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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进来後,折腾了半天,待到动静全无,又没听她离开的脚步声。莫镇宇有些疑惑,便把眼睁开了。
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大半灯光。明明知道是谁,却还故意凝聚视线般地眯起眼。
“我以为你睡著了。”岚廷旭用他独有的低沈嗓音说。
高大的身躯被一圈荧光镶著,他的脸却是一团看不清的黑雾。莫镇宇愣愣地睁著眼,品味心中那极其缠绵的悸动。
“饿了吧?喝点汤。”男人转身,朝放在桌子上的保温瓶伸出手。随著他的动作,那张脸告别了黑暗,呈现在淡淡的灯光下,像是酝酿著某种内敛的温柔。
莫镇宇嗅著那浓郁的香气,又是感动又是心酸,他是在乎自己的吧?否则怎会在半夜,炖一只鸡给他补充营养?
将他扶起来,岚廷旭倒了碗汤递给他。然後找了根凳子,坐在床前,看著他一点点地喝下去。
汤就要见底的时候,他开口了:“你不愿改变自己的想法,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不愿做我的儿子,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好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莫镇宇喝汤的动作顿住,就连含在嘴里的那口汤也咽不下去了。他半夜送汤给他,毫不避讳地关照他,却是为了和他断绝关系而来,这岂不是笑话?让他空欢喜一场也罢了,何必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呢?
“在你没有想清楚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岚廷旭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他要把他逐出自己的生命,从此以後,两人就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了。
“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61 继续虐心~
骂也骂过了,闹也闹过了,什麽话都说尽了。长痛不如短痛,也只有和他断了关系。以免纠缠不清。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麽做的。虽然他告别大山,来到安平县,但从没忘记过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见了面,却不料是这样的结局。
他心中难受,才有了这般无情的提议。既然话已出口,自然是覆水难收。何况那人最需要的不是爱,而是时间。只有时间才能让他知道自身的好歹。
见识过他的脾气,所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尽量显得和气。不管对方是什麽反应,他都不会妥协。刚折腾了一番,料他也没力气再折腾下去。
“不要走!”他转身,没走出几步,身後就传来男人颤抖的嗓音。虽然颤抖,但还是很硬气的。类似那种软软的命令。
岚廷旭没有停下脚步。他虽然掰回一局,但是还不够。既要彻底断了他的妄念,又不能真的一走了之。这个度,实在难以把握。
“别走……”那倨傲著不肯低头的嗓音,在他一步一步走远的时候,终於透出了深深的哀求。岚廷旭心软了,但步子迈得更狠。哪知耳边传来很大一声响动,那人怕是在激动之下摔到地上去了,他不想害他,坚持往外走。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莫镇宇不但主动认错,声音里竟还带了哭腔。岚廷旭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就是死也不会这般示弱。他难以相信他那股狠劲会不胫而走。
岚廷旭硬是没有回头。一旦回头,便前功尽弃。莫镇宇之前的伤也就白受了。既然两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最好都不要软弱,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不到黄河心不死麽?
“爸!”
这一声呼唤,让他心赫然开朗,岚廷旭知道,自己赢了。他等的就是这个字,不管他是怒也好痛也好可怜也罢,自己都不予理睬,不动於衷。除非他在这场战争中投降,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手下败将。什麽都可以将就他,但原则上的东西不能让。
“我没走。只是叫医生。”岚廷旭放松绷紧的神经,出去了。
趴在地上的莫镇宇无比懊恼。他狠狠地锤著地,只觉得心痛难当。
当他叫那声‘爸’时,他真想撕烂自己的嘴。他怎麽可以这麽脆弱,就像一个被无缘无故打了却又害怕被抛弃而选择妥协的小孩子。
可他又真的很怕他不理他,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他从来不依靠谁,但是他的心,只有和那人贴得很近很近,才能跳动下去。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没有处理不了的难题,可是在刚才,他完全无计可施。只得自己践踏了自己的真心,只得自己埋没了自己的深情。
想到这,不由扣心自问,他为什麽要放弃之前居高临下的姿态?为什麽不把他一直玩弄下去?为什麽要丢了本来能够掌控的大局?要丢开面具,剖出心,以最不防备的姿势去承受最凶猛的打击?他脑子坏了,是不是?偏偏要在感情上动真格的!他曾经不是那麽明智吗?不轻易付出,不随便动情,收放自如,牢牢地把控著自己。是不是自持久了,就想赌一把了?就想搏命?就厌倦了那种不愠不火的逢场作戏和虚情假意?
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回到了床上。弄脏的被单换掉了,扯破的血袋也挂上了新的。
岚廷旭站在床前,看著他,默默无语。
刚才那一阵,莫镇宇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他艰难地抬起眼,想看又不愿看他,输掉的事实让他心怀怨气,但是他又舍不得让对方离开视线。
“还想喝碗汤吗?”岚廷旭想缓和下气氛,转移下他的注意力。
莫镇宇摇了摇头。他皱著眉,抿紧了嘴唇,眼睛有些病态的湿润。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灰尘,看上去委屈又狼狈。
殊不知,他这个样子,是博不来同情的,反倒是有些可爱。就连他自己也怀疑是不是时光倒流,不然怎如小时候一样,处於绝对的劣势。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那麽不怒自威,高不可攀。
这样一想,更觉得气愤。但是气愤不过是一种形式,那人留下来就是他最大的奢侈,为此他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如今哪里还有气力去维持没有一点效用的气愤。
“不要离开我。”失血过度,渐渐让他昏昏欲睡。但莫镇宇固执地不肯闭上眼,他不放心,生怕自己睡著了,那人就不在了,会违背自己的诺言。“你答应了的……”
莫镇宇伸出手,想抓住什麽似的,哪怕是一片衣角,也会让他安心一点,就算他要走,也必须先要挣脱,只是他实在挨不住了,几经挣扎,终於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睡到半夜,他突然惊醒过来。身体大幅度地震颤,仿佛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经过区区几个小时的睡眠,体力根本没有恢复过来。迟钝的反应让他心急如焚,他挣扎著环顾四周,他人呢,他人在何处?
“怎麽了?”殊不知,岚廷旭在隔壁床上躺著,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坐了起来。
看见他,男人顿时安静下来。一抹泪花染上了那布满血丝的眼。也许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他合上眼皮,蜷了起来。
“要不要把衣服脱了睡?”
莫镇宇双手抱肩,摇了摇头。
但岚廷旭还是为他除去衣物,又喂他喝了几口水。手在缩回来时,突然被对方抓住,紧紧拽著,就像饿极了的兽捕捉到了食物,宁死也不肯松开嘴。
“莫镇宇!!”这家夥毛病又犯了,岚廷旭有些恼怒,便厉声厉色地呵斥了一声,那人像是被那浓浓警告的意味给震住了,不甘心地浑身颤抖著,但终是放开了他的手。
“你别忘了,之前你叫我什麽。如果不是叫我一声爸,我早就把你丢在了这里!”
作家的话:
牛B的小攻也有被欺负得这麽惨的时候……
☆、62
就这样,莫镇宇担当起了儿子的角色。
而且不许有任何演戏的成分,必须毕恭毕敬、认认真真地面对这个严肃的也是他本来的身份。
岚廷旭的坚定态度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有半分的越矩,那麽一切便结束了。所以他战战兢兢地守著这道底线,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葬送了他极力挽回的局面。
虽然岚廷旭每天按时下班,给他做饭,他加班的时候,也会等他回来,还专门给他隔出了个单间,但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纵然能朝夕相处,互相关怀,但是本质已变。何况岚廷旭对著他时,总是以长辈自居,不是慈父就是严父的形象,让他非常不甘心也不自在。
毕竟两人有过肉体关系,而且还不止一次。他的身体不但为自己所熟悉,就连每个角落都被他爱抚得淋漓尽致。他们做尽了情侣之间一切之能事,在高潮中拥抱著彼此。有了这层亲密的关系,他如何能回归父亲的角色?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享受著他伪装出来的一片孝心。
莫镇宇自嘲一笑,要说演戏,自己已经算是游刃有余了,但是岚廷旭的儿子,他始终演不好。他入不了戏,不管给他多少甜头,始终演得一团糟。反观岚廷旭,那一派心安理得,泰然自若,真实而又恰好。完全看不出暗地里倍受煎熬。两人的演技,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自嘲归自嘲,他照样要扮得像个乖儿子一样。岚廷旭大概对他改过自新的态度相当满意,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计前嫌的同时,开始补偿他曾经所受的苦难和委屈。甚至给他物色女朋友,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
莫镇宇是有苦说不出啊,这也来得太陡了点吧,不接受他的爱也就罢了,还把他推给别人,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生闷气。
“我现在还小,不适合交女朋友吧。”无奈之下,莫镇宇只得装嫩,恨不得缩骨成还没发育成熟的小学生。
既然他不愿意,岚廷旭也不好强迫他,瞪了他一眼,便转到一边看书去了。
莫镇宇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不料没过几天,回家一看,房里居然多了个半老徐娘,正在做家务。
他很是疑惑,什麽时候岚廷旭也舍得叫家政公司来打扫清洁了?正要询问,岚廷旭就转了出来,他的手上拿著书,鼻梁上架著眼睛,看上去又是另外一种风情:“回来了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住在附近的王婶,她心地很好,常常过来帮忙……”
王婶一听见夸奖便连连摆手,既谦逊又爽朗:“别这麽说,岚书记你为咱们老百姓日夜操劳,我没事替你做些杂事也是应该的,客气什麽!”
莫镇宇站在那儿,眼皮跳了一下。明明说是介绍,却倒变成两人的互动了。和王婶相视著笑了一会儿,岚廷旭才想起自己的初衷,於是把人叫了过来:“这是我的儿子,莫镇宇。”
听见儿子这两个字就来气,莫镇宇不禁黑了脸,随即想起什麽,赶忙掩饰了,结果掩饰过度,脸上一点表情也无。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以为他是不善言辞,为人拘束。
“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王婶很是惊诧地打量了他一番,便转过头对岚廷旭说:“看见小莫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你儿子了,你们长得那麽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放你妈的屁!莫镇宇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口。他简直怀疑,自己和岚廷旭的父子关系就是她的乌鸦嘴给弄出来的!原来他总念著和那人的父子情,而如今看来,生为那人的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如果没有那该死的血缘关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求他,和他在一起。哪会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尴尬至极!
岚廷旭笑著,朝他转过来时,那张脸变得比他还要面无表情:“还不快叫王阿姨!”
可怜的莫总只得做五好青年的腼腆状:“王阿姨好。”
王婶笑得微微羞涩,岚廷旭也满意地抬了抬下巴,三个人这才往沙发上坐了。“你休息一会儿,就去厨房帮王婶理菜。”
莫镇宇深吸了一口气,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饭菜上来之後,正方形的桌子,三个人各据一边。
王婶是个很活跃的人,一边吃饭,一边找话题和岚廷旭聊天。偶尔和莫镇宇搭上一句,後来见他没有什麽反应,除了‘哦’,就是‘嗯’,只得把谈话的重心彻底转移到一家之主那里去了。
岚廷旭对王婶相当有好感,对方说两句,他必应一句,而且也不像平常那样缺乏表情,完全是有说有笑的。
作为三人当中最小的一个,莫镇宇无话可说,只得埋头狠咽。关於岚廷旭的反常,他理解为王婶跟他年纪相仿,又是无产阶级,所以和她更为亲密,无可厚非。
但吃到半路,感觉这顿饭似乎变了味。那女的先是话家常,说了说的,语气渐柔,话题渐深。对著岚廷旭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不再是街坊邻居之间的距离,而增添了些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暧昧。
莫镇宇不禁有些怀疑。岚廷旭刚才说王婶来帮忙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