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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陌生城市没有空调的房间里,两个人都在那一天变成了男人。陆修一直记得那一次大汗淋漓的感受,他们好像都燃烧尽了自己全部的热量,只怕对方感受不到自己的真心。他们曾经那么近,亲密无间。
陆修以为自己是恨周政安的,可是听说周政安身处险境的时候,他才明白,与其说是恨他,不如说是不甘心。不甘心当年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不甘心当初周政安在自己爱得最深的时候放了手了,但是在他心底深处,他是明白的,他们这样的人,想要继续走下去,真的是太困难了。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吵吵闹闹,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安安静静地去了法国,不也正是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早点结束是对两个人都好吗?
至于说周政安故意曝光照片,让自己的父亲和自己产生了嫌隙,对他来说,老早就是无所谓的了。
陆修深切地鄙视自己,自己大概骨子里还是个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吧。
这已经是周政安出事的第五天了。当局还在积极协调,可是多利亚政府的态度也是很强硬,坚决不肯答应武装反政府组织的要求,双方都在僵持。
陆家被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陆博远动用了自己的全部关系,可是毕竟是别的国家的内务,军方也便插手,只是寄希望于外交部,通过外交部给多利亚政府施压。可是多利亚政府最后居然也是不耐烦地回应说,大使馆已经被政府的人保护起来了,别的人都没出事,为什么就是周政安一个人落进了他们的手中?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必要的时候他们就算是牺牲周政安也绝不会姑息这些武装分子。陆博远无计可施,一家人只能陷入被动而绝望的等待中。
电视上还在放着新闻,新闻画面里出现的周政安似乎比前两天看起来更加憔悴,胡茬都长出了一截,他的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很清明,完全没有绝望害怕,似乎还带着嘲讽的笑意。
陆母看到这,又哭起来,陆修心里烦躁,就走出客厅上了楼,也不知道怎么就走进了周政安的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书桌、床、衣柜,还有满满一书柜的书,再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陆修看着他的房间,忽然想到,假如这个人要是真的死掉了,自己会不会后悔前些日子没有理他?其实开头几天他确实是找过自己,想要谈谈,可是自己那时候也是别扭的很,又陆续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到后来周政安也没有再找自己了。
“早知道应该回他短信的。”陆修自言自语,目光被书柜上的一排碟片吸引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周政安这个人无趣的很,不听歌也不看电影,唯一的兴趣大概就是看看书了。所以在他的房间里看到碟片,还是很让他好奇的。
他走近,抽出一张,竟然是自己早些年拍的电影。碟片外壳还很新,看着是保存的很好。陆修一张张抽出来看,心也被揪紧了,那一排居然全部都是自己拍的电影,很多都是只在法国上映,在国内根本就没有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的。还有一张,居然是他的毕业作品,周政安居然拍下来拷成碟片了。
陆修点了只烟,倚在书柜上看着这些碟片陷入沉思,香烟都快烧着手指也没有发觉。忽然他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陆修看了一眼,心里疑惑,接起来,是一个低沉的男声。“陆先生,你好,我是纪未醒。”
是粥店的那个优秀的男人。陆修的记忆立刻被唤起:“啊,纪先生,你好,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受人之托,”纪未醒的声音沉着,开门尖山,“周政安的事情…”
陆修想了一下,估计这个所受之人就是陈策了吧。
“我让在多利亚的朋友稍微关照了下,但是毕竟是政治的事情,插不了手,只是他们保证,周政安不会有人身危险。”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留着陆修怔怔地握着手机,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是别人这样说,他一定以为他是在吹牛,可是纪未醒那样的人,他说的那样笃定,让人不得不相信。可是他究竟是谁,怎么会有这样大的神通,他的多利亚的朋友,那是什么样的朋友,竟然可以让穷凶极恶的武装分子保证不伤害周政安?陆修连忙打了个电话给陈策,陈策听完笑了起来:“他的朋友大概是搞军火的,可能正好在跟那些人做生意。你想想这种关键时刻,要是他的朋友不提供军火了,那些人不就跟没爪子的猫一样了嘛。你放心吧,纪未醒说话算话,不要再担心了,周政安一定会安全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陈策,我……”
“那些话咱们以后再说吧,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心情。”
陆修很感激他的体贴,他那样巧妙地避免了自己的难堪和窘迫。挂了电话之后却也松了口气,既然周政安没事,那就最好不过了。不过纪未醒,看上去不是一般人,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连军火商都跟他有交情。有那样的本事,却开了一家小小的粥店,实在又叫人不解。
可是这个消息却不能让陆家二老知道,要是两人知道了估计又该问陆修消息是怎么来的了,到时候总不能跟老爷子说我认识了一个搞军火的朋友吧,而且那个朋友还是卖军火给多利亚的反政府武装的。老爷子一腔正义,到时候估计自己又说不清。因此他只告诉了李微,让她放宽心。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多利亚政府却发出最后通牒,强行攻入了武装分子的阵营,虽然最后是摧毁了武装政府的大本营,可是周政安却在混战中胸口左腿各中一枪,生命垂危。
两天后周政安躺着被专机接回到济阳,刚一下飞机就立刻转入了军区总院特等加护病房。虽然说子弹取出来了,可是位置太危险,加上长时间营养不良,身体本就不好,于是医生又下达了病危通知。
陆家人都守在病房前等候着。
陆修静静地站在玻璃前,隔着玻璃看着周政安,他一定是瘦了不少折磨,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他的胸口缠着绷带,挂着点滴。此刻的周政安显得特别无害,没有表情,也没有那些心机,他就又是当年那个周政安了。
陆修看着这样的他,觉得心里很难受,堵得慌,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排解,于是又点了烟。他不是嗜烟的人,但是这段时间,他抽了好多烟,都是为了现在这个正躺着昏迷不醒的家伙。陆修长长地吐了口烟圈,可是心里的烦躁并没有好一些。
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说:“先生,医院不能抽烟,您不知道规矩吗?”
陆修连忙掐息了烟:“不好意思啊,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
这时病房里的周政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还吐血,护士也顾不上陆修了,立刻冲了进去,进去看了一眼周政安就喊道:“病人生命征兆不稳!”说着摁响了床头上的警铃。
不一会,就立刻冲进来一群医生,陆修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一切的爱恨都不那么重要了。
“周政安,你最好给老子好好的。”
他一拳捶上玻璃。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有两章。
19、第十九章
清晨,阳光明媚,空气里有微微的寒冷,夹着早上的风,直刺进人的脖颈里面,像是存心要往里面钻一样。陆修裹紧了外套,匆匆走进医院大门,心情很沉重。
电梯前等了很多人,陆修越等越没耐心,索性爬楼梯,等到他爬到十二楼的病房时,有些喘。却见床上那个人正悠闲地躺在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见他进来,看了看手里的表:“都过了十分钟了,你迟到三分钟了。”
“靠啊,”陆修走到病床前,把买来的还热乎的煎饼仍在床头柜上,“跑死我了,我已经很快了。”
“你最近缺乏锻炼吧。”周政安说,“才这么一点距离,就喘成这样。”
“你是不知道,这会子正好是探视的高峰,电梯好多人,老子爬了十二层楼啊。”他接过周政安递过来的水杯,仰头把水都喝光了,“煎饼店也排了很长的队,十分钟根本不可能。”
他再一看周政安正悠哉地吃着自己辛苦买回来的早餐,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在这里好吃好喝被人伺候着,我在那边辛苦为你跑腿啊?”
“因为我是病人啊。”周政安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你总不能指望着我用这条腿跑三条街去买早饭吧。”
“那你为什么不吃医院的早餐?”
“不好吃,而且医生总是在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周政安吃得津津有味,“还是热的,多谢你了,陆修。”
他用那样的声音叫自己,陆修觉得一阵鸡皮疙瘩,可是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现在慢慢转好,不由又想到刚开始那难熬的几天,周政安一直在加护病房,病情也很不稳定,医生说有心脏衰竭的危险。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周政安,就想,只要他醒过来,那什么都不重要了。后来他果然醒了。
醒来之后他看到立刻就问:“我当时穿的那件衣服还在不在?”
当然还在,陆修忙从柜子里给他拿过来。周政安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串佛珠,对陆修说:“这是给你求的。”
躺在陆修手里的是一串精致的佛珠,看得出来是上好的木头,每一颗珠子都被磨得很光滑了,在手里还泛着光。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周政安声音微弱,解释道:“我一个人出去逛,就进了一间寺庙,为你求了这个。”
怪不得多利亚政府说周政安因为一个人离开使馆,才会落入那些武装分子的手里,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陆修看着手里的那一串东西,觉得手心里很沉。连日来的担心,各种纠结的思绪,在看到这一串佛珠的时候,在听到这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变得不再重要。陆修想,算了吧,就这样吧,只要人好好的,别的什么都不计较了吧。
吃了煎饼,陆修推着轮椅上的周政安去医院顶楼吹吹风。
“陆修,我在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做梦,梦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梦到了你叫人埋伏在我放学的路上揍我的场景,然后我使劲挣扎,叫你的名字,还骂你,说只要有机会一定叫你死得很难看。”
陆修也笑起来:“谁让你那时候那么欠揍的样子,让人看的很不爽。”
“后来我又梦到你拎着行李箱离开的场景,你在院子里面停留了很久,我知道你也许在等我跟你说声再见,我就在我房间里,拉着窗帘,偷偷看你。可是我都不敢让你看到我。”周政安看着远方,“然后我说,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那些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命大了。”陆修站到他身边,“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故意说那些话,与其说是为你气你,不如说还是不想让你忘记我吧。”
“陆修……”
“你能活着我就很高兴了,其实这样真的很好,你有了自己的家庭,优秀的妻子,会有可爱的孩子,你的人生会完美无缺。”陆修微笑,“现在我也不钻牛角尖了,真的,呆子,我真为你高兴,你会拥有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人生。我们两个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可以享受到,这样真的很好。我不是故意说这些,我是真心这么觉得,这几天看着你躺在病床上,我就想通了,只有活着,才有爱情和希望。”
周政安恍惚起来,陆修喊自己呆子,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些岁月,那些用力爱的时光,终究还是一去不复返了。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隔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爱恨,终究还是回不去了。他曾经年少轻狂,野心很大,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让陆博远专心培养自己,逼走了陆修,然后他如愿以偿地取代陆修,可是这么多年,在他心里叫嚣着的空空荡荡的感觉又是什么?
而他,还要执迷不悟多久?
“陆修,我昏迷时,虽然我不能说话,不能动,可是我是有意识的。”周政安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解释,李微……”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好久。”
李微走过来,笑着说道:“护士说你们可能在顶楼,叫我一顿好找,你们也真会藏。”她自然地蹲□子,对着周政安亲昵地说:“你感觉好一点了没有?我马上又要去办公室,在去之前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