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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自我嘲讽的笑声,我心里并不怪他,只是觉得爱一个人会到如此卑微的地步实在让人心里难受。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公司里还有一个吴真,招标会上我看到Dylia公司的作品时我比你更傻眼,潘向北才知道即便他没用,他的上司却用了。”安彦的焦点慢慢落在我身上,“他是个自负的人,当然不愿意在这样只会剽窃别人成果的公司工作。”
“他辞职了,是吗?”
安彦叹了口气,半眯着双眼,“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努力跟着他的脚步,他要来B市上大学,我就跟着他填一样的志愿,他被前女友欺骗,我就让那个女人不得好过,他想成功,我就努力帮他,可是……可是,到最后,结果还是一样的,不爱就是不爱,我的期望也变得越来越简单,只要,他不讨厌我就好……可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想法都那么难实现!”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这次他又想去什么地方呢?你还想跟着他?”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现在什么都不愿想。”
“那天晚上你一直口中喊着想,其实就是向北,对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心里尝过太想念一个人的痛苦和难忍,所以才无法怪安彦对我做出的背叛,只是现在我竟是那样羡慕潘向北,这样被一个人爱着,不遗余力。
从K吧已然是深夜,门里门外,一个是天堂,一个却是无尽的深渊。
☆、第四十八章 泡沫(一)
“今天外面下雪了,你开车小心点!”老妈吃完早餐忍不住又提醒我一次,“放心好了!”我戴好手套径直走出门,看着满院子的雪有些晃眼。好在马路上的积雪已经差不多被铲雪工人清理的到一边,开车倒不算是一件难事。
电台里清晰的播报零六年春节晚会的节目预告,我听得不甚仔细,耳熟能详的名字一耳进一耳出,只是关于的年份的宣告竟让我意外的一惊,原来时间轴在我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过了两年多。从刚毕业的失去和茫然无知到现在对于任何事情的淡然处之,一切都似乎是顺理成章。曾今我那样的迫切想要成功,无法忍受别人的非议,现在已经不再有当年的烦恼,只是扪心自问,我又开心了多少?
余总已经带全家移民美国,前两天我打电话祝他新年快乐,电话那头满是孩子的笑声,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怎么样,这两年在罗氏干的一定是风生水起吧?”我哑然失笑,“再怎么样也不能跟您当年比啊!您现在多好,家人在身边陪着,事业也丝毫不差,我可是羡慕呢!”
他倒是笑个不停,“晨中,你和罗董的千金什么时候把日子定下来啊?”
“您这玩笑得开多少次啊?我这听得都没新意了!”谈笑之余,我忍不住问他,“美国那边好吗?”
他愣了,“这问题挺抽象的,能具体些么?”
“哦,算了,没什么,您忙着呗!”我挂断电话,眼睛有些酸痛,此刻的我心里更加明白,时间不会带走想念,反倒只会越来越深,我依然清楚的记得他的样子,最初的傲慢,实则的沉稳和淡漠,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在美国好吗,是不是已经有了很好的女友,是不是……已经步入婚姻殿堂?
我不敢再往下想,因为想再多也是徒然,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期望再度相遇,那恐怕到时候我们都已为人父,想起那段荒唐的岁月只能无奈的付之一笑。
即便再有不甘,也只能没落。
将车停在一处,我冷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人和事,雪已经停了,大地都陷入一片安静,只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马路的两旁晃动,耳边似乎还有微弱铲雪的声音,刺耳而又分明。
记忆倒退回那年冬天的早晨,他打完水进了门,拍落一身的雪花,冲完牛奶茶杯盖上都冒着袅袅热气,我缩在被窝里看他笑了一下,然后坐在离我不远的书桌翻开书开始温习……那时的我离他那么近,怎么会想到将来有一天我会对当时的情景无比的奢望。
这些日子我突然开始害怕一个人,在只有自己的空间里不再是如获自由的轻松,反而是落入无边的寂静和压抑,心里有种恐惧的声音告诉我,如果我凭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以后谁会记得我?在这样的惴惴不安之时,能将我从这无边的寂寥中拉出来的只剩下回忆,现在的我,也只能靠这个东西度日。
车窗上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我勉强睁开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雪又下大了,一片片的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晶莹的水滴然后慢慢滑落,我握上方向盘踩上油门,一如既往自己对自己的约定,路仍然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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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院落里,我看着罗家主屋里透出来的灯火,心里竟涌起一股温热。此时的母亲必定是在和罗婶闲话家常,两人现在都不再工作,平时无事经常走动,过往的一切我不知道母亲到底还有没再挂怀,只是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浮现出了笑容。
“想什么呢?进去呀。”一只毛绒绒的手套在我眼前晃悠几圈,然后是小欧那张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她大抵是猜出了几分,目露威逼,“晨中,今天是大年三十儿,你可不许不开心!”
“没有啊,你?妈手艺那么好,我今天开心还来不及呢,一饱口福多好啊!”我跟她一同进去,她却开始拿我打趣,“你要真喜欢以后有的是机会吃,做我的妈的女婿不就行了!”
我煞有介事的点头,“行啊,那你说个日子我什么上门提亲比较合适?”
她想了想,回道,“恩……要不就今天吧,捡日不如撞日!”
我们当然是在开玩笑,平日里经常拿对方开涮,甚至两人还假惺惺的约定如果三十岁我不娶她未嫁两人就在一起凑合凑合过得了。这么长时间的朋友相处,我了解小欧的脾性,她嘴上说是眼界高看不上那些个普通人,心里怕早已给对方限定了个框,一旦新出现的人超过了某一个边角,她便立刻弃之不理。失败如杨磊,奉亲爹之命舍命追罗小欧,追了这么长时间旁人对他的付出倒是有目共睹,只是女主角仍旧视若无睹,实在悲矣!
“提亲?提什么亲?”罗婶在客厅耳尖,连忙转过头来笑的探寻,“莫非你们……”
小欧深知不妙,朝我打了两个马虎眼儿,“咱们说着那什么公司同事呢!妈你瞎搀和什么呀!”
我连忙声声附和,“是是……”
“晨中来了?”罗叔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我连忙点头。母亲问我外面雪大不大,我仔细回答,“还好。”
饭前几个人一直在融洽的闲聊,罗叔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晨中啊,年后你去一趟S城吧。原本我在那儿有块地皮想出手,其他人我不放心,你去帮我跟进吧。”我微有惊讶,心里有些疑惑,这样的小事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什么单单让我去,嘴上却答应,“您放心吧。”
吃完饭我先去院子里发动车,小欧本是已经上楼的人却又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了出来,随便套了件厚厚的棉衣跟在我旁边,我忍不住发笑,“干嘛,舍不得我走啊?”她吸吸鼻子,双手紧扣在胸前以防外套不掉下来,话到嘴边好像却又不愿说出。
“你别是要跟我告白吧?”我边笑着边准备往屋里走叫老妈出来,她拦住我的去路,眼睛里满是认真,“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老实回答我行吗?”
“好。”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问出口,“从当初顾弈离开到现在,你有想过他吗?”
我伫立在原处,没有回答。
“我当初以为你听到他不辞而别的消息之后会很生气,结果你平静的让我特别意外,可是……这么长时间,晨中,这么长时间咱俩基本天天见面,我从没听你提过一句他,好几次我都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去找他或者……”她的话开始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了,最后只剩下一句气恼之言,“你是不是……已经完全忘了他了?”
☆、第四十九章 泡沫(二)
“没有。”我仍旧温和,这一刻,如此平静的自己超出了我的预料,握了握小欧的双肩,说,“我不怪他,就像当初一样,他的选择我会尊重,谁也没权利挡住别人的追求。”
她抬头,“如果,他有一天回来了,你们还会……”
我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有一微秒的颤抖,心里却将这句话分析了个透彻,如果,仅仅是如果,而已。
“咱们是活在当下,虚无缥缈的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我松开双手准备进去,小欧提高了音调,“那么,你想他吗?我只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他?”
“没有。”我转头露出一个微笑,“早就已经不想了。”
她的脸上只剩下愕然和空洞,最后竟弥漫出苦涩的笑容,后退两步,“为什么你可以做到……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却还是逃不开他的影子呢……弄了半天,好像只有我走不出去……”
“小欧,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顾弈,杨磊或者是任何其他人都不会完全的和顾弈相似,你又何必那么执着,自己和自己较劲。”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念大学的时候是这样,离开学校这么久却还是从那个梦里醒不来,我知道自己固执,就像逛街时看到一双自己喜欢的鞋子或者一件顺眼的衣服,只那一次就永远刻在脑海里,以后哪怕是遇到再好的也总觉得不如之前的好,这种固执让人讨厌,可是不管过去多长时间都丢不了……为什么?”
她狠狠的盯着我的脸,“季晨中,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那么洒脱的放手和忘掉?”
我不动声色,脸色突然降了几分温度,“那么,请你先告诉我,面包和感情,哪个比较重要?当一个人迫切的想要离开某个困境时,心里已经不再有其他念头了,那时候只剩下一个愿望,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否则,连等候的资格都没有。”
不远处的天空突然绽放了一朵灿烂的烟花,院落里突然明亮异常,伴随着耳边轰鸣的巨响,我微微抬头,看到一抹抹极其绚丽的夺目色彩,就连落满积雪的洁白房顶上也都被镀上了鲜亮的颜色。
小欧扬起一抹嘲笑,“就像你说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对吗?”
“对。”
我拉开门扶手,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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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B市之前我去了趟C区,凭着几年前的印象开车一路到那里,街道上的房子又老旧了许多,我开的很慢,车两旁的行人并不多,时间已经快要上午十点,卖早饭的铺子也准备收工。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给了自己最好的理由,他在国外,我只想看看他的母亲,几年前身体已经不好,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路我还记得,只是到了顾弈母亲所开的那家服装店时却是大门紧闭,去了他们家敲了半天才有人开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孔。
我心里已经了然,他们搬家了。
“你找谁?”他见我面生,问出口,想了一会儿也揣测了我的来意,“你不会来找前一家人的吧?”
我点头,“他们搬走了?”
“搬走半年了,房子就转给我了。”他匆匆说了两句,大概是以为我要问他联系方式,连忙又补上,“我就知道前一家人姓顾,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独自苦笑,说了声谢谢准备离开,走过的一个老邻居见我踌躇的样子便张口问道,“你是找顾弈那孩子的?”我蓦地抬起头,见到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头发半白,连忙回答说是,问道,“您是?”
“我是他孙姨,跟他们家是老街坊了!”
我心里了然,不由得问出口,“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她想了想,叹道,“应该已经不在B市了,顾弈人又在外面,回来料理完他妈妈的后事之后也算是无牵无挂了……”
什么?
我猛的一惊,“你……您说……他母亲……”
“你不知道?顾弈那孩子把房子卖了也就是他妈过世几个星期之后的事。”
“我只是以为他们搬家了,但我从来不知道发生了这事……她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半年前,那时病一直不见好,说起来顾家孩子也真是苦命,从小没爸爸,这么会儿妈妈又没了……唉!”
……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脏一直在猛烈地跳动,心里万分难过而又不安,路口转弯时一个急刹车的刺耳声音让我突然神智清醒,车停在路边,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压抑却找不到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