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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易生想了想,确实是回家喂孩子,他不早点回去又得被梁睿说不能以身作则。“梁睿还在家等我,你别拦我。”
王家荣一听梁睿这小祖宗名字就发苦。梁睿小时候梁易生照顾不过来,梁父生病住院,老辈也没精力照顾,就托住在王家荣那里。其实王家荣挺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小梁睿那种长得粉粉嫩嫩,眼睛大大会说话的。第一天倒没什么,第二天小梁睿没见着梁易生就开始哭闹,只把王家荣急坏了,赶忙要梁易生回来,他招架不住。
“得,你就回去喂孩子吧,我不拦你。不过你喝了些酒不方便开车,让苏睿开车送你回去。”
梁易生点了点头,苏睿听王家荣吩咐,和梁易生一块儿走。
夜晚十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一片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晚上天气好,明晃晃的一轮圆月,周边闪着数十颗星星。
“梁先生住哪儿?”苏睿坐上驾驶座,问。
“富丽家园,你开进去就行。”
梁易生在后座闭目养神,突然问,“我身上酒味重吗?”
苏睿闻了闻,车上有股清香剂的味道,梁易生身上的味就淡了,“还好吧。”
梁易生又不说话了。倒是苏睿对王家荣频频提到的梁睿很好奇,“梁先生顾家,这么早回去。”
“哦,”提到梁睿梁易生来了点精神。这点倒是和其他为人父母的一样,“那是我家小孩儿,总嫌我不在家陪他。结果有时间了他自己跑去玩。”
苏睿笑了笑,“都这样,我那时候也是天天想着玩。”
苏睿把梁易生送到富丽家园,自己拦了辆出租回去。
梁易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醒酒。一打开门,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定睛一看,客厅餐厅的照明灯装饰灯全亮着,保姆早不在,那只有梁睿一人在家。
梁易生有些慌神,怕家里遭窃贼吓到梁睿,赶紧冲到梁睿卧室,门还是锁的。“梁睿开门,是我。”
“爸爸?”
“是爸爸,快开门。”梁易生狠劲拍了拍门,默数三声,要是再不开门就一脚踹开。
数到三梁易生正准备踹门,梁睿开了一条门缝,确定外面站着的是梁易生才敞开门。他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惶惶的眼,梁易生见他这样,不像是遭了小偷之类。
“你怎么把被子裹着?家里灯都是你开的?”
梁睿见梁易生回来,彻底安心。把被子丢回床上又逐一关了灯,才说,“不开灯我怕,你又不在家。”
梁易生一愣,“怕什么?”
“今天去了鬼屋,还看了场电影。”
“什么电影?”
“就是一开门手指被电锯切下来血肉横飞的那个。”
“那你还给我开了门,不怕手指被锯下来?”
梁睿气急,“你锯啊。”说着把两只手伸到梁易生面前。
梁易生这才知道梁睿确实吓坏了。这也得归功于王家荣,小梁睿又哭又闹怎么也哄不住,就讲了一大堆鬼神故事,哪知道越发刺激小梁睿。到后来小梁睿可以一个人在家,总觉得桌子底下有东西,一打开柜子会见鬼。
梁易生握着梁睿两只手,冰凉的还有冷汗。“好了好了,不怕,我回来了。”
梁睿愤愤地抽出手,转身回到卧室,蒙头睡觉。
梁易生手心里还有梁睿未散去的凉气,他握了握拳,心里像是被融化了一样。
梁易生喝了酒,酒劲足,觉得热,洗了澡之后靠在床上抽烟看新闻。缓了缓才觉得好了些。他酒量中等,但是比起老王那些人就差得多,老王又是好重口的。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都没到,睡觉也早了些。
梁易生闭眼躺在床上,听见窸窣的脚步声。他不睁眼,也看不见梁睿对着他皱眉毛。从鬼屋出来后女友大人不经意看到电锯惊魂的海报,兴奋大叫,硬是拉他进去看。偏偏还坐在音箱边,光是声效就吓得梁睿胆颤。还想着快些回去,梁易生在家就什么都不怕,结果回来了也只有他一个。
梁睿神经细,想象力丰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硬是觉得有人盯着他后背盯得他发毛,又不敢回头看个究竟,就怕一回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把家里灯都开着,战战兢兢洗了澡,游戏也没心思玩,在床上裹着被子,自己安慰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才见不着碰不到他。
打雷什么的他没怕过,不过小时候被吓多了,心理阴影。
梁睿推了推闭目的梁易生,等了半天也不见梁易生动两下,他掀开被子脱了鞋,爬上床,把梁易生枕头抢过来背对着梁易生睡觉。
梁睿上小学听同学说都不跟自己父母睡觉了,顿时觉得每晚和梁易生相拥而眠特别丢脸,从那以后就没和梁易生同床共枕。不过今天实在是例外,他一个人倒在床上,闭着眼就是电影里血腥的场面,睁眼望天花板,越望越觉得有什么。
梁睿自己吓自己,吓得不行,就找来了梁易生房里。
梁易生被抢了枕头,不得不睁开眼。梁睿背对着他,把被子枕头死拽着,拉都拉不动。夜里凉,梁易生又习惯裸着上身睡,就连着被子一把抱住蚕蛹似的梁睿。
“痒。”梁睿动了动,耳后温热的气息才退开了些。
“还怕吗?”耳根子后面的吐气让梁睿软了似的,每次小女朋友挨着他这么近讲话也是这样。
“你喝酒去了吧。”梁睿说,“有酒味。”
“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看电影”,梁易生松开了些,但还是搂着梁睿,“我也可以和我朋友一起喝酒。”
梁睿利索的翻过身,和梁易生脸对脸。支支吾吾半天还是犹豫地闭上嘴。
“想说什么就说。”梁易生像之前抱着小梁睿那样轻轻拍着他后背。
“你是不是和女人一起喝酒了?”
梁易生否决得很干脆,“不是。”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互望着都没说话。半晌梁易生以为梁睿要睡了才听模模糊糊的一句,“我不想要后妈。”
梁易生差点大笑出来。他摸了摸梁睿的脑袋。梁睿在他心里从来没长大过,他也不想要梁睿那么快长大,要还像小时候一样黏着他没他不行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一生上半辈子都陪在梁睿身边,下半辈子也未尝不可。
“哪儿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几时看见过我和女人纠缠不清了?”
梁睿不说话了。梁易生还想说,你还有小女朋友谈恋爱,我可是孤家寡人。
“行了,先把你自己顾好再担心我。”
梁睿满足地闭上眼睛。
梁易生知道梁睿依旧和他的小女朋友打得火热,期末考试梁睿成绩进步,被当做典型帖在后黑板上。他鲜少参加梁睿的家长会,这一次看着梁睿名字边的大红花,心里也是很骄傲的。尽管成绩不理想,有进步总是值得表扬的。
梁睿的女朋友是班长,帮忙主持家长会。梁易生这才看清楚女生的模样。长发扎成马尾,在台上面对这么多家长也不怯场,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就学生身份来看比梁睿讨人喜欢得多。
梁易生并没有因此对她产生好感。某些方面梁易生和守旧的家长有着差不多的观念。自己孩子是张白纸,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易生坐在最后一排,坐的是梁睿的位置。抽屉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些幼稚又肉麻的话,梁易生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其实也是困惑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梁睿提起谈恋爱的事,但是这事也不能就此放任。
回家路上梁睿很高兴。从小在班级里因为打架没得过小红花没当过班干部,到初中老师更是不喜欢他,读书读到高中才被表扬一次。梁睿仰着一张脸,几次看向梁易生,希望他能说些勉励的话,然而梁易生有些他猜不透的阴沉。
而真正让梁易生忍无可忍的一次,是正撞见梁睿和女朋友接吻。
梁睿抱着女朋友,抬头就见梁易生站在巷子口。因为天黑,路灯昏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浑身僵硬地站着,女朋友发现他不对劲,顺着目光也看到了梁易生。女朋友慌慌张张地拎起书包,头也不抬地从梁易生身边跑了。
梁睿背后是个死巷子,梁易生走进一步他就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害怕得根本没想过为什么梁易生会在这里,他不敢看梁易生愤怒的脸。
梁易生捏紧拳头,牙咬得死紧。
梁易生越是不讲话梁睿越是怕。
梁易生步步紧逼,梁睿无路可退。梁睿眼见梁易生的手高高扬起,不甘示弱力地瞪着,那带着猛烈力道的手臂挥下来,落到他耳边。
梁睿以为那拳头会落到他身上。
梁易生始终不忍,梁睿从小到大他再生气都没动过手,如今也一样,一拳砸在梁睿的耳边的墙上。
梁睿惊惶得靠着墙跌坐到地上。他抬起脸,目光里全是忿恨。
梁易生的手是火辣的疼。他从小宠着梁睿,完全是宝贝儿一样,大声骂都不曾。他铁一样冷硬的脸上动容出几分无措。此刻千言万语的叱喝指责也无半分用武之地。
梁睿盯着他的眼里全是恨。
“你是不是跟踪我?”
“这不是第一次跟踪我了吧?”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梁睿经过这一拳头倒也不怕了,破罐子破摔,就算现在梁易生要弄死他又怎么样。
梁易生几次动着嘴唇,经不住梁睿连声质问,大喝道,“闭嘴!”
诚如梁睿所说,他确实又跟踪了。每次看到梁睿和他小女朋友在一起,心头就有无名火,越烧越旺盛,烧得他理智全无。这次他本下定决心和梁睿开诚布公地谈谈,结果望见的却是梁睿和他小女朋友亲密地接吻。
梁睿晃悠悠地站起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梁睿扶着墙往外走,梁易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梁睿甩掉梁易生的钳制,“我回去不行吗!”
梁易生心底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放软了,“梁睿……”
梁睿见不得梁易生一顿鞭子一颗糖,转头走出巷子口。
梁易生不放心地跟在后面。梁睿回头看他还在,越走越快,绿灯还没亮起就横冲直撞地过马路。梁易生紧紧追上,硬是把他扯回来。
他没办法,只得放下家长的架子,低声说,“别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
梁睿用力挣开梁易生那只打在墙上露出血肉的手,旁边的路人都好奇地望着他们。
梁易生强迫自己沉下气,说,“跟我回去。”
…………………………………
此时梁睿已经红了眼睛,木桩一样钉着不肯走。梁易生深吸两口气,心头已经不耐至极,然而他还是压下火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地恳求,“跟我回去。”
路边围观的开始窃窃私语。梁睿低下头,“放开。”
梁易生仍旧紧紧抓着他,就怕这一放手梁睿又要从他手心逃脱。
梁睿说,“你想我被人当笑话吗?”
梁易生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梁睿一回到屋里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梁易生疲惫地再无力气和梁睿说什么。其实他大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必发这么大火。能解决的办法多得是,他偏偏选了最坏的一个。
梁易生仰躺着,头顶灯光刺眼。他捂住眼睛,一时踟蹰。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从头到尾地想想,这次失控并不全是站在家长的立场。而还有几分所有物被侵占的不快。
头一次梁易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梁睿一晚上没睡,他又惊又怕又怒。早上保姆过来敲门,似乎对昨晚的事情全无所知,唠叨着要他快些起床,以免上学迟到。
梁睿精神萎靡,草草刷牙洗脸。保姆又说,“梁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这几天也不在。要我多过来陪着你。”
梁睿听而不闻,无动于衷地咽下早餐,“我不舒服,今天不去学校了。”
保姆见他无精打采,脸色也是惨白的,声音嘶哑,摸着额头有些低烧,她叹口气。一早上过来的时候,她看见梁易生埋头坐在沙发上,一晚上就这么坐到天亮,头发衣服都是乱的,下巴上青色的胡渣看着完全不像平日一丝不苟的梁先生。右手手背上都是碎渣子,墙灰。还有干了的血渍。
她在梁家好几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保姆聪明地没多问,只默默拿了家用医药箱给梁易生上药。
梁易生把自己收拾得若无其事,叮嘱保姆,这几天多看着点梁睿,就拿了东西出门。看样子没几天回不来。
梁睿拖着生病的理由在家窝了三天。他打电话发短信找女朋友都没有回音。第四天去了学校才知道女朋友已经转校了,转到了省一中。
能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手段的人,梁睿只知道一个。
梁易生从来都是只做事不说话,白脸红脸全是他唱。被人曲解误会,也不多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这么多年,梁易生为梁睿做的那么多事,梁睿只记得这一件。
梁易生用粗暴手段使梁睿明白,他只能做一个听话的梁睿。
冷战并没有持久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