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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不能走回去了吧?”我该用了十分友好的语气,毕竟和谐的社会十分需要我们这些和谐的人出来撑场子的。
“少来,打完人才来关心!那么假你不觉得恶心的么?”他终于不装死了,咬牙切齿,很有骨气地生气了。
“真生气了?”我这才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怎么我会跟他打架的,这么幼稚得令人发指的事情真的是我做的吗?冲动是魔鬼!
“哼!”他居然像小媳妇一样别扭地转过头去。
“我背你回去好不好?”感情我是在哄自家娘子。
“不需要,我生气。”
——他这点倒是比女人坦白。
“我知道。可是我也等着回你家吃饭。”我蹲下来装肚子饿到很委屈的样子。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看见他满脸黑线,闷声抛给我这么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
“我背你吧?”
“算,我很重。”他勉强站起来,坚持自己走。
“喂,你再不让我背,我可要公主抱了!”
“好吧,你抱。”
“我才不呢!抱的话做功会比背的多。”我边说边蹲下来,示意他上来,他总算学乖了一回,好好听话了。
其实君画不重。至少,没子玉那么重。回家的路上,许是累了,反而大家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不知他在想什么,我只是在回忆以前同子玉打架,也这样,赢的总是我,可受到惩罚被他回家的也是我。其实有点自讨苦吃,不过这么多年逐渐也养成这样的恶习了。习惯了,很多东西都觉得无所谓了。就像现在同君画感情那么好,也就不那么时常在意,自己弟弟离家出走不在自己身边了。
其实上次的事之后,君画也没有再那么幼稚地说想他哥哥离家出走的话了。我之前到过他家蹭饭吃,他哥哥其实人很好,就是嘴有点贱,老爱跟他开玩笑,玩世不恭一副花花公子哥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子玉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子玉,我好久没开口叫过弟弟的名字了,难道他真的要消失到我完全遗忘他的名字也不出现?
这么想着,已经回到了君画家,他哥哥出来开门给我们。
“什么时候感情那么好了?我们家小君画还要小同学背回家?”
“闭嘴。”君画警告着说,一边慌乱地从我背后跳下去,欲盖弥彰好想想掩饰些什么。咦,这不是本来没什么反而让人觉得有什么了嘛,此地无银!别扭的小孩!更何况我们之间本来就正常得很,他在想什么呢?
——真幼稚!
“如果他再乱说话,我们就告诉妈妈。”君画一边说,一边带我去药柜,准备拿药帮我处理伤口,完全不理君书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在他身后表现出的一副张牙舞爪、被气炸了的样子。
“喂,不需要帮忙吗?”见到君画眉头紧皱地拿着那些药的样子,君书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君画的肩,示意他可以帮忙。
“……”一脸受挫的君画极不情愿地把手里的药瓶递了过去。
君书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药水和棉枝,仔细地帮我清理伤口了。
君画赌气着说:“其实我也受伤了”——言下之意就是质问君书为什么不先替他处理伤口。我敏感过度地想,他是不是嫉妒了,觉得我抢了他的哥哥?
“不是你先打的人家么”君书严肃起来还是很有兄长气势的,君画一下被禁了声。
“那要不先帮君画吧,他伤得比较重。”我也只好这样说,缓和一下他们俩之间的尴尬气氛。
“行了,我有分寸。”——君书认真起来还是很稳重的,比我更像一个好哥哥。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的伤口很痛,君书处理得很小心,一看就知道是极有经验的样子,大概是从小到大经常替君画包扎伤口之类的。
于是……我看着君书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发呆。以前我和子玉打完架,也是互相帮忙上药的。不管打架的时候战况何等惨烈,到了上药的时候,我们都会“不计前嫌”,很细心地为对方上药。其实看着君书长得过分妖孽的脸,我就想起了子玉那张同样长了很勾人的脸,恍惚之间就有点错乱了时间空间的感觉。只是忍不住又在心里骂子玉:干嘛长得跟我那么不一样!长得不像兄弟就算了,有必要长得那么勾人么!长得那么引人犯罪也就算了,但为什么还是会被别人勾引得离家出走了!裴子玉真真莫名其妙的不是东西!玩什么离家出走,你看看人家兄友弟恭,多么叫我眼红啊!
我想,我也许有些难堪了。
所以,吃过晚饭,我也不想多留,就告辞回家了。离开的时候,屋子里君画和君书不知为了什么事,正争得面红耳赤。我礼貌地对送我出门的郑家妈妈说了声再见,转过身就下楼回家。
回到家里,冰冷的餐桌,过分华丽整洁的家具,没有丝毫暖意的卧房,好像的确没有足够的家庭温暖让你理所当然留下来。但是我们至少可以一起努力制造一些温暖的事啊,为什么不去努力做出改变一开始就放弃呢?难道你从来没有把这当过是你的家吗?我其实很想这样问你,子玉。
母亲留了纸条,嘱咐我吃完饭回家就先休息,学习别太勤奋,累坏了自己。别的妈妈都担心自己的小孩读书不够用功,但我的妈妈只是希望我健康成长。其实她也曾经那样急功近利、望子成龙,追求完美的她曾固执地强求家庭美满事业成功,最终遭到丈夫的背离,孩子的离家出走……或许她真的做错了,但她现在都在努力弥补,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出于恶意。无论她曾经多么不可一世,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她经历这些,都足以磨掉她身上所有棱角或锋芒。
子玉,我们的妈妈,她已经老了,如今的她如此平庸,甚至有了慈祥的面容,只是很简单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直健健康康长大成人。每日辛劳工作,只是为了努力该孩子营造更好的家的氛围,虽然她依旧极少时间陪我,但都很关心我。
是的,我们曾经所经历过的那些生活,已经成为无法逆转的回忆。我知道你也像我一样,怨恨她没有进到一个母亲应该尽的职责,没有给我们一个像样的童年,甚至说,我们在一种畸形的环境下成长,是她一手造成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的再简单不过一个完整一点、能令你心安的家,你渴望拥有那种家的感觉,所以你才会义无反顾地跟着那个说爱你的人走;我知道你同我一样想要安稳,缺乏关爱,她明明可以做到却宁可选择事业,只做个“玩忽职守”的母亲,你觉得她错了……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在那么努力地去改变了,即使已经为时已晚。你还是选择背负着这种怨恨一直过下去都不选择原谅她么?
我知道你很想要家的感觉,但是家的感觉,绝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创造出来的。如果她见到君画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她也会触景伤情。相信你和我,也是一样的。当我处于那样一个家的时候,内心的辛酸,尽然无人能诉。我多努力强颜欢笑,却不得不在转身离开那一刻,感觉沮丧到绝望。门内的世界幸福到好似幻境,留我于楼道间的黑暗里,万念俱灰。这么倔强在坚守着伪装些什么呢,那么伤心还去掩饰,有意义吗?
即使不得不承认,我也是羡慕的。
又或者说,我觉得自己连去羡慕的资格都没有,那种幸福仿佛永远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我虽然比较迷糊,但是也能判断出来那样的幸福强求不得,明知不可能我也不会执意做无谓的努力。越是不幸,越是自卑,越是觉得自己连追逐幸福的权利都早已失却,害怕做出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只会越活越像只小丑,空留给人笑柄。
这些话,如果你还在我身边,我或许还能说与你听。如今你不在了,我的不幸也无人可说,也无处可说了。这是你的狠心,而我其实没有责怪你的立场。身为哥哥我原本就应该努力保护你,给你更多的关爱,让你尽可能地远离那些伤害,而不是最后只能逼得你以这么偏激的方式逃离现实。我不该是那么软弱,不该比你逃得还快,不该是“比你还胆小的胆小鬼” ……我这样想来,才明白原来你也该是恨我的。
后知后觉,人生充其量不过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part 2:未曾未来
第10章 君画
上了高二,文理分科了之后,裴子颜还是一如既往地偏科,一如既往地依赖我帮他搞定文科的学习,一如既往地痴迷着数理化……真的,这是什么人!
——为什么你的文科可以烂成那样,但是你的理科还是好到人品爆炸?还是说文科白痴学起理科都会很得心应手?如果这样的话……让我也陪着你变成文科白痴……呃,行不行得通啊?只是又想,他的文科还靠着我拯救呢,我也就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偏科了。
一开始觉得裴子颜只是有点怪怪的,即使是觉得他会没礼貌、很闷骚有甚至是有点腹黑,但是都不会觉得他是很无赖的一个人。但是现在看着他这么倔,很任性地“我就不喜欢文科,我就不待见它!”的态度,我突然感觉他其实是很有无赖的一个人,又或者说只是幼稚的层面。因为刚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被他讲过几次“你怎么那么幼稚”,说起来他那段时间的口头禅好像就是“你怎么那么幼稚”,害我还以为他有多成熟。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偏科的行为其实也很幼稚很幼稚很幼稚!
我就这样想着,居然想到拧紧了眉头都不知道。
“喂!”
被他喊回了魂,抬起头,就见他习惯性地用修长的手指为我抚平紧邹的眉。说起来,我邹眉的频率好像有点频繁。频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小动作成为了他的习惯。而我到现在才发觉。
“做什么?”其实我一发觉这个问题,就觉得有点反感——对他那种动作的反感:看到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好像很温柔的微笑,会觉得那些动作分明应该是对女生才做的。
我拂开他的手。
“……”他马上觉察到气氛不对,尴尬的收了手:“没事吧你?”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看着他。他也不甘示弱地回视我。一下子,我们两个好像僵持不下了。
只是冷场之中我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没事吧”,又有点想要退让的感觉——想起这段时间他好像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肯说。甚至这样一想,刚才责怪他的情绪也减弱了许多,反而有点担心。于是又问他:“……觉得你这几天完全不在状态,你真的没事吧?”
“啊?……没有。别管。”我原本以为他会笑我多心,却不料他闪烁其辞。
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他的隐私,只好假装开玩笑地问:“你不会早恋吧?”边问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也没有否定,反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说出来的话里自己都听出了嘲讽的意味:“不是吧,这是什么速度啊!这么快就把到妹了啊!还真是……多少应该分享一下经验、心得什么的。”
“什么?明知道我没有。”他不满意地瘪嘴,复又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跟我勾肩搭背的样子:“其实……我孤家寡人很是凄凉,怎样美人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来给我暖暖床?”
“拿我开玩笑算是什么样子?还是说……你觉得很寂寞?”我索性伸手勾住他的腰。
“你是卖的吗?这种台词你怎么怎么说的那么顺?”
“你是买的吗?”
“其实哪敢啊!说认真的,其实都快高三了,现在时间又不够用,我是‘no money no time’。拍拖我都没敢你还叫我去买。其实是你才不像样子吧,这样的玩笑你都敢跟我开。”
——他好像真的有点介意。
“就不信你无暇兼顾,再忙,不是还要挤出时间给那些小女生买止痛片?看你包包都塞满了【消音】”
“不要跟我讲这么邪恶的话题。教坏小孩子!”裴子颜指控。
——就你幼稚!还教坏小孩子!
我懒得再跟他讲话,于是又是沉默。
……那个时候已经是高二下学期,高三年级新挂了百日倒计时的牌子。不过,当你看到那些面无表情的少年经过时僵硬死灰的脸,你就不得不带着无奈好奇地想他们究竟在视若无睹还是熟视无睹,而这两个词义相近而易被混淆的成语已经反复出现在语文试卷里。
短暂的沉默里,我在思考裴子颜刚才指控我的话。话说,我讲的话题很邪恶很少儿不宜吗?我觉得不过是普通上生理卫生课的程度而已啊!他是不是敏感过度了?
于是我近乎挑衅地追问了句:“你是不要什么儿女情长了吗?”
“还‘儿女情长’,这是什么狗屁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