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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迟疑地说:“我……我不知道什麽磁盘──”
话未完,便忽然“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脸上,我猝不及防,一个不稳,猛地从床上翻倒落地,嘴巴里涌起了一股腥甜,脸颊火辣辣的痛,几颗血滴沿著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出手好狠毒。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这麽被人扇过耳光。我在心里嘲讽地笑了下,定了定神,挣扎著扶著墙壁支撑起身体,反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平静地说:“我真的没见过什麽磁盘。”
褚默不动声色地看著我,半蹲下身,一手粗暴地扯住了我头发,迫使我昂起头,然後用膝盖抵住我背後的伤口,把我押在了墙壁上。
“磁盘在哪里?”褚默附在我耳畔低语,语气中带著强烈的威胁意味。
我勉强保持镇定,轻声说了句:“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抵在伤口的膝盖猛地加重了力道,刹那间一阵剧痛袭来。
“啊啊──!!”
我忍不住僵直了身体一声惨叫,冷汗从额头渗出,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我甚至感觉到了有温热的血水正逐渐渗透我的衣服向外汩汩涌出。我忍痛微微喘息著,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难以遏制。
这家夥,我真的是看错他了,长得那麽一张清丽秀美的脸,做出来的事情却简直衣冠禽兽!四年前,算我瞎了眼!
这时,褚默又问了一遍。“磁盘在哪里?”
我忽然忍无可忍地怒吼了起来:“你个混蛋!白痴!低能!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知道!你听不懂麽!我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我还是不知道!!”
等我吼完,一时间,褚默突然不再说话了,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用他那张猜不透心思的扑克脸一直看著我。
完了!我暗叹口气,闭上了眼睛,心下顿时万念俱灰。
向来不可一世的青英会会长,褚默,肯定还没这麽被人当面骂过吧?现在他会不会立刻就一枪毙了我?或者还是会将我五马分尸?
我心跳加速起来,紧张地僵在那里,不敢睁眼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就像个静候发落的死囚,绝望无助地被迫跪在原地……
可是,很意外地,褚默居然突然松了手,失去了阻力的我,一下子无力地侧倒在地。
褚默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看我,然後带著一脸淡漠的神情,转身离开。
“喂!等一下!”我对著他的背影突然大叫,“你就这样把我扔在地上不管啦?!”
可是褚默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可恶!我愤恨地咒骂了句,挣扎著支撑起身体,却又因为背上的剧烈伤痛而猝然跌倒,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於是,我只能蜷缩在地上,一边抱著疼痛难忍的身体一边不停地诅咒那个冷血的混蛋。
第八章
第八章
夜晚九点。一条僻静的小路边停靠著一辆黑色丰田,前後四扇车窗全都是掩人耳目的深色玻璃,从外面丝毫看不见里面情况。而车内,坐著两个男人。驾驶座上的,是刚下班、换了身灰色休闲外套的韩城,副驾上的,是刚从医院赶来的一身黑色西装的苏澈。两个人似乎正为什麽事情争执不下,气氛闹得有点僵。
终於,在短暂的沈默过後,苏澈憋著一肚子的怒火,一脸严肃地说:“总之,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浅含连警校都没毕业,说穿了还只不过是个孩子,什麽经验都没有,什麽都不懂,你竟然就直接派他去黑社会当卧底?!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他今天差点没命!”
看著情绪有点激动的苏澈,韩城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说:“今天的事情,我已经从探员那里拿到报告了,虽然过程与预期的有点出入,但是结果仍在计划之内。林浅含已经顺利引起了褚默的注意。”
“韩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苏澈不由地提高了声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褚默的城府有多深,手段有多狠毒,你怎麽可以让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预警去埋伏在他身边?!更何况,我认为林浅含根本就不适合当卧底,他太过单纯善良,就像一张白纸,一旦溶入黑社会这个染缸,我怕到时会……”
说到这里,苏澈突然说不下去了,神情充满忧虑。
韩城看著他,沈默了一会儿,说:“苏澈,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林浅含这张白纸。如果要说经验丰富老道的干警,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有时候假象太多了,反而容易被人猜到真相。就像一场棒球赛,褚默能够得心应手地对付任何曲线球,但是假如偶尔来个直线球,也许会令他措手不及。而林浅含,就是那个直线球。他毫无掩饰的纯真善良正是我想要的杀手!。”
听完这番话,苏澈愣了下,随後难以置信地蹙起了秀致的双眉,颤声道:“韩城,你也未免太卑鄙了,你怎麽可以这样利用浅含!你不觉得你的这种做法太有悖道德情理了吗?!子含已经殉职,尸骨未寒,你竟然又让他唯一的弟弟涉身如此险境,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够了,苏澈。”韩城忽然目光咄咄地看著他,“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无论是林子含,还是林浅含,他们都是警察。他们只是在做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还有──”韩城突然停顿了下,瞄了眼苏澈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沈声道,“我是派你和林子含去黑帮当卧底的,不是让你们去谈情说爱的,现在子含殉职,我希望你能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不要给我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澈瞪著他,想说什麽,却最终也没说出口,垂下目光,看著自己左手上的指环,然後用右手紧紧握住,心里的撕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殉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子含。自从林子含殉职,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每晚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子含温柔的笑,以及萦绕在耳畔的挥之不去的柔声低语。林子含总是喜欢一边从身後拦腰抱著苏澈一边俯首在他颈项,说,“澈,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後,我们一起去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度个长假吧。”每当听到这句话,苏澈都会觉得很幸福,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可是现在,他永远也等不到了。
……
长时间的静默。
终於,苏澈很努力地整理好了几近崩溃的情绪,然後拉回视线,看著韩城,强忍著内心的伤痛,正色道:“好,我会注意的。”
“很好,不愧是我选中的精英。”韩城看著他笑笑,问,“对了,子含殉职前从青英会里窃取的那张磁盘,还没有下落麽?”
苏澈摇摇头。“我已经找过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子含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或者暗号,我怀疑,有可能被第三个人拿走了。”
“第三个人?”韩城皱了皱眉,沈吟片刻,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比褚默早一步找到这张磁盘。”
“我尽量。”苏澈点头。
“关於褚默那边,你当他的助理秘书当了也快几个月了,有没有什麽进展?”
苏澈苦笑了下,说:“褚默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别说当了几个月的助理秘书,就是跟了他很多年的手下,他都不会信任,他只相信他自己。所以,要直接从他本人那里得到什麽消息线索,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韩城沈默了一会儿,突然别有深意地一笑,说:“看来,只能从浅含那里寻找突破口了。”
第九章
第九章
(骆沙,男,三十七岁,鸿兴会会长,LOST HEAVEN店长。)
夜晚十点三十分。LOST HEAVEN。
已经到了营业结束时间,客人们陆续散去,三个店员也都在保洁工作完毕後一个个告辞走人,整个餐厅里空空荡荡的,然而在角落一隅,一张靠玻璃窗边的沙发上,却仍然坐著一名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正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交叠著双腿,唇边含著一支烟,氤氲著丝丝缭绕的烟雾。他一声不响地侧头,看著窗外浓浓夜色中开始逐渐飘零下来的绵绵细雨,那些密集的雨丝滑落在透明玻璃窗上,散出了一片琐碎无规律的细痕,而在那片细痕之中,映射出了一张略带凄清落寞的漂亮面孔。
“拜托,我这里是快餐店,可不是酒吧,已经关门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笑意浓浓的低沈男声。
褚默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一眼。骆沙正笑嘻嘻地走过来,往褚默对面一坐,递上一只烟灰缸。“还有,这里是禁烟区,拜托你下次千万记得坐到吸烟区去。”
褚默没有说话,伸手在那只烟灰缸里弹落了一截烟灰。
“今天怎麽有空过来坐?”骆沙自己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
“只是随便坐坐,一会儿就走。”褚默从唇间喷出一口薄薄的烟雾,神情淡漠。
骆沙看著他,刚要点烟的手举在半空,停顿了几秒,又放下了,笑道:“看样子似乎心情不好,呵,是谁那麽倒霉,敢惹青英会会长生气?”
褚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的确,他是感觉有点心情烦躁。虽然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这种烦躁,确实是自医院看到林浅含和苏澈在病床上亲热开始形成的。不知为何,尽管脸上丝毫不露痕迹,但当他安静地看著他们的时候,心里却是逐渐升腾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骆沙点燃了烟,抽了口。“怎麽样,最近好麽?”
见褚默没反应,他也见怪不怪,自顾说了下去:“听说南宫和越时下个月回国。”
褚默抬眼看看他,嘲讽一笑。“怎麽,都六年了,你还暗恋著人家的老婆?”
骆沙笑,没说话。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骆沙在烟缸里摁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看著褚默,说:“猎鹰,我最近听到不少有关於你的风声。听说你派人在和义会总部放火,又在唯一的安全通道门口安排了一堆杀手,出来一个便杀一个,结果大部分人全都活活烧死在里面……”
褚默吸了口烟,淡淡地说:“这不是风声,这是事实。因为和义会私吞了我一批货。”
骆沙皱了皱眉。“还有今天傍晚,你是不是杀了巨鲸帮的灰鸦?”
“是的。”
“不仅是灰鸦的儿子,你甚至派人连他的老婆和念大学的女儿,以及巨鲸帮内数百人也一起杀了?”
“没错。斩草要除根。”
“那麽前两个星期,在南码头因为一批军火被查处,便派人乱枪扫射水警,导致上百人伤亡的──”
“也是我。”褚默冷冷地打断了他。
骆沙突然间不说话了,带著质疑的目光看著褚默。
褚默在烟缸里摁灭了烟,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你究竟想说什麽?”
骆沙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语重心长道:“猎鹰,适可而止。”
褚默扬了扬嘴角,笑得很讽刺。“你自己也是干这一行的,怎麽,你想来对我说教?”
骆沙叹了口气。这些年来,褚默的行为已经咆哮走火,越来越失控,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驰骋,任意践踏,根本就没人能够拉得住他。所以这次南宫拓和越时回来,他是希望他们可以劝说一下褚默,无论如何,在这两个人面前,褚默多少还是会变得稍许驯服一点。
沈默了一会儿之後,骆沙很无奈地笑了笑,说:“记得悬崖勒马。”
褚默淡淡一笑,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从LOST HEAVEN出来後,他打发走了两个保镖,独自一人找了间地下酒吧,坐在清吧的吧台边,安静地喝了几杯酒。
凌晨一点,褚默走出酒吧,清冷的大街上仍然飘著细雨,雨势虽不大,却很密,不一会儿便打湿了他的黑发和脸庞。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犹豫了一会儿,然後转过两个街口,回到了林浅含所在的医院。
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略微迟疑了几秒,然後拉开移门,却突然间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林浅含仍然倒在他走之前的那个地方,只穿了件单衣,贴著午夜冰冷的地面,瑟缩著单薄的身体,不停地发抖。而後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伤口裂开涌出的鲜血所浸湿,染红了一大片,煞是怵目。
他没想到他是真的站不起来,一瞬间竟有了隐隐的自责。
褚默大步上前,把林浅含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看著那张布满冷汗的苍白而秀美的脸,他的心里有点刺痛,不过嘴巴上说出来的话,却仍然听上去冷冰冰的。“喂,你没死吧?”
在连叫了两遍之後,林浅含终於缓缓睁开眼睛,昏昏沈沈地愣愣地抬眸看著他。一段时间的静默後,他伸手,轻轻抚上了褚默的脸颊,替他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