙上涂涂抹抹。
原本是白色的墙,被蹭上过黄色和褐色的颜料,但是此刻,这些都看不见了,路鹏程看见的是一幅豔丽张放的图画,抽象的图案像是在描绘金色麦田里徐徐落下的夕阳,又像是大片大片绵延到天际的怒放的向日葵,随性夸张又收放得恰到好处的笔触,协调的色彩。
一瞬间视觉上的强烈震撼的冲击,让路鹏程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方璧宁停下笔,歪著头打量刚画完的地方,然後打算从梯子上爬下来,一回身,看到路鹏程站在旁边,露出惊讶的表情。
「Pancho,你怎麽突然回来了?」说著他从梯子上爬下来,走到路鹏程旁边。
「本来想全部画完再给你看的,不过现在也不差多少。原来是打算把弄脏的地方重新刷白的,但是後来想想,这间公寓的色调只有黑和白,所以就弄成这样,可以中和沈闷的色调。」
方璧宁说完,双手拉住盖在那些家具上的白布,用力一抖。
白色的布像是飞舞的蝴蝶那样翩跹飞舞,缓缓停落,於是在黑与白之间,那副暖色的画就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样,冉冉跳动,将原本四四方方的空间无限延伸开来。
那种充满著无限向往和希望的表现力,让路鹏程一刹那心中涌起了感动,但是随之蜂拥而来的却是各种不同的说话声。
「请相信阿宁,他可以创造奇迹。」
「不过阿宁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设计师。」
「但是Banning会暴露的问题,只要是普通人都会有。Pancho你才是比较不正常的那一个。」
「其实也没什麽大事情啦,就是婚纱秀的一些现场道具想让他再看下。」
「是啊,我是想能跟著方总监学两年的话,在能力上一定会有不小的进步。」
「所以我很奇怪,为什麽方总监这样的人会留在这里。」
「方璧宁」、「方璧宁」,从不同人嘴里说出的「方璧宁」三个字拥塞在路鹏程疲惫得不愿思考的大脑里,他觉得一切都乱了,朝著不受他控制的方向滑下去,滑下去,最後连自己的生活也被这个人侵入进来。
他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几乎可以说是瑰丽的画作,眯起眼,然後又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绷紧,嘴角的肌肉颤抖著,最後终於爆发出来。
「够了!」路鹏程吼道,「方璧宁,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麽自作主张地闯入别人的工作和生活中,将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我不要这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你还一个只属於我的空间给我行不行?」
路鹏程吼完就提著行李包进去自己的房间,发泄一样的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然後打开衣柜取出行李箱,又随便拿了几套衣服塞进行李箱中,重重合上,拖著行李箱走出公寓。
路鹏程离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方璧宁自始至终都一直站在客厅里,甚至连手也还维持著掀开白布时的动作,他也没有注意到,公寓门被带上的时候,从那一点点合上的门缝间泄露出来的,那青年转身看著他的眼神里,盈满的复杂而难以言喻的寂寞。
然後公寓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就像把利剑一样,斩断了方璧宁的视线,但是从头到尾,路鹏程都没有看上一眼,或者,他看到了,却被那不知所谓的怒气烧得精光,一点都不剩。
新加坡的培训一共有七天,由於下榻的酒店使用网络不太方便,这七天的日程安排也非常紧凑,路鹏程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和国内联系,而且一旦人出来了,那些担心反而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路鹏程开始忙里偷闲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