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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机不能带走。”彼艾尔那时候显得很伤感,“不知道在我死前还能不能再打一场……”
荣景笙觉得很惆怅。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流逝,那种无奈而无力的感觉比什么病痛都难受。
他很老实地闭紧了嘴巴。扶着车壁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到货箱的尾部去。那里的车板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洞。他背对着众人拉开裤拉链,把积了一夜的尿痛痛快快地从那个洞里撒出去。
这时他们带出来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迅速被切断了,荣景笙知道这是有人用了最快的速度接电话。他听到普图“嗯”“嗯”地应了几声。没过几秒钟,就在他把裤拉链往上拉的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掼倒在地。
后脑勺重重地着地。他挣扎一把想要起来,然而立刻有一只脚踩到了他的胸口,黑洞洞的枪口硬邦邦地顶在他的脑门上。
“畜生,畜生——”普图气得语无伦次,“你——这个畜生!”
荣景笙用力抓住那枪杆想要把它移开:“喂等等等等——你——别这样——什么事啊——”
“今天夜里几大军事基地突然紧急换防,多多斯基地的人全部被解除武装送到沙罗了!段祠山亲自带人接管多多斯基地!”
荣景笙继续挣扎:“什么多多斯不多多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关我什么事啊你放开我——”
普图怒吼:“除了你还有谁会泄露消息!我杀了你!!”
荣景笙耳边“咔嗒”一声响,他知道是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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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默契续
枪口抵在脑门上,荣景笙几乎能感觉到有颗子弹在里面颤抖着,下一秒就要呼啸而出,贯穿他的脑壳。
“出什么事了?”后面传来彼艾尔茫然的声音,“爸爸,你在干什么?”
荣景笙大叫:“彼艾尔!你爸爸要杀我!”
“哦。”彼艾尔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荣景笙说的是“你爸爸要请我吃饭”。
“闭嘴!”
普图气得整张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继续咆哮,“你有胆做就要有胆认!我们的计划——我们的计划全毁了!”
荣景笙死命地往后挪,想要从枪口下躲开:“你自己想想啊!我没有电话,没有人帮我送信,我怎么可能往外面传递消息啊?我又不是神仙能隔空喊话!”
“你——”
“只有一次,是你叫我写信刺激我爸爸,我不是照你的意思写了吗!我连那样的话都说了你还不相信我!还不如早点杀了我算了!”
普图的手再加一把劲,荣景笙简直觉得那把枪就要直接插/进他的皮肉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彼艾尔忽然说:“爸爸,我饿了。”
普图回过头,再转回来狠狠瞪了荣景笙一眼,居然就这么松手了。手枪拉上保险栓重新插回腰里,语气变得无比柔和:“爸爸就来。”
临走还不忘在荣景笙胸口补上一脚。荣景笙给他这么一折腾,疼得半天爬不起来。结果还是睡在附近的一个家伙过来拖了他一把,把他弄到透气点的地方去。
车上没有厨具,所有人一日三餐都吃压缩饼干。彼艾尔是重病号,自己吃起来很费力,普图不厌其烦,每天亲自把那些饼干在包装袋里敲碎,然后把饼干屑倒在一个碗里,倒上水调成一碗糊状物。虽然看上去很不好看,但是彼艾尔好歹还能吞得下去。
荣景笙躺在地上哼哼的时候,普图在做的就是这一道程序。
彼艾尔皱着眉头喝掉那碗饼干糊糊,表情仿佛在吃什么苦极了的药。
他喝完了说:“爸爸。应该不是荣景笙透露出去的。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别的时候都有人监视,他没有机会。”
荣景笙长吁一口气,大声说:“你看你看,你儿子都这么说,你别冤枉我啊!”
普图站起来,用阴森的目光扫视一周,“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迟早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荣景笙知道危机已解,多说无益,索性不搭腔了。就这么沉默了一小会儿,电话铃声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普图过去接,照样是“嗯”“嗯”地随口答应,几分钟之内变化了好几次表情。
荣景笙猜想那边说的还是换防的事,观察着普图的表情,感觉就像在坐云霄飞车。彼艾尔冲他挥挥手叫他过去,他愤然把头扭到一边。
“今天早上你爸爸发表电视讲话,说换防是因为从阿美利加中央情报局那里得到了些内部消息,但是他没有说那个消息是什么。”
荣景笙彻底松了口气。
普图又冷笑说:“别人说什么都信,他是阿美利加养的狗。”
月亮宫的总统办公室里,荣启元狠狠打了个喷嚏。
白辉最快的速度抓了件衣服过来给他披上,“我就说不要那么早回来,看着凉了吧?”
荣启元吸吸鼻子,那边鲁娜说:“这几天花都流行感冒,没准是刚才被哪个记者传染了。”
荣启元表示不满:“不就是打个喷嚏么,小题大作。我们的新闻通稿发了没?”
鲁娜按按太阳穴。
“发是发了。不过我们透露的消息太少,媒体界很不满意。他们早就猜到孩子们被绑架了,每天都有不同的版本。最近的一个版本说是景笙绑架了弟弟们去投靠‘埃解’。先生,您真的——永远都不打算公开这件事么?”
荣启元反问:“公开之后,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如果承认了孩子们被绑架,那么从那以后先生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会被认为是向‘埃解’妥协的举动。”荣启元还没来得及解释,白辉就抢先把他的顾虑说了出来。
他点点头:“这样吧,每天放一点有关枪击案的消息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好了。”
鲁娜摊手:“这样轰炸他们,媒体和读者都会疲劳的。”
“那就放别的新闻?比如我每天的食谱——”
鲁娜:“……”
“对了先生,国会重开之后,自由党那边可能会要求质询这次换防的事,我们要早做准备。”白辉说。
荣启元摆摆手:“这个先不用担心。国会重开的时候,也就是重新审议埃罗自治法案的时候。等我们把那个法案否决掉,民众自然就会知道我们这次换防的用意。”
他早已经预想过所有的可能。埃罗岛上五大家族占了全岛七成多的土地,剩下的归一些小地主和圣教所有。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把土地卖掉的。埃罗自治法案的出炉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不能用合法的手段逃避土地改革法,他们一定会诉之暴力。
荣启元迟迟不愿意重开国会,就是因为孩子们还生死未卜。
“对了,副总统呢?”
“在会议室,正在和国防部长商量怎么和那几个埃罗基地的少将解释。他们现在暂时被软禁在和恩,情绪都很不稳定。这样……只凭景笙一句话,就直接把他们抓回来真的没关系么?”
荣启元摇头:“我要切掉一颗肿瘤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问它愿不愿意被切掉。”
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倾泻而下,把整个世界照得明亮通透。荣启元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荣景笙种的那片玫瑰居然已经长高了许多。新抽出来的枝叶鲜嫩可爱,在晨风中微微颤抖。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向他招手。
“爸爸,爸爸……”
那个幻听的声音又出现了。他猛地合上眼,转动轮椅:“白辉,如果以后……我成了全国人都唾弃的罪人,你还会跟着我吗?”
白辉坚定地点头。
火车在开出的第四天夜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荣景笙的两手被绑在身后,被人用枪押下了车。四周一片漆黑,借着几只手电筒的光只能看到几米范围内的东西。脚下直接就是片粗砺的碎石地,看上去也不像是火车站。
荣景笙猜想这是埃解在埃罗岛内陆的老巢。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忙碌地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他被人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不断地有人超过他们——都是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木箱。箱子上贴的虽然是水果的标签,但里面无疑是埃解囤积了多年的军火。
荣景笙知道,这次他们已经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长长的一列人马在山路上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终于有人大声欢呼:“到了!到了!弟兄们!到家了!”
脚下的路终于渐渐变得平坦起来。路的两边出现了田地。有的种水稻和玉米,有的种果树和橡树。要不是身边这些满脸煞气的‘埃解’兵,他简直要以为是误入了桃花源。
“呼,真的要到家了。”普图的声音气喘吁吁。荣景笙朝他看过去,不禁有些动容。普图竟然亲自背着彼艾尔一路爬上这里来。微卷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打湿了,脸上脖子上也全都是大颗的汗珠。
彼艾尔淡淡地说:“死了也叫回老家。”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兴奋劲都打消得干干净净。
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座村庄。
白墙黑瓦间点缀着苍郁的树,看起来和沙罗任何一个村庄都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村的周围有一圈高大的城墙。押着他的一个兵说:“据说是斯潘尼斯人刚来的时候,普图祖先的家族建起来抵抗斯潘尼斯人的。”
荣景笙吃吃地笑,本来是为抵御外敌建起来的城,就要被用来和自家人作对了么。
他“军事参谋”的头衔还在,待遇总算还不错,分到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房间。他看到门外有一口井,也不管旁边还有两个人在看管,脱了衣服,自己用桶吊了水上来冲澡。正当他上搓搓下搓搓洗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彼艾尔的声音冷冷地说:“看不出来,你身材还不错。”
他的轮椅也没带回来,自己走路的时候只能柱着拐杖一步步艰难地往前挪。
荣景笙正高兴得忘形,索性转过身去正对着他,屈起两条胳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怎么样?帅不帅?”
“帅到想吃你的肉。”彼艾尔似乎有些生气,又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腰下三寸的地方看。
荣景笙这才意识到,在一个枯瘦如柴的病人面前炫耀身材实在缺德。
他匆忙转过身去。身后彼艾尔冲那两个埃罗兵说:“你们出去。我有话要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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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虎穴
荣景笙即使背过身去,也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不住地打量。他拎起水桶从头淋到脚,然后又像鸭子那样把头发上的水珠甩掉。
“喂,你一夜没睡,不困吗?”
坐了四天火车,爬了一夜的山路,他觉得浑身的骨架子都要散了。现在只想赶紧把自己洗个干净,扑到床上大睡个三天三夜。
“我很快就能睡到永远了,急什么。”
荣景笙打个寒颤。确实……对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来说,恐怕多睡一会儿都是浪费时间。
看看堆在一旁穿了好几天的脏衣服,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再穿上它们了。但是这样光溜溜地一直站着又不太好。他扭头问彼艾尔:“这里有没有能换的衣服?”
彼艾尔冷笑:“有。不过没有给你准备的。”
荣景笙垂头往房间里面走去。他记得那里面的床上有张床单,可以先用来胡乱裹一裹。彼艾尔扶着墙慢慢挪过来,赶在他把床单裹在身上之前说:“不过,我可以借给你。”
荣景笙有种被耍了的愤怒,报复似的上下打量他:“你确定你的衣服我能穿?”
彼艾尔靠过来,替他把胸口那里遮掩好。
“我没说要借我的给你啊。”
荣景笙:“……”
“不过我不能白借给你。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彼艾尔依然在不住地打量他,两只有神的眼珠在深陷进去的眼窝里不住滴溜溜地转动。“先告诉你一件事吧。拜你的好爸爸所赐,我爸爸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他今天夜里就要出远门,而且要有好几天不能回来。”
荣景笙被他看得脊梁发寒。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偷偷摸摸地做点不能让他知道的事啊。”
“……滚!”荣景笙裹着床单连连往后跳了几步。对方明明是个连张纸都提不动的家伙,他却被那阴森诡异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毛。
“离我远点!人质和俘虏也有人权!你你你当心我去联联合国告你!”
彼艾尔阴笑着,逼近过来:“别那么快拒绝嘛。你肯定会很喜欢的。”
月亮宫。
翼楼二层最大的会议室内,荣启元、副总统辛纳和邵云隔着会议桌远远坐着,中间的桌上满满地堆了一叠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