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思量着前尘种种,对着虚无喃喃:“妈,是这样吗?”
空气中只有浮尘,天色已近昏暗,小城的窗子一扇扇亮了,星星点点的淡灯摇曳着,像一声声归家的企盼与呼唤。
可是涂成森明白,自己早已失去,永不能拥有。
他把烟蒂扔了,朝着破败的门口跪下,叩了头,重重地:“妈,不肖儿子,回来看你了。”
头撞到地面上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溅起微小的尘埃,像女子曾经柔软破碎的心。
他相信她能看到。
死不瞑目的灵魂会在生前所走过的地方久久徘徊。
他不相信她会瞑目,他是她的儿子,临走前没有见到自己的骨肉,谁能含笑而终。
他终于相信,她依然爱他。从始至终。
涂成森走在大街上时,正是下班高锋,四处喧哗的人群在他身边掠过,拥挤而匆忙,这种热闹与可以感知的世俗忽然令他感觉安全。
他已经有近七年未曾踏上这块土地了。
一个男人拥着自己的女孩,目光似水一般的柔情,女孩娇滴滴地在一旁撒娇着要吃冰淇淋。
“冬天吃,不冷吗?”男人的声音宠溺得有些肉麻。可他还是搂着她,走了过去,直到没入行色匆匆的人群。
原来淹没于茫茫人海,稳□心,安于尘埃,并不是那么那么难的。当年母亲的愿望也不过如此。
涂成森走上回去的车站时,忽然想,如果这次交易完成得漂亮,而他还能活着回来,那他是否也可以如那个男人一样,和自己心爱的人在大街上相视而笑,一切其实还是可以从头再来的。
如果那个人也愿意的话,那一切就几近完美了。
26
26、第二十六章 。。。
二十六
涂成森现在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真正的黑社会了。
过去的痕迹,像叶脉爬上叶面一样,断断续续,丝丝错错,一点一点回来了。
“人不可能摆脱过去,只要不影响大局就可以了。”他想起辛叔曾经这么对他说过,当时是出狱后文丰第一次来找他。
辛叔是过来人,也许他早就意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这算是所谓的宿命,还是机缘巧合。
但是他实在没功夫想这么多,他很忙。
马来西亚那笔生意的负责人叫阿肥,真正的脑满肠肥,可是他的脑肠中那些歹毒骄滑的心思,令道上最没见过世面的小弟也略知一二。
这真是一笔棘手而诱惑的生意。涂成森感叹。
像一块被衔在虎口的肥肉,想去探手一捞,却有着断指的危险,像爱情一般。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操,人他妈的果然不能涉及情爱,一旦触碰,便容易伤春悲秋,像个锁在楼头哀望月的怨妇。
阿肥依旧是难缠,他电话中的态度始终暧昧,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一条溜顺顺的泥鳅,滑手得很,逃脱了还向你调皮地摇摇身子,看上去无辜极了。
涂成森觉得这狗样像极了文炀,被连日的压力与心火累得慌,口腔都有些溃疡。
展喜颜也好不到哪去,涂成森找牵线人,他负责侦察警察动向与道上局势。
前者要的是胆,后者要的是识。
而文丰呢,依旧闲闲地过着平常日子,这般的心宽,竟从没见他发过一点胖。
他是被时间冻结住的人。
涂成森老觉得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在道上蹦蹦跳跳四窜的青蛙,聒噪的,急进的,自以为拥有了整片天空,而文丰则是伏在暗处的蛇,不动声色地看着,在必要时窜出来吞只进肚,然后再静静隐于一旁,等待下一只愚蠢的青蛙,而满路的青蛙依旧吵闹不止,浑不知自己的命悬一线。
真是可惜,道上有无数只青蛙,而蛇只有一条。
展喜颜明显地比涂成森疲累,头发比以往更长了,一脸菜色,眼睑下是深重的黑眼圈,像个吸毒的愤青。
因为文丰的出面,两人暂时处于风平浪静的状态,见面点点头,在讨论计划时虽不互相直视,但对方讲述自己意见时,也是仔细聆听的。
虽不能与以往的把酒言欢相比,但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还是有市场的。
道上很多人都在背后说文丰一定啃过许多兵书,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地在低气压的现状前还能闲庭信步。
某日一起讨论交易进程时,展喜颜说殊道会也在注意这笔生意。
一直沉默似配角的文丰“哦”了一声。
“这么快?”他的口气很奇怪,不似平日的温和平板,倒有种意味深长的揶揄。
一屋的人都看着他。这的确是个很重大的情报。
展喜颜的脸藏在阴影中,像深不可测的古井,而今文丰的话像细微的风,井水微澜。
像得到了文丰的鼓励,展喜颜难得地说了很多,包括他对殊道会整个帮会的局势与结构看法,还有原定交易地点的分析,以及警局对这次交易疏离态度的怀疑。
整个三义厅的会客室沉闷得很有冬日的气氛,而展喜颜难听的公鸭声依旧滔滔不绝。
所有人都很惊讶,这六七年展喜颜不能说不能干,他有他独当一面,心思缜密的时候,但一直低调谦和,所以尽管身份尴尬,也有人表示不满与嫉恨,可面对他逐日高升的帮中地位,还是没有人明里站出来表示轻蔑与不服。
这固然与文丰的威信有关,但展喜颜的谨慎与不露锋芒也占很大的原因。
可今日的展喜颜实在异于往日,这般张扬醒目,很是令人惊异。原本只是暗地的朝颜,寂寂开放,而今顺着篱笆,经过深夜的重露,迎着晨光,示威似地灼吐出清傲的紫色。
他的脸还是憔悴,可是语言的力量与清晰的思路,让很多人在心中叹着:果然不是小觑之辈。
可是涂成森却看到底下他的手在微微的抖。
半天,展喜颜才停下来,坐下时,忽然向涂成森看了一眼,挑衅的,尖锐的。
众人心知肚明,展喜颜这次出尽了风头。
这算是功利的诱惑使然呢,还是对爱情保卫战的警惕?在场人八卦又促狭地揣度。
文丰倒没有说什么,手指“笃笃”地敲了一下椅背,最后却决定让涂成森去见阿肥进行交易。
这是一个出人意表的决定。
展喜颜有些意外,却似乎又认命地闭了嘴。
在场的分会老大于暗处交换了一个眼神,来窃笑展喜颜的小丑演讲。
到头来,文丰依旧器重涂成森。
展喜颜垂了眼,呆在一边,不声不响,又恢复了以往的风轻云淡,他的确已经成了一个看不透的男人。
假以时日,他也可以成为文丰一样心思凝重的男人,像江南大户的建筑,一重又一重的门,庭院深深,笑渐不闻声渐悄。
其他的兄弟倒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拍拍涂成森的肩,像是对他能挑大梁的信任。
涂成森笑了一下,空泛茫然的样子。
他想转过头去看展喜颜,后者却低着头走开了。
其实他们是陌路人。他这时才真正意识到。
+++++++++++++++++++++++++++++
一下子更新了三章,是因为我可能有一星期多不能上网了。因为要考试之类的,很烦。最后几章还在写之中,不过这个不会是坑。还有,谢谢所有看这篇文的人。
TO一介布衣:希望你在你的那个城市一切顺利,早日找到房子,呵呵。
TO情深不受:谢谢你的支持,你是我写耽美的第一个读者,第一个留言的人,希望你快乐。
TO水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看这个文,谢谢你的建议。这篇更新后,如果考试顺利通过,我应该会早点写那篇《普通生活》。
TOrilkey:谢谢你看我的文章,呵呵。
TO凉生如许:谢谢你的关注,我会继续更新的。
不知考试会怎样,希望能取得好成绩吧。那咱们下次再会,呵呵。
27
27、第二十七章 。。。
二十七
文丰坐在上厅,懒散散地说了一句:“大家都忙,都散了吧。各自小心。”
体贴的黑社会老大看着众人各怀心思地走开,看着展喜颜面无表情地擦过涂成森旁边,看着涂成森眼中隐忍而痛苦的炽热,看着这些聚满又走空的会议厅,施施然捧起一杯茶,茶水还是热的,湿热袅袅,像温柔的手抚过,安定的。
轻轻呷一口茶,喝茶声安静的屋内有点突兀,毫无预兆的,文丰突然摔了茶杯,室内无人,茶杯没有摔碎,顺着地毯骨碌碌地滚。
倒出的茶水顺着桌子,一滴滴地流下来,绵延的,和缓的,像寂寂无望的时光。
文丰静了好一会,才默默站起来,仔细地收拾了地上的杯子,轻声地合上了门。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沉静温和。
像一部拙劣的默片。
与为他庆祝接下大手笔任务的阿丘他们告别时,涂成森已经喝高了。
冬天的冷风一灌,满心满肺的寒意。
摇摇晃晃到辛叔的店,人更是有点目晕神迷,劈头就说:“后天,我要去安研码头的仓库与阿肥见面。”
辛叔正在厨房炒面,穿着掉线头的灰色旧毛衣,袖口有油腻的脏物。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涂成森,没有说话。
小店客人并不多,厨房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人听着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一个客人嚷着:“老板,是不是什么东西焦了?”
辛叔“哦”了一声,忙盛起来端出去:“真是对不起,这面有一点焦了,但还是可以将就的,要不我不收钱?我现在有事,不能给再炒一碗了。”
那客人也是老顾客,“哈哈”拍了拍辛叔的肩:“算了算了,咱们常来,不用这么客气。”
辛叔懦懦应着,一点也没有黑社会的架势。
“恭喜你啊,文哥真得很看重你。”辛叔照例拉他到后屋的安静处,点了一根烟。
涂成森闷头抽烟,不说话。
满屋都是他的浓重酒气。
一会,涂成森才说:“你真得觉得应该恭喜我吗?”
辛叔看着他:“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涂成森淡淡地笑了:“不过将心比心罢了,你会让自己器重的人去冒险吗?人总有护短的心理,此次一去,老子怕是有去无回了。”
辛叔叹息了:“你真喝醉了。人在江湖,这是没有办法的。或许你运气好,交易顺利进行,到时你在帮中的地位就真得稳固了。”
涂成森忽然悲哀地红了眼眶:“我本不是怕死的。我只是……不甘心。”
辛叔看他喝得神志不醒,便任他自己絮絮叨叨地说。
他知道,他需要发泄自己的烦躁与恐惧,以及孤掷一注的绝望。
涂成森继续说:“我爱展喜颜。我只是不明白……我有太多的不明白。”
辛叔低着头,闷闷抽他的烟。
涂成森红着眼吃吃地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女人一样,到现在这种境地居然还想着那种事……还爱呀爱的,阿呸。我也想马上离开文丰,至少不用冒那个险,我真得想从头来过,所谓的狗屁爱情不是能让人充满希望吗?可是我走了,怕是让小喜顶上去了。……哼,纵然活着回来又有屁用,你知道吗?他只想着让我死,六年前是,六年后还是,老子他妈的算是……操!”
辛叔看着他的语无伦次,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怕是误会。帮会内虽然权力倾轧,但阿喜这个人我还是……”说着,试探着如往常一般拍了拍他的肩。
“操,你知道什么?六年前那次交易,老子进监狱……就是他给报的案。”涂成森的情绪完全失控,手无力地四处挥舞,像在赶走无尽的心事。
辛叔的手颤抖地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风起云涌,然后回恢平静。
“我也有像娘们的一天。操,操,你说,我死了,他会给我烧香么?操,操……”涂成森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一直在想,以后我走正路了,他会不会陪我,会不会……”
涂成森从来没有醉得这么厉害过,以前他酒后是从不说胡话的,可是何必如此严苛自己,人原来是需要放纵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谁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涎着口水,像所有他以前厌恶的醉汉一样,把陈年烂谷的事拿出来一件一件地诉说,像更年期的女人在炫耀当年的情事。
醉意朦胧中,他隐约记起自己其实有许多委屈,隐约觉得自己苦,陷入了对可以预知的死亡的自怜中,可又无端地觉得可笑,恍惚一阵,清醒一阵。
恍惚时觉得展喜颜在面前静静守着他,黑白玲珑的眼睛中是少年时的温存;清醒时庆幸自己幸而是对着辛叔,他是他出狱后最亲的长辈了,于是便放宽心地借着酒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