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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梁霈敏锐地察觉后，继续逼问到。
吉天佑顿时失语。刚刚凝聚起所有力气说出的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深呼吸，却依旧无法解除全身的僵硬。
“你刚刚也有感觉的，不是吗？”
几乎不用看，吉天佑就能感觉到梁霈落到他身上的锐利眼神。他沉默着，对方却好像比他更有耐性地沉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沉默的对峙太过难熬。就在吉天佑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叹：“是我错，不该逼你……”
温柔的语调让吉天佑剧烈动摇着，他却坚持不表露分毫。面前的梁霈将一串钥匙递过来，塞入吉天佑手心：“这是家里的钥匙。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记得回家。”
回家……吗？
吉天佑愣愣地看着梁霈远去的背影，莫名的情绪再次浮上心头。
***
回到主殿，剧组正在拍另一场杨修瑜和饰演女主角苏梨的唐雨诗的对手戏。吉天佑闷着脑袋走到一边，路豪立刻迎上去：“回来了？”
“嗯。”吉天佑略略扯出一个笑容，“刚刚梁总有点事情找我……没耽误剧组吧？”
路豪嘴边勾起一个笑：“没事，我和黄导说过了，他就改拍了别的场次。”注意到吉天佑唇角的一点红，他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说：“你也辛苦了，就当休息一下，过会儿再拍吧。记得去整理一下装束。”
“知道了。”吉天佑点头。
化妆师帮吉天佑补了妆，同样很有素质地并未对吉天佑嘴唇的破口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拿什么遮掩处理了一下。等到杨修瑜和唐雨诗拍完，又是一场和吉天佑的对手戏。
《江山如画》讲述的是以明代靖难之役为背景的一段故事。杨修瑜饰演的明代骠骑将军封宇，和吉天佑饰演的张泽远、太傅之女苏梨从小一同长大。后来朱棣发动靖难之变，封宇被皇帝派出征战，同苏梨约定凯旋后即回来娶亲。谁料张泽远阵前倒戈，封宇在战场上失踪，自此下落不明。朱棣夺位成功后，苏梨忍辱负重入宫想要报仇，却在刺杀之际被及时阻止。
而这一段，正是苏梨被囚禁后，流落民间的封宇重回皇宫与张泽远的一场对峙。
“你没死？”饰演张泽远的吉天佑目光中满是惊愕，手已经下意识地扶上了腰间的佩剑。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杨修瑜一身戎装，“呵呵“笑了声，那笑声中除了自嘲，竟还有一份苦涩。
吉天佑紧咬嘴唇，并不说话。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居然觉得杨修瑜是真的悲哀。而这种渗入骨子里的悲哀，此刻全都借由这个角色之口表露了出来。
“……我只问一句，你当初到底为何要这样对我？”静默良久，杨修瑜问。
摄像机再次给了一个特写。他的眉间满是沧桑，原本清亮温和的双眼已经看不出情绪，手里却也同样握紧了佩剑。
“少说废话！今日你既然敢来，我就要为苏梨取你性命！！”
“很好！现在拍打戏之后，张泽远战败那场！”黄文杉说完，剧组一群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片刻后，吉天佑挂着已经满是“伤痕”的脸，用剑支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
“我当你是兄弟，你却倒戈……”杨修瑜低低的声音里终于有一丝颤抖。他的剑架在张泽远的脖子上，张泽远的脖颈已然出现一丝红痕，“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杨修瑜逼问的眼神，吉天佑也已经不知不觉间也陷入了剧中。他轻笑起来，“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也爱苏梨！我爱她！只要杀了你，我就能娶她！朱棣答应过我，他答应过的！！”
吉天佑悲愤地吼着，声音渐渐转低：“但……她居然嫁给了朱棣……她本该是我的，却为了你而嫁给朱棣，只是想给你报仇……”
杨修瑜的目光扫过吉天佑的脸，却忽然发现了什么，凝住不动了。
现场一片安静。本该继续念台词的杨修瑜，竟然开始出神。
“卡！”黄文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走到杨修瑜身边，皱着眉问：“阿瑜，你怎么了？怎么会发呆？”
杨修瑜眼神有些茫然。他定了定神，转向黄文杉，抱歉地苦笑：“没事，不好意思，可能最近赶场子有点忙，不自觉就NG了……我保证下次一次过！”
“嗯，我信得过你。”黄文杉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这么失态还真少见。拍完这阵，还是给自己放个假吧，拼命三郎不是你这么当的。”
杨修瑜依旧温和地笑：“谢谢。”
他状似不经意地又看了一眼吉天佑，眼神还是黯淡了下去。
24
24、第 24 章 对酒畅言 。。。
一天的拍摄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八点了。众人都累了个半死，回到宾馆就瘫倒在房间里再也不愿意出来，偶尔有几个精神好的，也都纷纷聚在一起打牌玩。
吉天佑自然对那些没什么兴趣，只是洗了个澡，揉着半湿的头发出来后坐在宾馆的床上，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
已经三天了，自从梁霈对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没有再来过，吉天佑庆幸之余也隐隐有几分失落。他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才会突然再度消失吧？
脑袋里依旧乱糟糟的，这几天来都是如此。但最为奇妙的一点是，任他如何烦躁苦闷，到了和杨修瑜演对手戏时，却始终入戏很深，不该NG的场次一次也没出糗。杨修瑜好像有种魔力，一旦开始拍摄，只要看进他那双眸子里，好像很容易就能知道他的感情，也自然很容易就代入了剧中。
不像那个人，眼眸中永远是黑沉沉冷冰冰的，强大的压迫力总是让人不敢直视。即使那冰冷下潜藏了再多温情，却也始终矜持而克制，如果不细心去体会，甚至会觉得他是个冷漠恶劣的人。
这种冰冷和平静，却也让人生出一种想打破的冲动。
想看他冷淡得过分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的样子，即使只是一丝一毫也好。
隔壁忽然爆发出一阵“赢啦”的叫嚷，随即是好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吉天佑猛地惊醒，知道这是隔壁剧组其他人打牌的声音，不禁埋怨宾馆的隔音效果太差。
然而下一秒，他便回忆起刚刚自己的所思所想，瞬间被自己惊住。
他到底是怎么了……上次梁霈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该推开他，拒绝他，甚至是骂他，然而竟乖乖不动地让他吻了个够，甚至……
想到那个从来没有过的深吻，吉天佑登时觉得脸上热了起来。
他烦躁不堪地走到窗边，想要将窗户关上，手机却忽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他顿时心漏跳了半拍。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天佑，在宾馆吧？”那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悦耳。
“在啊，怎么了？”
“我现在在你们一楼。下来吧。”
吉天佑呆了片刻，电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毫无商量的余地，很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但最可笑的是，吉天佑居然还是认命地换好衣服，下了楼。
看见吉天佑，梁霈原本半靠在廊柱上的身子直起，淡淡一笑，姿态潇洒又优雅。
即使知道梁霈一向很英俊，但这一刻，吉天佑还是被狠狠地震撼到了一下。那天的回忆再度窜入脑袋，他低下头掩饰自己不自然的表情：“梁总还没走啊？”
“是啊，还要再留几天。”梁霈说着，很自然地带着他往宾馆外走去，“走，我们出去转转。”
“现在？很晚了吧……”吉天佑的脚步有些犹豫。
梁霈看他几眼，仿佛自嘲似的一笑：“就当是朋友，出去转转都不行吗？”
“明天一大早还要开工呢。”吉天佑竭力为自己找借口，梁霈却语调一转，忽然似笑非笑地道：“还是说……你很怕我？”
吉天佑头皮一麻，炸毛到：“没有的事！”
于是，吉天佑还是被梁霈拐骗出了宾馆。
两人顺着窄窄的小路走了一阵，前方隐隐传来有些喧闹的声音，梁霈突然说：“到了。”
吉天佑抬头，愕然发现眼前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一溜儿小店人声鼎沸，外面马路上设了不少塑料桌椅，许多人都吵吵嚷嚷地碰杯、吃着宵夜，老板和伙计则端着菜盘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桌椅间。
“这是……”吉天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普通却亲切的场面，一时愣了神，连梁霈揽住他的肩都未曾注意到：
“带你来吃宵夜，轻松一下。”
两人入座之后，吉天佑似乎仍旧不敢相信梁霈会带他来这种地方，梁霈看他一副呆样，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怎么，以为我不会来这种地方？”
吉天佑猛点头。
“以前……来过一两次。”当初还是阿仁硬拉着他和那个人来的，非说这种地方吃东西有气氛。
不知是不是吉天佑的错觉，梁霈的脸色好像灰暗了一下，却很快拿过菜单，恢复了平静：“来，点吧。”
热闹融洽的气氛中，前几天的尴尬已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两人点了不少吃的，一路吃一路聊，直到杯盘堆满了整个圆桌。啤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吉天佑和梁霈一人喝了几瓶，梁霈倒还好，但吉天佑酒量小，喝着喝着脸上便泛出不自然的红润来。
一旦有了些许醉意，便连说的话也开始多起来。吉天佑不停地边手舞足蹈边长篇大论，梁霈只是沉默地听，偶尔，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会浮起一丝笑容，看着眼前这个好像退化成孩子的家伙。
直到吉天佑兴高采烈地说了许久，终于累了，有些疲倦地趴在桌上，头侧枕着手臂。
“天佑？累了吗？要回去？”梁霈见状，轻声问。
吉天佑却猛摇头，手臂一摆，险些将桌上的杯盘全都摔到地上去。幸亏梁霈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臂，才没导致一场惨剧。
但吉天佑却自顾自地嘟囔：“我才不回去。拍戏好累……好累啊……”
“累，为什么还要拍呢？”梁霈俊眉慢慢敛起，心不自觉地缩紧了。
“梁总，你是堂堂华成的总经理，当然不明白……因为我要红啊，拍电影容易红嘛！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吉天佑打了个酒嗝，继续说到，“……不能错过啦！这可是黄文杉的片子诶！说不定还能得奖呢！”
“那红了以后呢？”梁霈继续问。
吉天佑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红了以后，就可以不受欺负不受管束啊……什么都不用担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多好。”
梁霈敏锐地注意到吉天佑话中的意思，眼中瞬间一片冷凝：“谁欺负你了？”
吉天佑撇嘴：“不告诉你，我自己可以搞定……等我红了，谁都不能欺负到我头上！”
“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梁霈伸手抚上他柔顺的发，沉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吉天佑眨了眨眼，呆呆地看他。他温热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停住。真奇怪，这人脸上的表情永远都这么冷，手却是热的，好像一直热到了心里。
吉天佑有些不安地拿开他的手：“该走了……”
梁霈收回手，点点头。也许是因为刚刚话题的影响，吉天佑的兴致并不高昂，也没说要回去宾馆，梁霈便陪着他在马路上随意地逛着。
身后一片喧嚣又渐渐远去，留给他们一片宁静。
“梁总，你为什么非要我离杨修瑜远点啊？”吉天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说。
梁霈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不是个简单的人，很有城府。”
“唔……”吉天佑嘴上应着，却摆明了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可是我又没有什么给他图的……反倒是他一直在帮我啊。”
梁霈深深蹙眉，看向吉天佑，眼神却突然一变，一把扯过他环在身子内侧：“小心！”
吉天佑被拉得转了个圈，一片茫然间，只听到耳边传来尖锐的呼啸，随即是“哗”的一阵水声。
再看过去，居然是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
吉天佑忽然有点心慌：“梁总……你、你没事吧？”
梁霈摸了摸湿淋淋的衣服，脸色有点僵：“没事是没事，不过衣服毁了。”
“啊……”吉天佑探头去看背后的马路，果然看见刚刚摩托车驶过的街面上有一大滩水，大概是之前下过雨后积下的。
如果不是梁霈扯住自己，想必此刻湿淋淋变成落汤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