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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味-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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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罢,不想罢。
  他哀哀趴在门上,恳请外面的脚步声能稍稍停顿一下,给他一点食物,他已经不敢太回忆昔日食物的味道,却又止不住幻想着品尝食物的场景与可能。
  可那脚步却如机器一般,丝毫不曾乱了节奏。
  一步,一步,沉稳有序,无情又漠然。
  于是他渐渐厚颜无耻起来,原来人类在欲望面前如此渺小,屋子里满是他的排泄臭味,他丝毫不管,什么都想吃,墙上的石灰似乎是新刷上去的,有着新鲜的气味,他控制不住地去舔,去挖,咽下去时,喉间疼痛灼热,可他倒在地上,无力叫喊。
  夕阳西斜,余晖金黄,布满整个房间,他的眼中一片朦胧金色,渐渐暗下去,他却对死亡不再抱希望,实在是抵达不了。他知道,再睁眼时定又是一片雪白。
  他的嗓子就这样坏了。声音嘶哑,气若游丝,仿佛痛哭的喘息。
  可他还是要日日呆在这屋子中,日头升起,又再落下;月色笼罩,继而淡褪,江城的潮不知涨了没,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太多。
  一生一世,都是这样的吧。他近乎绝望地想。
  




38

38、第三十八章 。。。 
 
 
  不知是哪一天了,门忽地打开,进来几个人,领头的那个人三五大粗,却是展喜颜认得的。区海兴本就看不起展喜颜这等靠屁股上爬的人,现见他如此落拓相,更是觉得恶心,不由一脚踢过去。
  展喜颜本是迷迷糊糊,被这一脚倒是略清醒了点。
  他看见那只脚,不由爬过去捧着,用难听的声音恳求道:“给我一点吃吧,要我干什么都行,我错了……错了……”
  区海兴更是厌恶,呸了一声:“要吃?好,来人,把门口的狗食来来给这贱人吃。”
  旁边的小弟拎来一桶带着怪异气味的东西,劈头盖脸倒在展喜颜脸上,展喜颜被泼得睁不开眼睛,却如狗一般舔着那狗食,浑然不觉旁人那鄙夷的目光。
  他的脸色如鬼一样苍白,整个脸颊都削下来,露出颧骨,让人难以想象他曾经圆润稚气的样子,如今他头发又长又乱,目光焕散,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贪婪的脸上满是黄黄白白的狗食,令人作呕。
  区海兴一把拎起他,惊诧地发现他的身体如此之轻。
  展喜颜一半身体离开了地面,恋恋不舍地盯着那边狗食,想挣扎地扑过去,可全身软弱无力,只能身躯微微扭动,颤抖地把舌头伸得更长,期望能够到那狗食。
  区海兴抬手抽了他一个耳光:“等下有你吃的,贱人!真不知道阿文脑子哪根筋抽住了,放了你这小子!贱人!”
  说完,又不解恨,又连抽了好个耳光。
  展喜颜被抽得晕头转向,可那句“放了你这小子”还是牢牢进入了耳,他连想都没来得及多想,只放声大哭起来,声音破败粗糙,粗嘎如不祥的鸦。
  结束了,结束了!展喜颜抽噎得喘不过气来,眼泪却又流不出来,只在那边一顿顿地耸肩,看过去又丑陋又滑稽。
  他在庆幸之余,只来得及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永远永远不要再为那莫名的情感进入这种地狱。
  
  涂成森被拉出屋时,眼睛被罩上了布。这次是必死无疑了。他这么想。
  文炀被展喜颜通知的殊道会绑架,文丰抓到展喜颜时,他也和展喜颜在一起,被当作展喜颜的同伙对待也不奇怪。
  他懒得辩解,对文丰这种人不必用常理去解释;而且他现在真得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觉得阵阵厌倦。被死拉硬拖了很久,好不容易到一个地方,周围似乎有些人声,绳子却突然松了。
  这冬天的风灌得喘不过气。涂成森打了冷颤,用僵了的手去解眼睛上的布。
  一个声音在耳边笑着:“你倒是老实。”
  涂成森沉默地看着那人,面目平静。经过昨晚一役,他已经心灰意冷,而这多日来的辛劳奔波,他自觉也足够还那人,其后实在不想与那人有何牵扯。
  文丰叹息道:“看来,你是不准备再呆在我身边了。”
  涂成森依旧不作声。
  “既然这样,也不勉强,反正你也帮了我不少,”文丰顿了顿,“你走吧。”
  涂成森愣了愣,还是说了句:“谢谢。”转身即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文丰温和的声音:“你倒是很放心他。”
  涂成森的步子停了停,还是继续走了。
  
  文丰看着他的影子慢慢在夜幕中消逝,嘲讽般地笑了笑,与几个手下也缓缓转身,踱了回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后面快速的脚步,似有人扑上来,那沉重的呼吸声还未近身,几个手下已经反应过来,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文丰微笑着蹲□,有趣地看着那人满脸青紫的伤痕。
  那人抬起头,认命一般叹了口气:“他在哪?”
  文丰轻轻摸着那人的伤痕:“好好一张脸,怎么弄得这么凄惨?”
  涂成森无来由起了一层鸡皮,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指头。
  文丰收回手:“这张脸,还是这么傲。早六年前我就看上了,只是现在看看,倒也没什么。”
  涂成森一时没反应,就这么傻傻地瞪着。
  “该说你是迟钝呢,还是小喜秘密功夫做得太好。”他低头想了一会,又笑了一下,“也是,要不是他那老母鸡心态,那会上我的床的,就是你了。”
  “什么意思?”
  “有时我都替小喜惋惜,怎么就痴了呢?是他主动来勾引我,小孩子的心态。”文丰施施然站起来叹息着,“他以为,勾上了我,我就不会打你的主意。”
  涂成森木着脸,一动不动,但身子却不由地颤动。
  文丰盯着他:“当年如果不是他报警,你早就死了。你以为六年前那场交易会那么顺么?当时我们手中的货是假的,对方也是有所准备的。我们当时就等着你们被干掉后,借口找对方火拼。哪知展喜颜报了警,哧——为了这件事,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知道他的嗓子是怎么坏的么?我活活饿着他,他受不了了,去啃石灰,硬生生烧坏了……”
  涂成森挣扎着,可是旁边的人死按着他。
  涂成森憋了一会,喉底发出一声呜咽,深身不停地抖,他趴下头,将脸埋在看不见的阴影中。像一只被遗弃的兽。
  




39

39、第三十九章 。。。 
 
 
  脚仿佛是虚浮着在移动,想走得快一点,但又犹豫着不敢前进。
  天色已微明,天边隐约可见几点星子。
  那间不引人注目的仓库渐渐从夜色中挣脱,像只落水狗一样落魄。涂成森攥了攥手中的钥匙,那是文丰最后给他的。
  所有的疑问与顾虑曾在腹中百转千回,折磨得肝肠寸断。可是文丰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开膛破肚,那藏在肚子的猜疑如今见了天光,却发现全不是这么回事,可是剩下的,却是血淋淋的疼痛。为那人,也为自己曾有的猜测。
  还能重新开始么?涂成森不敢想太多,他们已经经历太多太多。
  他知道,重新开始的困难,只是想起如若与那个人从此相隔天涯,便觉着是不能想象的未来。
  在门口徘徊瑟缩,想象那人的脸,青白的颜色,狐狸似的狭长眼睛,凉薄的唇,绝望冷漠的神色,竟怔怔了很久。
  不敢想太多,只觉得乱,那些体恤宽慰的话仍未想好,那些曾经伤人如刀子的记忆仍在屠杀,可是不管了,一切都等之后再说吧。
  他突然想起,昨夜风寒,那人躺了整整一夜冷水泥地,别是病着了。
  哆嗦着打开锁,迫不及待地推开门,铁门倒是结实,稍稍用了点力气,室内灌过来的冷风让他一时闭了眼。
  但他随即手一抖,许久不敢动,钥匙落在了地上。
  室内空空。只有高窗口的半个窗户是大开着,冷风灌进来,玻璃微微地抖着。
  天色大明。竟是个暖天。橘色的阳光透进来,玻璃也参与了折射,一片耀眼刺目。
  涂成森在这满室的光明温暖中,瘫坐在地上。
  
  文丰保持一贯的良好耐心,看着他对面冷着脸的辛叔。
  他似乎早有准备,施施然的样子:“先坐下吧,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辛叔仍僵着:“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口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激烈心绪。
  “当年,我也是狠狠地罚了他。”文丰顿了一下,有点感慨,半天才说:“他当年也是受了不少苦。今儿他又犯了事,他的腿估计是保不住了。”
  辛叔激动起来:“一条腿又怎样?我儿子可是命也没有了。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
  文丰沉吟了一会,才缓缓道:“其实,当年即使没有展喜颜,你儿子恐怕也活不成。那帮交易的人当时是做黑吃黑的诱饵的。那批货是假的,否则这么重要的交易怎么会让一些小角色去担当参加?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对这种事不陌生,没办法,我们当时有自己的无奈,更何况,我并不知道你儿子也在这场交易中。”
  辛叔苦笑着:“你果然是成气候了,三言两语倒是你的错了。”
  “你若不信,便也罢了。但现今展喜颜跑了,再说也无济于事。无论怎样,用人不当也是我责任,我也应当引咎。”文丰温声说着,掏出一把刀子放在桌上,大方摊开左手,“这样罢。你可以废了我左手,你也知道,这只手使枪是最顺手的,如若伤害了我性命,一些忠心的兄弟未免会寻仇,但若只伤手,如无我的吩咐,众人也不至于大动干戈。你看呢?”
  辛叔沉着脸,一双眼睛却是冷冷泛着寒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文丰的脸,试图探寻出一丝阴谋的气味,可是文丰的脸上却是笃笃定定的诚意,再无其他。
  半晌,辛叔拿起了刀,目光平静,细细打量那双普通但曾让多少人胆寒的手,仿佛在思考从何下手。
  旁边的几个兄弟明显紧张起来,略略向前凑了凑。文丰看了他们几眼,他们才按捺着,可眼神中的警惕却是明显的。
  辛叔的笑容中带着嘲讽与苦涩:“我受过你父亲的恩惠,怎么可能砍你。这刀先收着,但这事没完。”说着,佝偻着身子站起来,不过几夜,往事翻江倒海,心绪浮沉,立刻显出老态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道:“他们俩,真得还能再见么?”
  文丰笑笑,仿佛毫不在意:“随缘罢!”
  
  辛叔走远了,几个兄弟们也走了。
  空荡荡的屋子又只剩下文丰一个人。文丰一个人拿了个大茶壶,一杯一杯,慢条斯理,不知喝了多久。
  热水“咕咕“落肚,不知为何,不曾有丝毫暖意,也没有任何涨鼓感,只觉空落落一片。
  有人在旁缓缓坐下来,从他手中取过杯子,直接喝着,一边拿眼睨他,满是促狭:“竟不知,原来你是情种。”
  文丰也不尴尬,倒是坦白大方:“我也不曾料到。”
  文炀一手托着脸,仔细研究他的表情:“本来,也不想见你。但听说你放了小喜,觉得有趣,赶来看热闹,你就不能有点娱乐精神,做出点失恋的样子来?”
  文丰正经更正:“我没放了他。”
  文炀不屑地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我最见不得你那虚伪样,那窗户不是你有意给他留着的?”
  文丰好脾气地给文炀倒满茶:“我怎知他会爬窗。”一副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的样子。
  文炀别头笑了一下:“又开始装了。他毫不留恋地爬了窗,估计也是对那呆头鹅冷了心。”
  说着又拿眼睛瞟文丰:“不说他们,我竟从不知你对小喜用心如此,你这举动堪称伟大了。起初知道这事我大吃一惊,但前后推敲又似乎在情理中。话说竟从未发现你是这样痴情?”
  文丰本想笑文炀的用词,却突然恍然起来,眼前又闪过当年那个仓库中因爱幻灭的少年摇摆哀求的身影,也许那一刻他才是真正动了心,感觉到爱情在现实中的真实呈现,可他动心时,他所钟情的少年却再也不愿相信爱情。是他活活灭了少年的念想,却如猴子一般奢求着水中的月亮。这六年来,他都在捞那漉漉的月亮,可吹皱那一江春水的,仍是六年前爱情的余味,涂成森的出现再度动摇了展喜颜。
  罢了罢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从始至终,即便是在床上,那个人也只是空有躯壳。留着又何用。他自认这六年自己也是百般温柔,除了将满腹柔情宣之以口。
  文丰想着,不由低下头,喝着杯中的茶掩饰着。
  “喂喂,这是我的茶。”文炀拦着,又拿起茶壶,“靠,空了?”
  文丰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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