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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门时,一辆银色的轿车很快对他响起喇叭,副驾驶座的车窗被拉下,坐在驾驶座上凯尔的模样从黑色的车窗里露了出来。
“这边。”
“有啥事?”
“上车吧,找个地方和你边吃边聊。”
“有屁快放!我没那麽多时间理你。”
希烨在出来时,就没打算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件事上,在校门口呆得每一秒,都让他十分焦躁。不在黎绮身边,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做出什麽勾引黎绮的事。这一秒或是下一秒,两人之间的接触说不定会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变得亲密起来,到时想介入就十分困难。
他此刻终於体会到,爲什麽有些人说,大家庭的孩子会缺乏安全感。因为只要稍微有所懈怠,原本属於他的东西就会被别人夺走,父母的疼爱,属於他的零食,甚至喜欢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家的兄弟姐妹夺走。
两人在校门口僵持了一分钟,不少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在认出希烨後,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凯尔见无法说服希烨坐上车,只好将副驾驶座上的那一份档递给他。希烨打开了第一页,毫不担心里面的机密会被经过他身边的同学所窥探。凯尔借此机会,解释到:
“这份是这次案子的资料,我们将比尔·兰伯特的案子一起并到了里面调查。里面有你的一份供词,你看看里面的资料,要是没问题在给我电话?”
说著,凯尔拉上了安全带,准备开车,却见希烨突然拉开了後座的车门,盛气凌人地坐了进来。
“怎麽?改主意了?”
凯尔转身看著希烨,只见希烨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说著。
“反正食堂我已经吃腻了,再说,我帮你查案子,怎麽也该请我一顿吧。”
在整个家族里,大概只有希烨会这样没礼貌地对待凯尔,想著凯尔便觉得好笑。
“想去哪了吃?”
“我好久没吃义大利菜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能进得了希烨那张刁钻的嘴的餐厅不多,这暗示明摆著就是他要好好敲诈自己一笔。凯尔看了一眼後视镜,镜中的少年已经开始翻看起档,这样的瞬间让他想起了以前两人曾经的日子。
凯尔缓缓发动车子,看著周边的环境,慢慢地开到公路上。
车子驶上公路後,希烨停下了手中的档,将视线转向窗外。马路边的灯光一阵接一阵地洒在少年的脸上,冰冷的蓝瞳染上黄昏的颜色。镜中少年的侧脸带著一丝失落哀愁。
“凯尔,这个案子,就这麽结束了吗?”希烨的脸上带著一丝不确定,两个月来的一切,或许对他来说宛如一场虚幻的梦境。
“你很在意?”凯尔盯著路面,十字路口前正好亮起红灯,他缓缓将车停下。
“不,只是觉得,就这样结束……”
“寂寞了?”
“不,我感到奇怪。”希烨将目光转到那份文档上,亚诺德·伯顿的那张俊俏的脸看上去没有人们猜测般狰狞,“我有种感觉,比尔·兰伯特确实是他杀的。後面的案子,也和他脱不了关系,但这些案子太精细了。在我看来,有些不像仅凭他一个人能犯下的。”
凯尔知道希烨并非凭空说出这番话,希烨天生的天赋,确实能让他轻易地看透事物的本身,可有时凯尔却担心,希烨会因为设想得太多,而导致更多的不确定发生。
“我们已经抓到他了,不是吗?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再想了。既然想过普通的生活,就好好的过吧。”
凯尔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女孩,於是试著将话题转向较为轻松的。
“之前在医院看望你的女孩,是你女朋友?”
“不。我对她没兴趣。”
希烨回答得很乾脆,这就证明他对那个女生一点兴趣也没有。希烨的性子虽冷漠,在某些方面却是直来直去,内里却执著得让人无奈,就不好多说些类似感情可以培养,可以先和那个女生交往交往之类的话。可话题明显比上一个话题好得多,能分散希烨过於紧绷的神经。
而且,两人分开了两年,这个时间线虽不长,但中间的空白足以让彼此间产生陌生感。凯尔已经无法确定希烨是否如以前一般,喜欢的作者或是书籍尚未改变,便想借这次机会,了解下现状的希烨,摸清他的心思。
只是,话题的方向正朝著女生平日里喜欢八卦的话题进展。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像希烨这样的人,大概只会对学术或知识感兴趣,所以凯尔并不指望希烨会给个满意的答案他。
“有了哦。”希烨倒是坦白,很乾脆地回答到。
当时马路上的指示灯开始亮起,凯尔只顾著注意著指示灯,缓缓发动起车子,好一会他才喃喃自语地重复起希烨刚刚所说的话,试图去消化:“有了啊……有了?什麽!”
若不是他还在开车,後面有车子紧跟著,凯尔一定大踩刹车。为了不影响後面的车子,他迅速地将车子驶向了路边,打亮了指示灯後,慢慢踩了刹车。
他必须将车子停下,免得身後的少年又扔给他一枚重磅炸弹!
“你喜欢的人是谁?我认识不?”凯尔嫣然变成了希烨的爸爸,在转过头的同时,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整个身子随著转头一起转了过去,侧身半趴在座位上的样子让希烨一瞬间觉得,原来人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的事,无论性格多麽冰冷都会瞬间像自己性格的极端发展。
凯尔·马克特在对待自己表弟的问题上就是很好的例子。
希烨不悦地挑起一边的眉毛,将头侧向一边,手指不自觉地拨下平日里卷到耳边的发丝,似乎想遮掩住微微发红的耳根。
“……!你居然耳朵红了!?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不好意思!?”
凯尔被这一幕吓到了,这样的情景,应该说他的小表弟是认真的吗?看他闭口不谈沉默的样子,凯尔猜测这个人他一定认识。
“你喜欢的人,是谁?你小学同学?不对,你没有那样的同学……大学同学?还是警局哪个女生?不对,要是是你大学同学,你早就死缠烂打黏上去了,警局里的女生比你大多了,估计你看不上。那麽……是你现在的同学?你现在我见过的同学并不多啊……好像除了上次那个艾米丽外,就是……”
凯尔难得发挥了一次推理的才能,但语言组织能力明显地下降,他如同碎碎念般,叨念著每一个可疑人物时,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後,瞬间没了声音。
凯尔陷入了不知道该对这个小他13岁的表弟说些什麽的境况,好一会才对他这个举动几乎是一鸣惊人的表弟验证般地问道:“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那个叫黎绮的少年吧?”
“是又怎样?”希烨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嚣张的态度明显在炫耀著我就是喜欢他你和马克特家也奈何不了我!他甚至将当年的事提起来,“你不也暗恋过我母亲吗?”
“你小子…那是…”一向冷静的凯尔在刹那间也失了冷静,想狡辩的心情里,混杂著对日後少年与另一位少年之间可能面临的各种问题的猜想,整个肩膀无力地垮下,除了复杂一词外,他几乎找不到任何的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而希烨也在顷刻间察觉了什麽,淡淡地问道,“你,真的爱过我母亲,对吗?”
“自从你……我以为你忘了呢。”凯尔转过身,靠在了座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或许吧,艾希尔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我没什麽印象,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毕竟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无论怎样,都不会忘记。”
凯尔握紧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希烨也将视线重新挪回到档上,两人心中都有无法坦然向彼此述说出的话语,所以都选择了沉默。
最後,凯尔再次系上安全带,将车子缓缓开出时,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
“你真喜欢那位少年?你分得清什麽是好感,什麽是喜欢吗?”
“你放心,这些情感,我还是能分清的。”希烨仿佛一早就知道凯尔会问道这个问题,所以他没有一丝隐瞒,将心中一直未曾对人说过的话全盘托出,“他对於我来说,是特别的。我想,若是能呆在他身边,我心中的伤痛总有一天会痊愈。”
“你就不怕,他狠狠地把你的伤口撕裂吗?他不知道你的想法吧,一旦告诉他,像他那样的人,真的会接受你吗?我劝你还是不要深陷下去,及时抽身比较好。”
凯尔的话听来虽刺耳,却是现实,是希烨一直没有去正视的现实。只是有一点,凯尔不知道。
希烨已经陷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看上去平庸毫无特色的黎绮有什麽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待在他身边,他能像个平常人一般,自由自在地活著,心情也很轻松,轻松得忘记自己曾经有多麽黑暗的过去。
在黑暗中度过了太久,久到忘记了光的滋味。
所以在遇到黎绮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自己所追寻的东西,或许就在他的身上!
“你,是怎麽喜欢上他的?希烨?”
在希烨发呆惊醒时,才发现车子已经开进市内某间餐厅的停车场。两年不见的凯尔明显表现出对他的过度关心,虽让希烨觉得厌烦,却也不好说些什麽,只能冷冷地抛下一句“一见锺情”,打开车门,朝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心灵的困兽(二十八)
希烨回到宿舍楼时,一楼的大厅内正上演著奇怪的一幕。
桌椅明显被挪动过,腾出了最里面的位置来排练,有几个人围起了里面的空间,试图阻挡旁人的围观的同时,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站在那一大片空位上的人。
一看就知道是戏剧部在排练,希烨也很好奇在圣诞节前夜会上演怎样的戏码,便站在一边,细细地打量起那个蒙面被打扮成鬼般的学生。
他带著戏剧部特制的头套,上面是光秃秃的,到了耳朵附近才有些许凌乱的头发。他转过身时,脸上带著宛如印第安民族在祈祷时所带上的面具,眼睛是暗红色的深洞,面具上划满了简单的几何符号,嘴巴是弯月的形状。理应是挺吓人的角色,在希烨眼里却一点也不可怕。
此人的演技并不高。
希烨没看过剧本,所以并不清楚内容,但有知情者曾形容,那是个能让莎士比亚从棺材里跳出来大赞不绝的好剧本,於是他也稍微对那个剧本产生了期待。
鬼慢慢地扬起手,一阵让希烨感到熟悉的声音从那张嘴里漏出。
“我亲爱的爱人,你既然知道我的痛苦,为何还能如此狠心,将我弃之於在这片黑暗之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鬼转了个圈,整个人无力的跪下。希烨在听到这个对白时,猛地一震,眼前的光景向前延伸,他仿佛被遗弃到了一个黑暗的空间,在那里,只有绝望。
——我亲爱的希烨,你既然已知道我的痛苦,为何又这麽狠心地将我遗留在这片万劫不复的黑暗中呢?
恶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年,希烨还是无法忘掉那段黑暗中的日子。被囚禁的每一天,他都无比渴望那触及不到的光明。
排练继续著,希烨在听到念白的声音时,就已经知道鬼的扮演者是谁,他稳住了那个几近凌乱的内心,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以免下一秒再次听到类似的对白时,整个人会不受控地倒下。
听著自己最喜欢的人,重复著那地狱般的台词,对希烨来说,并不好受。不消一会,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微的汗水,甚至一闭眼,眼前便会浮现肖恩·霍特的面容。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黎绮,视线里一直耀眼的光,在那一刻显得略微暗淡。希烨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那句话而动摇了内心,而导致於出现了虚像。
黎绮的演技很一般,但动情的念白倒是为这个角色徒添了几分生动。在接下来的无言的动作中,希烨如同看著电影里的走马灯,无法摸清剧作者的想表达的意思。
几位围观的人明显是戏剧部的,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地指手画脚,小声地发表著意见。
这个表演大概持续了五分多钟,黎绮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头上满是细小的汗珠。
“这次怎样?”
“比上次好,这些动作等明天演练时看看整体效果後再决定要不要修改吧。”其中带头的人看了看手上的手表,“今天就到这吧。”
接著几个人相伴走出了1号宿舍楼,排练的很久的黎绮这才觉得疲倦,拿去放在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希烨站了起来,走过去,拿起了挂在椅子上的毛巾,递给黎绮。
“希烨?你回来了?”黎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