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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出得厨房,入得厅堂’,家庭事业两不误吧。”我随便应付了事。
妈妈听完之后又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我翻了个白眼。
“这话不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吗?”——还好君画及时转移话题。
“时代不同也要与时俱进。就好像魏晋时期的名士嵇康呢,顶天立地的美男子啊!”妈妈淡定回答。
娘亲你这是哪跟哪?这是怎么扯上的关系呢?你将那话的重点是:嵇康他是美男子,而不是——嵇康是‘出得厨房,入得厅堂’,家庭事业两不误的绝世好男人,对吧?
“那个嵇康,据说为人很清高的。”君画居然顺着妈妈的话往下讲。
“讲什么清高、高洁之类的,魏晋时期的名士都是那副死样子,嵇康是,那个什么什么,阮籍不也是?”我也“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顺着君画的话继续往下侃。
“咦,阮籍和嵇康不是好朋友吗?”
——君画也是“俊杰”。
“竹林七贤之间的关系都很铁的。”
——我再接再厉。
“这倒是,那个阮籍还写过诗给他的朋友说:‘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
——喂,这句好像接错了吧?
“咳咳咳咳——”
——虽然说,不知者不罪,但我看着妈妈脸色都变了,忍不住还是在心里骂道:有病,谁叫你提安陵和龙阳!还要在我娘面前提!那两个断袖断得那么出格!郑君画你不知道我妈接受能力有限吗?
“子颜?”君画依然不明所以。
“没。我又呛着了。”我解释道。
看见妈妈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也没说些什么,我赶紧把话题扯开了——还好我假装又呛着饭了制止住了君画继续说下去,不然我还真不敢保证我娘她……总之,有惊无险,平安过度就是了。
吃完晚饭,妈妈坚持要我送君画回去。一出家门君画就问:“我刚刚做了什么,你们的反应那么古怪?”
——君画连这都发现了。
“没什么。”我不太想回答他的话。
“真的没什么吗?你吃一顿饭都能呛两次?”
“那……就是你讲了安陵、龙阳之类的话吧。”我不情不愿地回答。
“我就引用了一小下下阮籍的诗,重点不是在那里。”
“那你什么重点?”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阮籍的诗,你认为那是写友谊的,并不代表个个都是你这个观点!”
“我……”
——君画没料到我的语气那么重。
“算了。”我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赶紧补充解释:“你以后只要尽量别在她面前提那么敏感的话题就可以了。她听到断袖分桃什么的,会情绪失控。”
“啊,不会吧?你妈妈对这样的词都敏感?”君画惊得站住了。我倒是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了。他的意思是:我妈妈只是听到这种和同性恋有关的词就敏感,他家妈妈有郑君书那么个‘基情四射’的儿子,都还是习惯了,对这些都表现没什么,我妈妈这是“道行不够”了。
我没忍住讲了出来——“你知道什么?你试试有个儿子13岁搞同性恋还被那人拐着离家出走了,看你以后对‘gay’这种词敏不敏感?”我边讲边继续往前走着。
“子颜,你、弟弟、你弟弟他……” 他跑了几步与我并肩,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问个问题都吞吞吐吐!我已经有点后悔我为什么要跟君画讲这件事了。好像把自己很不光彩的一面暴露在了他的面前。我让他知道这些做什么?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我!但是我都已经说了,他也已经问了,我就只好继续回答:“因为一个男人离家出走……这有什么,那些年什么惊涛骇浪的荒唐事他没做过?再说,不都走好多年了吗?”我不太想把话题继续下去,担心再讲我又失言把自己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Sorry,你一直没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不想再讲,说了句道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我们之间就冷场了。我也不知道讲些什么救场,就想,算了,就这样送他回家吧。只要他以后都不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就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了。
“子颜?”
我没料到他又突然那么叫了我一声,于是问道:“怎么了?”
“你别逞强,有苦水向我倒倒,我们不是朋友吗?”他搂了搂我的肩。
我觉得他这个做法完全节外生枝:他这么搂着我,怎么还说朋友来着,这么个搂法,分明就是想我像那些娇柔的小女生那样,哭倒在他的怀里吧?真是想惹事!还要我有什么苦水向他倒倒!
“你难受就哭出来。”见我没反应,君画还敢继续说。
琼瑶阿姨你搞个雷来劈死我吧!他怎么这么恶心又矫情的话都说的出来?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回抱了他个满怀,假装成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心里却乐了一把:看你拿我怎么办,还敢恶心我!
他被我撞了个满怀,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又怕摔着了我们俩,赶紧站稳了。在想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我觉得他反应不大对劲,从他怀里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看见他哥哥在阴暗的楼梯底站着,看来本来想吓唬我们一下的,结果彻底被我们吓坏了,一脸崩溃的表情。
“你爱误会就误会!”郑君画挣开我走了,说着那句话,臭小屁孩的拽拽样。
君书站在原地,淡淡皱了皱眉,回头看看我:“不早了,回去吧。”
“那,走了。”
“See you。”
“此地无银三百两”,郑君画又亲身实践演绎了一下这句话。不过,你看人家兄弟关系多好,哥哥简直无条件信任弟弟。
——裴子玉,你怎么这么讨厌!你跟我关系在恶劣,你走了那么多年,你也不要音信全无啊!你多少打个电话或者怎么的给家里报个平安都好吧?一开始还怕妈妈她会有什么偏激举动,都好多年了,我们还能把你和他怎么了?奸夫淫夫!生米豆煮成熟饭了!我们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本来想祝子玉过得快乐些,如今却非被他搞到生死未卜的景况。我和妈妈天天都提心吊胆担心着他!这样的子玉,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又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明白兄长和母亲的用心良苦?
——子玉,知道吗?不管遭遇什么样的事情,你都不该用死亡威胁你最亲的人。而我想告诉你的是,一直音信全无,其实与“用死亡来威胁”无异。
part 3:幕中情深
第18章 君画
犹豫了很久,虽然还是很懒,但是我抵不住自己的好奇,还是查了一下新天鹅堡的故事。和裴子颜一起太久了,就知道他那天那么说,话中有话。他一贯的风格就是这样,喜欢弄出一个个关于自己的谜团,等人破解——是不高明的、吸引人去了解他的手段。虽然我还是要承认,他吸引了我。
这次的问题是有点棘手的。
表面上看来,只是个简单的童话式传说,多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找不着,很蒙娜丽莎。而那个听上去很浪漫的童话版本说是这样的:long long ago,有位敏感脆弱的王子,他“年轻而又英俊,心中充满浪漫却不切实际的想法”。年轻时,他曾经暗恋自己的表姐——茜茜公主,但这位公主最后却嫁给了另一位王子。很受伤的王子虽然继承了王位,但却因为初恋失败而选择一直生活在自己替自己缔造的童话世界里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建造了很多很多华而不实的城堡来实现他内心的梦想。再然后,不幸的故事结局都高度雷同,年纪轻轻这位国王就死翘翘了,原因是他得了精神病?
这是……后现代浪漫主义?我知道子颜的世界一直很矛盾,一方面他不愿承认自己很不切实际,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表现出很现实世俗的样子。我总怀疑他长期这样下去会不会精分,不过还好,至少他现在还没。可是我有十分不详的预感,他以后可能比那位精神病的王子死得还悲剧。不过……我记得我看过一句话——“有没有人曾告诉你,男人的第六感,很不准”。但愿真的不准。
还有,我能感觉到我还是没有接近到事实。也许,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也许是故事里面还有故事……总之,裴子颜想透露的肯定不是这么浅显的答案。但是,实在没查到什么很特别的,我也就只好作罢了。(因为我还是很懒的。)
就是第二次留在子颜家吃晚饭,也是因为子颜妈妈恰好有空在家。依旧一边吃饭一边谈天说地,很开心。然后吃着吃着饭,阿姨离桌听了一个电话,子颜趁着阿姨去听电话,拿出手机看短信。没人理我,我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子颜看短信。
为什么裴子颜看短信都可以看得面部表情那么扭曲的?虽然他的五官扭曲了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呃,等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裴子颜那副摸样怎么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的眉居然皱到怎么抚也抚不平的状态了?奇怪!这个人向来不许我皱眉,看到我皱眉无论我怎么反抗都要替我抚平的,今天怎么了?不是老跟我说皱眉会很容易长皱纹,男人也要懂得好好保养什么的……
我还在纠结着,子颜妈妈刚好打完电话走进来。还没等她说话,子颜的手机就响了。他慌慌忙忙去接,不小心触了免提键,死寂得彷如被黑洞吞噬了声音的空气里,那个声音绝望而又刺耳“他死了”——我靠!这么不吉利!拍电影似的!
我看着子颜拿着手机的手一点点地收紧,直到我以为手机都快要被他捏爆了,然后所以的情节发展好像按了“快进”键快播的电影:
子颜好像失控一般,发疯地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找身份证、护照什么的,匆匆跑到了门口,子颜妈妈才反应过来,扑过去阻止他,最后发展到子颜妈妈扑在地上死死抱紧子颜的腿,声嘶力竭地说:“你不许去!”她眼圈红红地,好像都快精神失常要崩溃的样子。
子颜俯下身扶起了自己的妈妈:“妈,您……”
啪——还没等他说完,他母亲就打了他一记耳光,马上拖着他站了起来,顺势把他推进了房间反锁上了门:“他的事不用你管!”
——超暴力!不是吧……裴子颜这么“爷儿们”的人,居然遭家暴了?!
“君画,拜托你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子颜妈妈已经把钥匙塞我怀里,胡乱收拾了一通,出了家门。——家变豪门恩怨?还是……错错错!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怎么回事?阿姨怎么了?怎么哭了?为什么要把子颜锁起来?为什么要把钥匙给我?裴子颜为什么……他怎么会红了眼睛?那么坚强的他,一向淡定的他,总是理智过头冷漠处理好每一件事的他,怎么会……
我不由自主极为慌乱地把耳朵贴到子颜的房门上,里面安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喂,阿姨,子颜有手有脚的大活人一个,你怎么可能锁得了他?他不会逃啊?
我脑子完全当机了,莫名地恐慌,完全不知道子颜他如果真的逃了,我怎么向阿姨交代。
一片死寂,我在门后站到脚都发麻了,正打算自己也逃回家彻底不管这样的烂摊子的时候,突然听到子颜低哑得可怕的声音:“君画,你开门好不好,我……我放弃了……”。
其实听到他对我说“开门好不好”之后,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好!万一他要逃跑怎么办?万一他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怎么办?万一……总之,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千万别开门!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但是,我听到他后来补充的那句“我放弃了”、听见门后的他低不可闻的哀叹、感觉到他的那种绝望,我终于还是于心不忍了。也顾不上他的话是否可信了,更担心他再被锁在里面,会做傻事的可能性更大,于是慌慌张张去给他开锁。
开门的时候,手在不停地打颤,费了很大劲才笨笨地解开了锁,打开了门。见到了无比狼狈的、我未曾见过的、脆弱到让我在瞬间就有冲动想把他搂入怀中的子颜——一下子用了三个并列的定语来修饰他,其实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我没有见过那样的他,也没想过他也会有那样的一面,更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变成了那个样子。而他见到我,也的确没有逃,其实他也没有力气逃了。我一开门,他就好像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失却了一般,整个人倒在了我的肩上,失去了平衡。我没有心理准备,被抵回到门上,任他带着整个人顺着门板往下滑——哎,被他压得好痛!我正想抱怨,却感觉有不明的滚烫液体,滴落在颈后,然后沿着脊椎一路下滑越来越冰凉到令人毛骨悚然。我一下子失了言语,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裴子颜居然哭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