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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清泪无意识地从林浅含紧闭著的眼角滑落。
褚默替他悄悄抹去,心痛地笑道:“傻瓜,不要总是哭,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要学会坚强一点,知道麽?”
可是话一出口,褚默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於是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过了今晚,他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把梦萦魂绕的心爱之人抱在怀里了,只要一想到这,褚默就忍不住地更加用力地紧紧搂住怀中人,直到林浅含因透不过气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褚默才突然间回过神来。
心口,被撕裂的疼痛。
他疼惜地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浅含,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第二天清晨,当在酒吧里闲度了一夜的麦阳回到寓所的时候,褚默已经走了。
林浅含仍然躺在床上,高烧正奇迹般地逐渐消褪,他已经不再痛苦喘息,而是闭著眼睛,陷入了香甜的熟睡,面容恬静安宁。
望著那张天使般纯净清澈的脸庞,麦阳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感觉睡梦中的林浅含,似乎嘴角,还带著一丝甜蜜的微笑。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中,褚默紧紧拥抱著我,温柔地注视著我,轻声在我耳边细语,然後深情地亲吻我的嘴唇……
我知道,那一定是梦。我实在希望这个梦,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大病一场之後,我仿佛整个人从冬眠之中蓦然惊醒,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陌生而遥远起来。我好像已经无法对任何事物提起兴趣,好像这个世界已经与我无关,我只是活在真空中。不再悲伤。不再落泪。也不再快乐。不再灿烂微笑。
属於我的世界,已经从失去心爱之人的那一刻起,黯然失色。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我无法阐述。无法描绘。
简单来说,我只是因为活著,所以活著。至於为何而活,为谁而活,我全然没有答案。失去意义的生存。
有时候麦阳会故意讲些笑话给我听,我知道,他想逗我笑,想让我开心起来,可是我做不到。在听完那些假如是以前的我肯定会笑喷的故事之後,我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被吓一跳的嗤笑。
麦阳惊讶地看著我,却没有说话,转而眼睛里露出了一抹悲伤。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悲伤。他就那样心痛地看著我,良久,缓缓说了句:“浅含,你变了。”
我变了?是麽?好像每个人都说我变了。可是我并不觉得,难道以前的我从来都不会发出这种孤高漠然的冷笑声麽?
呵,以前的我?每个人都跟我说以前的我是怎麽样怎麽样的,可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那个人,我却觉得十分陌生。
我常常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凝望镜子中的自己,我企图找到曾经的自己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也好,然而我与镜中人对视良久,却始终不得要领。我知道,我已经找不回以前的自己。
我把自己,弄丢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夏末,我带著一束香水百合去了哥哥的墓地。在那里,与苏澈不期而遇。
由於任职部门的不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澈了。他还是老样子,带著一脸温存却渗透著浓浓忧伤的笑容,安静地伫立在哥哥的墓碑前。
我缓缓走过去,把洁白的鲜花放在黑色大理石上,没有侧头,也没有说话。
苏澈看了看我,说:“浅含,我刚听韩城说,你申请调职加入先锋组?”
我点点头。“是的,已经被审核批准了。所以从下个星期开始,要进行为期半年的全封闭式训练。”
苏澈皱了皱眉,似乎欲言又止。
我忽然淡淡一笑,神情木然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放心,我并不是去送死的。”
苏澈轻声叹了口气。
反黑先锋组,是警视厅反黑组中专门负责第一线最危险任务的小组,凡是危及性命的工作,全都由先锋组负责。先锋组所要面对的全都是些亡命之徒,伤亡殉职率是整个警视厅中最高的。所以,先锋组,也被警队内部戏称为“敢死队”。
当知道我申请加入先锋组的时候,所有人都吃惊地看著我,尤其是麦阳,第一个便反对。当然,我知道苏澈也肯定是持相同意见的,只是他没有这个立场直接说出口。
我忽然想笑,一种对自己被否定了价值的嘲讽的笑。
然而,我并没有後悔。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我是一个警察。在我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绝对没有中间地带的灰色。
在离开墓地的时候,苏澈突然叫住了我。
他问了一个很奇妙的问题。
“浅含,你信不信有天堂?”
我驻足,没有转身,沈默了片刻,坚定地回答:
“我信。就算没有,我也会亲手创造一个天堂。”
(第二部 完)
第一章
第一章
一年後。
思念,其实是一种慢性病。
它虽不会在瞬间要了你的命,但却会随著时间的推移和沈淀而逐渐显示出歇斯底里的病症。它侵入你的大脑,渗透你的皮肤,刺穿你的骨髓,啃噬五脏六腑,根植於心底深处,伴随著每一次心跳,都会撕扯出一阵带著斑斑血迹的疼痛。
而当病入膏肓,你的灵魂便被这种名为“思念”的顽疾所占据。所主宰。
从此,你只因“思念”而活。直至生命终结。
它不会消弭。永不褪色。无药可救。
是的。思念,是一种绝症。
当褚默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心怀绝望地深陷於这一名为“思念”的恶疾。并且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越快。无法自拔。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对林浅含的思念硬生生地拖拽著一起坠落於难以翻身的黑暗谷底。於是,他想尽一切办法,逼迫自己忘掉林浅含。逼迫自己,把那个总是喜欢依偎在他怀中快乐微笑的漂亮男孩,彻彻底底地从心底抹煞。
可是,就算再怎样努力刻意回避,曾经的那段幸福时光和美好回忆,也会如同缠身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笼罩上心头。
对於这些甩也甩不掉的泛滥思念,褚默愤然咬著牙齿,将自己沈积已久的怨怒骤然发泄。他死死地勒住身下人的双手手腕,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那个被压制在床上的男人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杀猪似地嚎叫起来。
“停、停下来!啊啊!快停下来!痛死我了!啊啊啊!”
可是,那个男人的叫声越是凄厉,褚默的行为便越是过激,直到他彻底泄愤完毕,男人已经如死鱼一般,全身瘫软地趴在床上,满额的汗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好厉害……不愧是……青英会的会长……”
男人谄媚地笑,露出一脸蛊惑人心的表情。
褚默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下床,背对著横卧在床上的男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衣衫。
而此时,那个男人紧盯著褚默後背的灼热视线逐渐冷却了下来。他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暗暗摸索了一阵。
“你是在找这个麽?”
突然,扬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男人愣了一下,看见褚默仍然背对著自己,却不知何时,抬起的右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黑色手枪。
手指松开,“啪啦啦”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随著手枪一起落地的,还有数枚银色子弹。
男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你什麽时候……”
褚默缓缓转过身,带著一种轻蔑鄙夷的神情看他。
男人突然间敏捷地从床上弹跳起来,一个纵身,迅速灵巧地从床边自己的皮靴中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一道寒光闪过,眨眼间,匕首的刀锋已经扫过褚默的胸口。褚默冷笑了一声,侧身避过,一个回旋踢,正中男人的手腕。男人向後踉跄了一步,仍旧没有松开手里的匕首,再度欺身向前,却在即将挥刀的时候,被褚默抢先一步用枪抵住了下颚。
男人的眼神由惊讶转为了惊恐。
枪口逐渐下移,装了消音器之後射出的子弹,只发出了两声低微的闷响。
男人顿时尖叫起来,双手的肘关节被射穿,鲜血喷涌而出。
“回去告诉褚月,叫他亲自来见我。”
枪口放下。
男人嚎叫著,用还能跑的双腿,以最快速度,赤脚飞奔起来,撞开房门,仓皇逃走。
酒店套房卧室中,褚默站在原地,目光逐渐黯沈了下来,神情冷得可怕。
这一年来,褚月尝试了各种手段来试探。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亲自露面,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足以将他一击即溃的弱点。褚月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所以,褚默很庆幸,没有把林浅含留在身边,是正确的选择。
第二章
第二章
日式料理的小包间里,一张原木色的长方形四人矮桌,摆放在榻榻米的正中央。菜品已经全部上齐。中央音控系统里传出曲风低回流转的日本民俗乐。
并不十分明亮的嫩黄色灯光中,褚月背靠在墙壁上,坐姿闲散,神情慵懒,而目光却如同鹰鹫般锐利,深深凹陷的两颊带著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很随意地点了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斜眼睨著隔了矮桌对面的男人。一年多以前,正是这个男人,将他从那间地下室暗无天日的囚牢中解救出来。虽然这个男人说,在他曾经还是青龙会会长的时候,见到过他,但是褚月完全没有印象。不过这也难怪,因为当年,在褚月风生水起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个男人还只不过是警视厅中的一个跑跑腿的小角色,而现在,却已经是头顶著荣耀职称的高级督察,并且还是反黑组组长了。
褚月缓缓吐出一口烟,看著西装革履领带整齐的韩城。
韩城浅啜了口清酒,笑了笑,说:“如此说来,你这次派去的杀手又失败了?”
褚月动了动嘴角。“意料之中。如果能被杀手干掉,那就不是我弟弟了。”
“呵,你倒是挺了解他。”韩城夹了片三文鱼塞进嘴巴里。
褚月讳莫如深地笑。“那当然。我和他朝夕相处了那麽多年,甚至了解他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在哪里。”
韩城抬眼看看他,愣了一下,突然笑道:“那你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麽?”
褚月收起了笑容。“我要是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还用等到现在麽?”
韩城低头吃了枚金枪鱼寿司,没有说话。
彼此沈默了一会儿。褚月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麽事?”
“你为什麽要救我?”
韩城举到一半的酒杯停顿了下,反问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麽?难道你不想复仇?”
褚月笑了,一针见血地指出:“是不是因为你这些年来一直找不到足以指控褚默的证据,只能寻求法律以外的不正当手段,所以才找到了我?”
韩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地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稍作间歇之後,慢慢放下酒杯,抬起脸注视著褚月,脸上带著一种恶狠狠的表情。
他前倾身体,靠近矮桌对面的褚月,一句一句,慢条斯理地说道:“就算我找到足以将褚默绳之以法的证据,那也只不过是把他送上死刑场,只一枪,便解决了他,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想要看到的是,他受尽折磨後生不如死的惨状。这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该有的下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盯著褚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你,有这个本事,对不对?”
褚月看著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不太像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级督察会说出来的话呐。你对褚默的恨,似乎已经超越了职业范围。我猜,除了黑白两道的对立关系之外,你对他,还有私人恩怨,是不是?”
韩城没有说话,脸色阴沈了下来。
褚月笑了笑,说:“你和他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这我管不了,反正,现在我和你,目标一致,我们仍然是合作关系。只不过,我那个弟弟似乎比我想象中更要难对付得多,我实在找不到他的软肋,你要多给我点时间。”
韩城低头在酒杯里加满了清酒,喝了口,语气平平地说了句。
“其实我手里,有一张最後的王牌。”
“王牌?”褚月皱了皱眉,质疑地看著韩城。
韩城微微一笑,说:“但是这张王牌,还需要再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