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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弟弟今天会醒,林照贞中午回来就让佣人煲了鸡汤,没想到弟弟晚上竟然回家了,那就再好不过。林照贞这个做姐姐的第一次亲手喂弟弟喝汤。她的眼里是伤感,林无意的眼里也是伤感,不过伤感之外更多的还是亲人在一起的温馨幸福。
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林无意也没胃口。喝了两碗鸡汤就饱了。林照贞也不逼他,让他好好休息。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林无意由母亲照顾地洗了脸脚,刷了牙,就上床歇着了。虽然呼吸顺畅了,但毕竟是大病了一场,得养几天才能恢复精神了。
卧室里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林无意摸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钥匙,眼里又有了泪水。父亲给他的那套房子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去看,就如他还没有勇气踏进父亲的那间书房。等到他可以平静了,他会去拆开父亲留给他的礼物,留给他的、终身的礼物。
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林无意翻开厚厚的日记,找到自己之前停留的那一天。那是父亲去世的前两天。林无意的泪水流淌。不敢看,他把这几页日记全部折起来。不停地深呼吸压下悲伤,他拿过笔,在日记本上写了起来,没有去补这几天的空白。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无意在日记上记录下这一天的心情,他不让自己去想父亲,可是思绪总是会有一缕跑到父亲那边,也因此,眼泪压制住又涌出来,总是不成功。
卧室的门毫无预警地被人从外打开,林无意就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丢下日记本和笔慌乱地擦脸。进来的人漆黑的眼瞳紧了紧,关门。
“呃,于鸿,有事吗?”
林无意假装拿日记本,不敢抬头。
“你又哭了。”穿了一身睡衣的林于鸿提着一个文件袋在床边坐下。
“呃,嗯,我很努力想要控制自己,但我,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
林于鸿放下文件袋,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夏被,丢到床上,铺开。林无意眨眨还潮湿的眼睛,忍不住抬眼。冷光射来,心虚的人立刻低头,惊讶地问:“你今晚,要睡在这儿?”
“相同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林于鸿掀开被子脱鞋上床,林无意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呐呐:“我没事了,我保证。”
“你脸上现在还有泪。”看一眼丝毫不具说服力的人,林于鸿打开他这边床头柜上的台灯,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分文件。
趁着对方不注意赶快消灭脸上的“罪证”,林无意见对方不打算改变主意,他又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一些空间。
“我要看几分文件,你先睡吧。”林于鸿给了林无意一个台阶下。
林无意舔舔嘴,凑过去看林于鸿手里的文件。林于鸿侧眼瞥了他一眼,不介意地把文件递过去,解释:“是意大利一家公司的收购计划书。”
林无意立刻退开:“我看到米兰,我以为你要参加米兰时装周。”
林于鸿明显一脸的鄙夷,他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林无意拿起自己的日记本:“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还不睡?”
“我写点东西,写完就睡。”
见林无意的本子上已经写了些内容了,不过都是法文写的。林于鸿看了他几眼,没有再说什么,专心看文件。
因为有人在一旁“监视”,林无意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伤心。写完今天的日记,他又从床头柜上拿过笔记本,写了一篇随笔,当然用的还是法文。林于鸿在认真的工作,眉心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严肃的冷漠,林无意不敢打扰他。看看时间,已经10点了,他习惯性地拿过床头的小说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林无意打了几个哈欠,放下书,他躺下。想说一声“晚安”,又见对方专心致志的,他闭上眼睛,无声地说了句:“晚安。”
等林于鸿结束了今晚的工作之后,林无意已经睡着了。蹙眉挑去对方眼角的湿润,他躺下,关了台灯。没一会儿,身边就传来了一人的抽噎声,林于鸿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转身。
“爸……”
十秒钟后,林于鸿轻轻拍了拍在睡梦中伤心的人:“睡吧。”
“爸……别走……”
林于鸿轻拍的动作没有停,过了许久,抽噎的人渐渐平静了下来。收手,林于鸿吐了口气,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都没有这么哄过。他很想知道,爷爷到底是把这人当儿子来疼,还是当孙子来宠?当儿子的话,似乎太过了。有哪位父亲会因为觉得不安全而不让儿子学开车的?大不敬地带着对爷爷教育方式的不赞同,林于鸿让自己陷入睡眠,当然,他不会让自己“再”睡死的。
※
这一觉带着必然会有的压抑和沉重醒来,发了会儿呆,林无意扭头,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于鸿什么时候起床的?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摸过枕头旁随时会放着的一块手表,林无意呻吟一声,都11点了。把手表放回原位,他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床上属于爸爸的气息淡了许多。
林无意不禁又悲伤了起来。气息也好、人也好,时间长了都会淡吧?就像他对爸爸的哀伤一样。时间长了,就会应了那句话——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任何人、任何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消亡而消亡。林无意打了一个寒战,摸出颈间的钥匙,也许爸爸正是因为不想他有此担心,所以才会把那套留有他们父子共同记忆的房子留给他?留给他们父子共同记忆的箱子留给他?还有那间书房……
“爸……我想你……”
握紧钥匙,林无意把脑袋埋在被窝里,他好想好想爸爸,好想和以前那样醒来的时候爸爸就在床边,很生气地刮他的鼻子,怪他每天赖床不按时吃早餐。可每一次爸爸怪是怪,却仍是在第二天守在他的床边等着他睡到自然醒来。爸爸知道不能陪他太多年,所以珍惜每一次父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他要那么固执的离开香港……他走的时候,爸爸一定很伤心,很伤心……
“爸……”
咔嚓一声,像某种门打开的声音。缩在被窝里的林无意急忙擦眼泪掩饰“罪证”,不敢抬头。
“无意,你醒了吗?”
呼!是妈。
林无意掀开被子:“妈。”
仍是一身黑纱裙的江衣媛心疼地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摸摸儿子的头,她柔声问:“又在想你爸了?”
“嗯。”在母亲的面前,林无意伪装不起来,“想他以前等我睡醒的时候,还有怪我每天不按时吃早饭。”
江衣媛擦擦儿子的眼角,努力笑着说:“他知道你十点以前起不来,不会真的怪你的。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不过我觉得和我睡多了有关。”林无意顺着母亲的话调整自己的心情,一副赖床不想起的模样。
有人敲了三下门,然后推门进入。江衣媛转身,来人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已经醒来的人。林无意从床上坐起来。
“于之。”
“睡醒了吗?”
“嗯,醒了。”
“你没吃早餐,醒了就下来吃点东西吧。”
“好。”
林无意掀开被子下床,不打算赖床了,也没法赖了。林于之走过去扶他,林无意抬头:“我没事了,比昨天有力气多了。”
林于之看了眼林无意露在外瘦得有点惨不忍睹的胳膊和长长的双腿,问:“真的没问题?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
“走到浴室是没问题的,长跑的话就难说了。”
有力气开玩笑,应该没问题了。林于之放开对方。林无意朝对方笑笑,慢慢走入浴室。
林无意的睡衣就是一件过长的柔软T恤和一条刚刚超出T恤下摆的短裤。从背后看完全就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更别说他那副明显很少晒太阳的身体了。露在外的胳膊和双腿的颜色和白种人差不多。林于之看向江衣媛:“他是不是从来不运动?”
江衣媛哑然,随后无奈地说:“无意不喜欢运动,从小就不喜欢。”接着她压低声音,“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还会拉着他出去散散步或者在家里的健身房运动运动。现在你爷爷不在了……”江衣媛别过头,平静了一下,“以后就麻烦你们盯着他了。无意他有很多不好的毛病。”
“例如?”
“他十点以前不会起床,晚上常常很晚才睡。不爱运动,也有点挑食,另外,有时候他认定的事情会特别的固执。遇到这种情况只能用迂回的办法来劝他。”
林于之点点头,记住了。不过从江衣媛的话里他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您要回美国了吗?”
江衣媛惊讶于林于之的敏锐,然后没有躲避地点了点头:“是时候让无意真正融入这个家了,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走出他爸爸去世的阴影。我也……”江衣媛深吸气,“我也怕触景伤情。这座宅子里有我和正辉在一起的很多回忆。过了你爷爷的头七,我就要回去了。”
“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这也是我们答应爷爷的事情。”
“谢谢你们,于之,真的,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林无意洗脸刷牙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母亲正式交代给了自己的侄子。事隔三十年,林无意开始了他在这个家里真正意义上的生活,尽管,晚了三十年,而且留给了他许多终身的遗憾。
除了林于之在家里以外,林于鸿、林于舟和沈笑微都没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中午和兄姐、母亲、侄子于之、侄女于惠还有三位小家伙吃了个还算是温馨的午餐后,林无意没有再回卧室,而是在小客厅里躺在舒服的躺椅上和兄姐闲聊。林于之中饭过后就去公司了,三个孩子都留在主宅,郭佩佩没见人影。在和姐姐的聊天中,林无意知道郭佩佩回娘家了。对于这位和林家格格不入的侄媳妇,林无意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是于之的私事。
第十六章
傍晚,出去的几个男人都回来了。见林无意的精神好了一些,他们都放心了不少。公司里积压了一堆的事情,吃完饭林于之和林于鸿就不见人影了。沈笑微也和父母回家了。外公过世,沈笑微也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会主动要求帮父亲打理公司,沈文别提多高兴了。认床的林于舟陪林无意聊到9点就回家了。说是聊天,其实大多是林无意在说,林于舟在听。端看林于鸿就知道身为他的胞弟,林于舟也不是一个善谈的人。不过面对这个侄子,林无意不会像面对林于之和林于鸿那样会有点拘束,所以两人之间的聊天气氛还算融洽。
送于舟出门,林无意上楼。打开卧室的门,他愣了。
“于鸿?”
“嗯。”
埋首于文件中的人没抬头。
林无意看看房间,是爸爸的没错,那……于鸿今晚还要陪(监督)他?
“于舟回去了?”
“啊,嗯。”
林无意关门进屋。
“你半夜还是会哭。等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会把卧室还给你。”又是头不抬的一句解释,林于鸿翻过一页手里的文件。
他半夜哭了?林无意摸摸脸,然后任命地接受了目前的现状,他相信于鸿不会骗他,也不怀疑自己在梦里哭了。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睡衣睡裤,林无意去浴室。
对着洗漱台前的大镜子,林无意再一次叹息。这张脸怎么看都像于之和于鸿的弟弟,哪里有一点小叔的样子,他甚至比于舟看起来还年轻。也难怪会被自己的侄子管了。甩甩头,甩开这些负面的情绪,林无意抬起双臂脱下上衣,然后是运动长裤、袜子、内裤。打开水龙头,他习惯性地要先把袜子和内裤分别洗了再去洗澡。
浴室外,原本在看文件的林于鸿却是盯着浴室的玻璃门。门上清楚地映出了一个人的侧身。林于鸿第一次透过一扇浴室的玻璃看一个男人脱衣服。他觉得是自己太累了。放下文件揉按眉心,林于鸿眯着的眼睛却不受控地仍盯着那扇门,或者说,那扇门内的人。
他不是要洗澡吗?怎么一直站在洗漱台前?看动作……难道在洗衣服?林家的小少爷居然自己洗衣服?!林于鸿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
“无意!”
“啊?”
水声停了。
“你在洗澡吗?”
“啊,我马上就洗,我在洗袜子和内裤。你要用洗手间吗?”
“不用。袜子和内裤明天再洗,快点洗了澡休息了。”
“很快就洗好了。”
林于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和一个男人谈论“洗内裤和袜子”的事情。重新拿起文件,他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工作上。
淋浴的声音响了,林于鸿抬眼,果然玻璃那边没有人影了。他真的是疯了。下床,林于鸿离开了卧室。
林无意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