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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把车开到他面前,开了车窗,“莫邵忻,我送你。”
没有想到重光竟然没有离开,想起刚才他临走时的问话,只以为是随意一问,想不到,他等了自己一个多小时。本来想说不用,但开口却还是回道,“麻烦你了。”
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他才发觉他开了暖气,刚才虽然穿了外衣,但仍旧是凉意微起,现下坐在车上,才逐渐感觉到暖和,重光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沿着高速路一直开下去,邵忻也无话,等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邵忻才发现他的迟疑,“怎么了?”
“我不认识路。”重光转过来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我只知道回酒店的路。”
邵忻此时都不知道该给他什么样的表情,只得道,“一直往左。”
仍旧无话。
等到了公司宿舍楼下,邵忻才开口对他道,“就停这儿吧,谢谢你了。”
重光没说话,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向他,他看他下了车朝宿舍大门走过去,却发现大门早已经关闭了,本来想要启动的车子又停了下来,重光叹了一声,打开门朝他走过去,问,“怎么,进不去?”
邵忻也一脸无奈,以前他这个点回来门都还开着,怎么今天会忽然关了?
看他一时没有办法,重光道,“要不,你先去酒店住一晚,反正明天是星期天。”
邵忻站在那里没有动,想了想只得道,“好吧。”
谁让他今天这么倒霉?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重新上了车,一路开到重光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喝了那么多的酒,又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说不累是假的,邵忻转过去看了他一眼,亮丽的灯光下,他只看到他一脸的疲倦。
邵忻开的房间和重光是不同层,两人一起坐了电梯上去,重光在他楼下,两人此时也没有什么话说,各回各的房间,邵忻本来就极累,一进门就恨不得把自己扔在床上,结果还没休息一分钟房间门就被敲响了,他疑惑了下,以为是客房服务,挣扎着身子走上去开了门,看到是重光时他明显有顿住,开口问他,“还有事?”
他看到重光手里拿了一套衣裤,还有一件黑色的风衣,他递给他,淡淡地道,“我看你没拿换洗的衣服,先穿这个。”
邵忻低头看了一眼,没接过来,声音是客气的疏离,“不用了,谢谢。”
重光没想到他会拒绝,面色一时挂在那里,停了停才又继续道,“你那个制服不保暖,又不是给你,只是让你穿一下,会怎么样?”
邵忻现在没力气和他纠缠下去,也许是太了解他的脾气,一手接过他的衣服,只得道,“我洗好了又还你。”
重光抬眼去看他,面对面的距离,藏在心里一晚上的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莫邵忻,你要不要和我这样客气?”
邵忻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皱起眉毛去看他,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地笑开,他开口,“重光,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只不过五年而已,”重光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继续道,“莫邵忻,你没必要就把我完全拒之千里。”
“我说过了,没必要,”邵忻只觉得在这里和他牵扯这些无谓的问题是多么可笑,头又在隐隐作痛,他道,“重光,我早已经放下了,你现在和我纠缠这些没用的问题,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放不下?”
说完这些话,邵忻没再给他机会,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退后一步决绝地关上了房门,隔绝一切杂音。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邵忻无奈地笑了一声,何必呢?重光。
自从那天之后,直到离开这个城市,重光都再没有联系过邵忻,哪怕在公司里遇见,也只是点头而过,那一晚莫邵忻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是的,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还有谁,会一直念着呢?
解决了这边的问题,重光没有多做停留,临走之前收到了快递公司的包裹,打开一看,是那天给莫邵忻送去的衣裤,现在已经洗过,整齐地叠好,放在袋子里。重光当时笑了笑,转身便扔进了垃圾箱。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回到北方的城市,重光刚下飞机就接到了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重光微微一笑,“小鱼,怎么了?”
“重光哥,我看到你了。”
疑惑了半秒,抬头去看,只见大厅内人潮涌动,但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的身影。
他看她朝自己欢快地走过来,“被我抓到了吧。”
重光宠溺地抚上她的脸,一改多日的疲惫,对她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昨天你告诉我的,晕,你忘了?”
“好吧,”重光确实是忘记了,最近一直属于半醉半醒状态,他什么时候接了小鱼的电话,他都不知道。
“想去哪里吃饭?正好我也饿了。”重光搂着她走出机场,当时离开为了方便就把GranCabrio停在机场车库,让小鱼等在那里他去取车,结果才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电话又响了,是许之霈。
“你回去怎么都不说一声?”
“那边的事都差不多了,你不是忙嘛。”重光随便敷衍着,车子开到小鱼面前停了下来,她坐上副驾驶,两人也就离开了机场。
“我不是刚到就听吴波说你走了,”许之霈接着道,“你过两天再过来一次呗,后期程序,那些老东西我可应付不来。”
“飞来飞去的,你以为我钱多?”重光哼了一声。
“我操,你结婚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小气?”许之霈只差鄙视他,“你过来,我给你报销。”
“这还差不多,就这样,挂了。”
重光带小鱼去了海景,她一直喜欢吃这里的意大利面,第一次带她来时竟然一个人吃掉整整两盘,连重光都忍不住笑话她,但后来每次她想要吃西餐,重光都会带她来这里,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宠溺。
重光看着面前的人,想了想,遇到小鱼,也快要有一年的时间了,当初真的是一个意外,母校校庆,大学时对他特别照顾的一个老教授硬要让他出席,他推辞不过只好去,半个小时的上台发言,下面早就欢呼声一片,再听到他特种出身,下面一群小孩,更是仰慕得不行,下场的时候身后被人拉住,重光转过来就看到她,女孩有一张非常清秀的面庞,她兴奋得不行,拉着他连声道,“你是重光,你真的是重光?”
重光只差翻白眼,这个是什么问句,他一个迷死人的笑脸给过去,“妹妹,崇拜哥哥也不是这么个崇拜法。”
女孩还是一脸兴奋样,“学长,我听说过你,想不到在毕业之际还能见你一面……”下一句重光估计她就要说我就是死也无憾了。听说过他名字的人多了去,重光当时根本没有把这小丫头放在眼里,唯一对她有印象的,也只是一张非常干净的面容。后来不知怎么地,他经常会在陌生的地方和这丫头遇见,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第三次,连这么巧的烂接口都懒得信了,这么锲而不舍的追求攻略,连重光都觉得有趣,有一次和锦官吃完饭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外对他使劲地招手,锦官当时都笑他,“你魅力不减啊,大叔。”
重光听到这个称呼立马炸毛,“哥是老少通吃。”
重光后来实在受不了她的纠缠,对她明确地说过,“我只能把你当做妹妹。”
小鱼只是温暖地笑,“没事,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重光只有无奈,但后来也问过她,你以前听说过我?但每次他问这个问题小鱼就笑而不语,怎么也不说了,几次以后,重光也就没有再问过。
回到家时候已经是深夜,疲倦地打开客厅的灯,正准备上楼,却看到纹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又来了,重光心底叹气,没有理她满脸怨气的神情自顾朝着二楼走上去,纹蓉走上前一把拉住他,“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出差。”连多说两个字都不愿。
“出差?”纹蓉不屑地笑了一声,眼神比刚才还冷,“你才进家门我就闻到一股香水味,你骗我出差?!”
重光皱起眉,甩开她的牵制,转过脸来,“纹蓉,你别跟我在这儿闹,没意思。”
“没意思?什么叫做没意思?重光,你还有没有良心?”
“纹蓉,”重光疲倦地看向她,语气尽显冰凉,“我们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你不同意离婚,好,我没逼你吧,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怎么样,重光,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你就是不愿意给我,”纹蓉此时没有了刚才的强势,快要落泪的面容尽是凄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把我们的孩子打掉的,重光,你不能这么对我,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孩子的……”
“够了!”重光面色一瞬就冷了下来,像是极力压抑的愤怒,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不要再和我提那件事,懂吗?”
“重光……”
“我们之间,从你打掉孩子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再理会她的反应,重光甩开她一步一步走上二楼,背影决然,无情。
结婚以后,他和纹蓉的生活,一直过得波澜不惊,没有了当日的温情,也没有了所谓的激情,就像是一杯温吞无味的白开水,食之乏味,但却是,生活的必需。
那个时候,一个人下班回家,重光不想回去,习惯开着车环城,看华灯初上,看灯火阑珊,看车窗外的那些人,万家灯火,演绎着一段段与他无关的,悲欢离合。每一次开车经过源泰的地址,此时早已经是物是人非,牌匾上挂着的,已经不是当年的源泰饭店,他不知道这个饭店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当他从国外回来时,已经寻不到踪迹。他曾经一个人开着车在这个城市里找寻这个名字,一家挨着一家,凡是他知道的地点,他都去寻过,可无一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就像是那个人,待他回来之后,就完全,消失得无踪无迹。
开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街道上一对年轻的情侣,相互对望一眼便是情谊蔓延,此时已经是冬天,北风呼呼地刮在脸上生疼生疼,他看到男孩脱下大衣把女孩瘦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女孩鼻子红红的,像是怕他着凉,两只手都环在他腰上,尽量给他温暖,明明是寒冬萧瑟的天气,但眼前的两人,流露出来的,却是旁人都羡慕的温馨。那样一个场景,重光静静地看着,车内的音响里,放着的是一首老歌,岁月轻狂。
水一般的少年,风一般的歌
梦一般的遐想,从前的你和我
手一挥就再见 嘴一翘就笑
脚一动就踏前 从前的少年
啊……漫天的回响
放眼看,岁月轻狂
起风的日子流洒奔放,细雨飘飘心晴朗
云上去云上看,云上走一趟
青春的黑夜挑灯流浪,青春的爱情不回望
不回想不回答 不回忆不回眸
反正也不回头……
重光点燃一支烟,零星的光火,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流水一般温柔的声音,流水一般,永不回去的年华,那一瞬间,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老去,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岁月,那些,他曾经得到又失去的美好。
他这一生,似乎一直都在伤害着在乎他的人,曾经以为的委曲求全,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不想伤害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在不知不觉间,一一的被他伤害,莫邵忻如此,现在的纹蓉,也如此。
也许,重光心里想着,他应该对纹蓉,好一些了,毕竟,她现在是他的妻子,过去的既然不能再追回,但他依旧,还在生活。
想起纹蓉前两天告诉他的那个喜讯,重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即将做父亲的人,重光知道,他的责任,和义务。也许,能和纹蓉看着他们的孩子成长,然后一起老去,也是另外一种,幸福。
特地去商场买了婴儿用品,导购员问他,男孩还是女孩?重光微微一笑,道,还不知道,没事,就拿两份吧。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重光打算给纹蓉打电话让她早些回来,却不想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纹蓉坐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寻常的苍白。把东西放在一旁,重光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关切地道,“怎么了?”
纹蓉这时才像是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重光,眼神似乎是畏惧,更多的却是恐慌,重光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