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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人生充满着重叠
我站在楼梯的下端,看着楼梯上端的蒲南,他的衣服还没有换,头发上还有没收拾的彩色塑料碎片和彩条喷条的碎屑。
“怎么过来了?”我勾勾嘴角,笑了一下:“这会儿不是洞房花烛夜么?”
“开门。”
“有什么话,这里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开门。”
我开了门,把他让进去,里面的家具我已经重新摆过,尤其是客厅沙发和电视机的方向,我都换过了,他一时间有些不大习惯。
他坐在沙发里,没有那天的疯狂,只默默坐着,或许是等着我开口说点什么,也或者他只需要这么坐一会儿,就可以心满意足的离去,而再也不用回来。
“我知道我爸让你丢掉工作的事情了。”他开口,带着罕见的歉意,“你丢工作的当天我就知道了,但我什么也不能说,也没有权利说什么。”
“……”
“我们一起去旅游的那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你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但是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从来没有那么清楚地认识过自己的无能。”
“……”
“我们没有办法什么都不要的永远离开这里的,朱泊,永远不能的。我就是个纨绔子弟,仗着老爸有本事,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什么求生技能,我们要是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那我就是个废人……朱泊,你那么物质,那么喜欢钱,也知道没钱有多痛苦是不是?”
“……”
“如果我们跑了,以后怎么办,你有本事,你来养我么?那我也受不了!!我受不了这样的。”
“……”
我笑笑,是的,我那么物质,我那么喜欢钱,自然是怕穷的,我这辈子最怕的事情莫过于穷,他把我看的那么透彻,将我了解的如此深刻,还能和我谈那么久的恋爱,为我做那么多事情,到头来,还是我将他一脚踹开,我才是十恶不赦那个,必遭五雷轰。
他忽然伸出胳膊来,使劲攥着我的肩膀,使劲的攥,接着用发誓的语气说:“你等着我,等着我,把钱攒够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离开这里,一辈子都过好日子。”
“蒲南,人不是光靠钱过日子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他的距离也只会越来越大,而我已经老了,不如年轻时候,有那么多的精力,那么多的岁月去等待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我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龄,不需要一个谎言来填补另一个谎言。
然而蒲南听不进去了,攥着我肩膀的手由一只变成两只,坐在沙发中的我们也变成了躺,亮着的灯变成了灭,一片漆黑里,他扯着我的衣服,急切的摸索,毫无耐性的进入,几乎要撕裂我,他一如既往的,需要用占有来给自己虚构一个安全的空间
我们过去做…爱,是不关灯的。
“我们是不会分开的,”他喘息着说,“除了死以外。”
我打了个寒战。
他进入的疼痛覆盖过脊背上的一线寒冷,我喊不出来,也不能喊出来,他按着我的舌头,手指几乎要伸进我的喉咙里面去。或许我是想要挣扎的,或许我也是试图过反抗的,最后仍旧被他按在沙发里疼痛的插入。
原来,我同蒲南的缘分和未来,永远是被强加的。
是的,这种强加终于会要撤去,只是他还不肯相信那个句号是句号,以为不过是个充满想象空间的省略号。
第九章 一点小改变而已(1)
醒来的时候,蒲南已经不在了。空留沙发上的一片狼藉。
蒲南是如何从婚礼上逃出来的我不知道,从洗漱完毕一直到坐在办公桌前,我的手机都没有接到蒲家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道。
到了办公室,还是被老板抓着一通问,对于我那天忽然在席上失踪刨根究底。
“要不是蒲家的人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跟新郎大学同窗呢!”
我也只能笑笑:“老板你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同蒲家人有交情呢。”
“嗨,不过是生意上有些来往,哪里敢算得上是交情。”
我笑了笑,同老板寒暄了几句,便回去干自己的事情。
我跑来跑去,依然在蒲家的五指山下,还是没逃出去。
但愿我能活的长一些。
今日桌上放的是一杯热果汁,我想了想,便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抬头便看见于临安推门进来,看着我手中的杯子,一脸动容。
“怎么了?”
他大大的笑起来,倒是很少见他笑的这么开心,大多时候他笑的很是腼腆,或者尴尬的。
“没什么。”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干活了,显得精神很好的样子。
下午从食堂吃饭回来,桌子上便多了一玻璃瓶的果珍粉,我还从来不知道,要是真的存那么一分玩弄的心思,还真会有人上钩。
下午下班后,我叫住准备下楼的于临安,“方便搭个便车么?”
这一天的惊喜对于临安来说或许是太多了,以至于他今天开车的时候,至少有三次忘记开转向灯,我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刻意由平时的看窗外,变为偶尔看看他的侧面。
不可否认,于临安属于受上天厚爱那类孩子,长相漂亮,家世好,有修养,懂得进退。我年轻时候,却特别嫉妒这一类人,责怪命运不公,要把所有的好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那天帮你搬家的同学里,有一个看起来跟你特别好?”
对于我主动开口找话题,他是很有些意外的,“嗯。”
“是男朋友?”我笑了笑,问。
他扭头匆忙看我一眼,满脸通红,解释的却非常急切:“已经分手的男朋友。”
我又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剩下的这一小段路,便充满着他羞涩的尴尬,到了我住的地方,他将车停下来,看着我,充满期待的看着。
我笑了笑,也不再吊着他,开门见山,“请你帮个忙,搬过来陪我住一段时间。”
于临安便沉默了下去,低下头去,这时便已经不是羞涩,而是一种无言的抵抗,我笑了笑,确实如此,要说我从来不懂得别人心中的痛苦,只愿意看到自己的喜怒哀乐,从这里便能看的透彻了。
然而我也不愿意去想别人的痛苦,镜花水月,再如何考虑,也不过是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人。
我是什么样薄情人,如此便知道了。
“是为了蒲南?”他低声开了口,“是为了蒲南么?”
“……”我无声笑笑,说什么呢,我自然是不为他人考虑的,又怎么会为蒲南多考虑一分?我这种人,就该是最自私自利那一类,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心思去为别人着想,即便是蒲南。
于临安双手握着方向盘,紧紧又松松,末了终于开口,“我以后可以直呼你的名字么?”
“可以。”
“我答应你。”明暗不清的光线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轻声的说:“我拒绝不了你,朱泊,尽管你总是做些让人伤心地事。”
是的,我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到别的地方去;我也完全可以辞去现在的工作,找个其它的公司不起眼的过自己的生活——我有很多种出路来解决现在的窘境,然而那一条路我都没有选择,偏偏要在这一团的乱的生活之中喘息。
我偏偏要搞出些做作而又矫情的桥段来,将一切弄的更加复杂。
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过于干脆的跟蒲南没有一点的牵连。
第九章 一点小改变而已(2)
最终,我并没有让于临安住到我家来。
我没有想过同一个陌生人分享同一张床,也懒得将已经充当杂物间的蒲南过去的房间重新收拾出来,折衷之后,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到于临安家去了——也并没有带很多东西,他住的地方,与我的并不远——更何况,我也并没有什么值得随时携带的家当。
我是个彻彻底底的穷人——或许从前不是,但现在一定是。
于临安租的户型比我的大,除了卧式还有书房,厨房很大,客厅和餐厅的尺寸也非常梦幻——如果不想同他在一间房中呆着,也是很容易的。
第一天搬过来的时候,于临安还有些羞涩,我按照平常的习惯,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走过来是我常见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看了就觉得生厌。
他比不上蒲南,哪怕是一点点。
然而我的蒲南,我必须离开他,离开他,却又是为了我自己。
蒲南结婚的日子在冬季,婚礼后过不了几天就是春节,于临安也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他是工科,课目复杂高深,光是看那几本书的名字都足够我头晕眼花,实在不知道他是如何将那些东西搞的一清二楚,说来于家是经商的,又怎么会让孩子(即便是养子)弃商——有钱人家的想法总是不同的。
过年这段时间,公司自然是很忙的,除去结算还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和总结,然而想到了年底分红,也算有点盼头来。
辛苦了一年,老板也非常大方,请所有的人吃饭,公司里大都是年轻职员,吃饭之余又吵闹着要去市里最好的KTV唱歌,老板也笑着答应了。
我对年轻人的娱乐不大感兴趣,便找了个机会提前告辞。
“你这么年轻,可是比我还落伍。”老板拍着我的肩膀开玩笑。
“实在是我五音不全,怕出丑。”
老板仍是费心费力的挽留,认为我应该有点活力,不能像个小老头似。
我唱歌确实得归于找不到调那一类,年轻时候那几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我是向来不能再蒲南面前唱的,只要张了嘴,必然要被伸过来的手捏住嘴巴,再被嘲笑一番公鸭嗓子。
在KTV里走了几回调,将话筒让给有活力的年轻人,便在一旁点起烟来。
老板身边自然是有好事者围着,奉承言辞便在耳边响着,我是因为平时不苟言笑,见风使舵者便不敢在我这里寻找升职的良机,也不知呆了多久,那些个年轻人讨论起于临安来,挤不进老板旁边的几个年轻女职员便凑过来,先是一番迂回的说辞,而后便开始向我问起于临安来。
“主任跟临安住一个小区?”
“嗯。”
“这段时间主任跟临安拼车坐?”
“嗯。”我弹弹烟灰。
“主任,我家也住在西区,平时挤公交车很不方便,拼车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我看着手旁坐的这两三个女孩子,长的虽不是非常抢眼,但懂得收拾,也可以归到美女的范畴类——做少奶奶梦的女人从来不少,灰姑娘的故事向来也是孩子们的最爱之一,我没有责任戳破她们幻想的气泡,更没有义务引导她们回归正道,便笑了笑:“如果有座位,自然是可以的。”
我无意逗留于这种暧昧迷离的场景,最终找了机会,成功脱身。
路上满是春节来临的气氛,穿着臃肿的孩子嬉笑着点安全烟花玩——一股子硫磺味儿,跟这个世界的味道一样,一样的恶心。
这个时候的于临安想必是在学校里复习,我在上学的时候,尽管不得不努力温书以争取奖学金,实际上对课本却充满了厌恶,实在谈不上爱好,等到了工作的时候,才体会出,原来念书的时候,才是烦恼最少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蒲南……在干什么?
第十章 没有什么关系的(1)
年前的事情终于要做完的时候,却是没想倒还要见蒲南一面的。
陪老板请几个客户吃饭,年终时候,也正是塞红包的时候,我偷空在卫生间里抽了根烟,出来时,正碰上蒲南同新婚妻子步入包间。
他并没有看见我——谁会在要吃饭的时候,顺便去瞄一下饭店的公用卫生间呢?
我楞了一下,其实也并非很久没见,却不知怎么,觉得似乎是许久了。
脚上条件反射的退了一下,重新回到卫生间,手里又抽出来一根烟。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我并不是会触景生情,或者处处感慨的人。
我最擅长的是习惯各种环境。
所以我习惯了蒲南已婚的身份,并且也不会同以往似的,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就是喜欢默默地接受现实,既然反抗没有用,那么接受,再悲惨的现实,也总有能适应的一天。
人最可怕的就是习惯,最可爱的也是习惯。
点了烟,我平时抽烟不爱过肺,直接从嘴里吐出来,过去没少被蒲南嘲笑浪费,然而时间长了,他也跟我一样了。
抽了半支烟,剩下半支拧灭了随手就丢在垃圾桶里,回包间,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色里面,我笑了笑:“刚才遇见个熟人。”
一番虚与委蛇下,便知道了我同蒲家刚结婚的小儿子是大学同窗,更兼多年好友,要说老板同蒲家也是有交情的,然而长辈的交情,实在不同于年轻人的交情。蒲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