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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看到他的嘴型在说这两个字,一抹从来没有的情绪突然从我的心脏绵延开来。我有些怔忪,有些想哭,悸动的情绪,好似总在人脆弱的时候现出身形。我别过眼睛不再看他,心中一片五味陈杂。可是我还是清楚的知道了,他刚刚,好像是在对我笑。
他笑什么?让我安心吗?那个混蛋,那个人渣,若不是他,我怎会被张裕德捉去呢?!说到底还是怪他!什么武司的马子,张裕德那个瞎了眼的,果真是视力有病,脑子有病!
而在武司与张裕德水火不容的交锋之际,武梓伦已我将我拉离隐蔽在最靠窗户那边的木架子后面。只不过那木架只有半人来高,导致我只能匍匐着趴在地上。武梓伦因为没有掩护,连连被几发子弹贴着身体袭击,看得我一阵心惊胆战。好在他身手相当不错,几个翻滚躲避下来,已经退到了最近的木箱。
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烟硝的气味,原本应该荒废的车间工厂真是热闹成一片。被枪械引燃的木头默默地燃烧着,劣质的木料呛得人眼泪直流。
我默默地咳嗽了几下,被摧残的身体加上失血过多,我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了。虽然我也很想冲出去手刃张裕德,但现在的身体情况真是糟糕到让我有一种想要咬下舌头的冲动。而就在这时,我听到车间的大铁门突然一声巨响。待我将头抬起来的时候,看到一辆轿车朝着车间冲了进来。
“武少,快上车,外面有条子!”有人探出头大喊了一句。我认得那人,正是武司麾下“第一冷面罗刹”——岳森。
是那个扑克脸!
我心中一惊,听到他说到条子,知道这地方定是被警察发现了。而就在岳森冲进来的刹那,身后亦有豹子堂的人手持枪械冲了进来。
“少爷快走,警察来了!”那人朝着车间内部大喊,引来张裕德那边一阵骚乱。
“妈的!”有人骂了脏话,紧接着那些人就像是被马蜂蛰到了一样拼命逃窜。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混黑道的真正怕警察,但也并没有那个混黑道的完全不忌惮警察。就算是赤帮与豹子堂这样强大的黑道势力,到底也还是会忌惮几分。毕竟与警界那帮人打交道,会不会死人另当别论,但的确是有够麻烦的!
就在车间大门打开没多久,外间远远就响起了一阵警鸣声。岳森他们说得没错,警察来了。
在场原本枪斗的那些人听到警鸣声,早已四散而逃。张裕德也随之站起来被手下拉着逃跑,但那一张脸上明显存了不甘心,
岳森的车就停靠在武司的身旁,我看他一副经过大战的模样,也知他定是刚刚在外面与豹子堂那群人周旋,为武司做外应。眼看着武司要上车,那没有杀死武司达成目的的张裕德一把夺过阿杰的冲锋枪朝他们开起火来。但毕竟冲锋枪这暴动的东西是越急越难把握准头的,虽有这猛烈的火力,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武司踏进了车门。
武司的车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尤其是防弹玻璃一环,更是不容马虎。张裕德最后打空了子弹都没有将车打爆将武司打死,心中更是又急又气。而武司大概是因了要救我的缘故,我看到那车缓缓朝我开过来。
“上车!”我听到他隔着窗玻璃焦急地对我大喊。
眼见得那耳边的警鸣声越来越近,我的心里亦是紧张地如同打鼓。
但是张裕德明显是被生气烧红了眼睛,见杀了武司不成,竟想也未想便打起了我的主意,就在要靠近汽车车门站起身子的时候,他突然又捡起那被武司打死的花衬衫的冲锋枪,对准我身后头顶处那一块足有半壁墙面高度大小的玻璃开起火来。
“砰砰砰砰砰……啪啪啪啪啪……”那是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声音,连带着外间冲进来的呼啸的风声。锋利的玻璃碎片照着我的头顶砸了下来,一块接一块,一层接一层,势要用这刀剑一般的利刃,将我埋没。
看着那头顶沸沸扬扬落下的碎片,我已经预感到被那厚重的玻璃嵌进身体砸中脑袋一定是非死即伤。可是在这一瞬间,我根本是来不及细想的,只能听到那轰然奏响的哀鸣,势要将我淹没。
我完了吗?
远处的张裕德在笑,近处的武司一脸惊恐。他似乎是想要出来救我的,可是太晚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我,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危险中自生自灭。可是,他毕竟是不会甘心的吧!我见他握住枪的右手在抖,在他冷酷的眼神中,我好似能够想象出,这次武司,绝不仅仅只会要了张裕德一只眼!
杀了他!
我怨毒地闭上了眼镜,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轰然而下的玻璃砸死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朝我扑了过来。
“海锡!”头撞在水泥地上昏过去之前,我听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然后,便是那玻璃落地时,异常刺耳的响声……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九)
我做梦了,之所以说是梦,是因为我如今陷在了一片无垠无际如潮般汹涌的黑暗。
我不喜欢黑暗,因为黑暗太苦涩太浓重了。就像是头顶上空的天,一到了晚上,就无穷尽的向地狱延伸。那样头顶着地狱的感觉是很难受的,甚至比被人掐了脖子,扼了咽喉,还要让人透不过气来。
但是,虽然我极度厌恶着黑暗,却不得不接受活在黑暗之中的现实。记忆中的我一直生长于黑道,成熟于黑道。这样的黑,是身为警察世家出生的我的耻辱。
可恶!
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糟糕的命运,这样矛盾的人生。我应该像社会上同年纪的所有人一样,出生在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上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学校,进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公司,走普通再普通不过的路。但是生活似乎有些看我不顺眼,硬要将我置于我最不乐见的矛盾境地,让我像个丑小鸭一样战战兢兢,亦步亦趋地活。
真是可恶!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重重地跺了下脚下的地板。那从四面八方的缭绕的黑暗,将我的手脚好似都埋了个严严实实。我太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了,特别是在看到身旁还有另一个与我一样的人时。
“海锡哥,你等等我!”身旁少年模样的武梓伦,像在游泳池中游泳一样在我身旁扑腾。我看他左右摇摆,前伸手,后蹬腿,如同一尾畅快的鱼。
可是,真是讨厌!
我看着他笑容满面叫我等他时的表情,有些不悦地拔腿就走。
我想起自己好像极其讨厌他这个人的存在。谁知道那一天武成老大是不是脑子抽筋了,竟会让我照顾这个刚刚认祖归宗的小少爷。虽说是很麻烦,不过这个叫做武梓伦奇怪名字的男孩的身世还真是悲惨。听人说武老大将他接回来的时候,他就坐在死去的母亲的怀抱。
既然世界上还有比我命运还要悲惨的人,那我就原谅他吧!只不过我答应照顾他可并不是要当他的保姆外加小跟班,他若是敢忤逆我,我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武家二少!
不过这小子还算老实,除了有点缠人以外。但有时候我就是有些受不了他这样那样缠人的手段,所以看见他在水里面游来游去光滑的身子,才会动了邪念,想要就此将他压制,并且好好吓唬作弄他一番。
“你要做什么?”就在我欲下手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冷冽的响起。
“海锡,你永远也学不乖……”转过脸看到武司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我觉得武司哪天若不再混黑道的话,完全可以去鬼片片场应聘就职。他完全可以不用演,光是在夜深人静冷不防发出声音,就可以将人吓得半死!
我没有理会武司。印象中我应该是忌惮这个人的。虽然这是在梦里,但我对于这个气势极强,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还是完全没有一丝好感。
可是武司就是太过于j□j与霸道了,见我不说话,他竟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按在黑暗之中,当我受不了被那黑色淹没将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俯下‘身子吻住我浮出黑暗额头。
“海锡,武梓伦没有那么爱你……”在更加窒息的情热中我听到他在我的耳畔轻轻说话。那声音酥‘酥‘麻麻,惹得我浑身上下一片难捱的心悸。
武梓伦……没有那么爱我吗?
我的心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一种被背叛的滋味爬上背脊。我有些愤怒了,在听到武司的话的时候。但是我不是因为武司而愤怒的,我是因为武梓伦。他没有那么爱我,所以……他是要背叛我吗?
“你要背叛我吗?”我推开武司,气急败坏地望着身后还在游泳的少年武梓伦。他一脸迷惘,然后慢慢变高变大,逐渐褪去稚气。再然后,他慢慢看着我冷下脸色。
“我要报仇!”他歇斯底里地说,一张脸上沾染的是血腥的颜色。
在一片浓郁到看不见其他颜色的黑里,这样的红色,扎眼的如同一滩鲜活的人血。这样不详的预感致使我飞快地向后退开,然而那淋漓尽致的红,却如同蛇一般爬上了我的脸颊。
“砰!”忽然一声震天的声响,将整片黑暗完全笼罩。接着,那广阔无涯的黑,竟像是轰然破碎的玻璃一样砸下来了……
“啊——”我大声喊叫着,猝然惊醒。
“海锡,对不起……对不起……”苏醒之前,我听到有人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
头……很痛!
这是我在睁开双眼的刹那,就已经深刻意识到的问题。
伏在床‘上,胸腔起伏着带来厚重的呼吸。身子就像是掉进水泥池里,是又笨又重的疼。
四周昏暗一片,只有墙角处那盏座钟发出沉闷的“铛铛”声,像是喑哑的老式水车,在时间的延伸中逐渐落下片片斑驳。
这是一间屋子,确切的说是一间病房。古朴的房间,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四面的墙都裱着花样,繁复的欧洲装潢,加上淡雅的中式木家具,给人一种既冲突又莫名和谐的感觉。而在这三十平方不到的空间里,一直绵延至门外的羊毛地毯,纯白的颜色似乎是在提醒“你不是来度假而是来住院”一样。若不是整间房子处处可见现代化医疗设施的身影,说不定身处于此的人会错以为自己是否掉进了时空隧道。
我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透过昏暗的灯光注视着房间中的一切,莫名的熟悉感就如同深刻人心的记忆一样令我记忆犹新。我似乎到过这儿。巡视着周遭的摆设景物,我更加确定我认识这里的事实。武家的私家医院!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混沌的脑子有些搞不清楚始末,但是看到此刻手上还插着的点滴,我似乎有些明白自己会在此出现的原因了。
我蹙了蹙眉头,脑海中还存有张裕德绑架我时自己曾当着众人受尽屈辱的模样。身体上的疼痛不会那么快消除,就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整个身体好似散了架似的,一片火烧火燎的疼痛。而比起这个,精神上的创伤更是令我绝望透顶,就是在获救的现在,我甚至还有一种让自己在这个可恶无聊的世界上,永远消失的冲动。
可是,我又知道自己不会消失。一来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那种只要有一线活着的希望就不会轻易赴死的人,一来更是因为有人甚至为了救我不惜放弃尊严与性命。
眼前,武司为救我跪在地上的画面仍旧清晰,他看着我,令我感到自己就如同是孙猴子见到了如来佛祖,再也无处遁形。男人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武司?!
我有些莫名的难过,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看到武司下跪之时是用了怎样一种情绪,难以置信?震惊非常?还是……愁肠百结?
用力地握紧了身侧的双手,逼‘迫自己镇定。我有些担心武司,看目前自己所处的环境,我大致了解我们已然脱离危险。既然我尚还完好……那武司呢?还有……武梓伦!
虽不愿想起他,但是在最后玻璃窗砸下的时候,我知道是他舍命护住了我。在昏迷之前的前一秒钟,我听到他喊在我耳畔的名字。急迫,担忧,而又出其不意的深刻。我懒得说谎,的确,我恨他是真,但是现在我完全不担心他,那是作假。
于是我坐起身子,想要下床去找人问个清楚。可是我才咬着牙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