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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广场边的长椅上。
落在夏逸群年轻的面庞上。
落在自己的心里。
从此,再也忘不掉。
闻秋安然地笑着,在这个温暖的午后与世长辞,走得悄无声息。
护士觉得闻秋今天睡得实在是有点久了,多少有些不寻常,到病房里来查看时,才惊觉这个年轻人竟已浑身冰凉。
闻丽萍在公司里接到医院的电话,当场昏厥。旁边的人迅速打电话叫救护车,相熟的同事则去翻她的手机联络人,想打给李诚,却无人接听。
今天下午闻丽萍要加班,便交待丈夫去给闻秋送晚餐。李诚和闻丽萍通完电话,想到李知秋今晚要上小提琴课,索性就多准备了一些吃食,先去学前班接小儿子放学,然后直接开车去医院,爷儿仨在那里一起解决晚饭,顺便也能让李知秋陪闻秋说话解闷。
闻丽萍的同事给李诚打电话时,李诚正好把手机留在车里。他锁上了车门,一手提着保温盒,一手牵着李知秋,往住院部的大楼走。
李诚低下头交代李知秋:“到医院之后一定要乖乖的,不能大吵大闹。”
“我知道,哥哥生病了,需要休息,我不吵他,我要照顾他呢。”李知秋懂事地点点头,“我答应过逾辉哥哥,他不在上海的时候,就由我替他照顾哥哥。”
“既然你来照顾哥哥,那你能把哥哥的晚饭拿着吗?”李诚把保温盒递给李知秋,“小李同志,一定要拿稳啊,里面有汤,千万别洒了。”
“保证完成任务!”李知秋得令,赶紧把保温盒捧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端着,像是抱着个宝贝似的。
行至脑外科,李诚按例先去护士站,打算问问闻秋今天的情况。平时照顾闻秋的几个护士他基本上都熟,今天竟然一个人都不在。事实上,今天护士站的护士比平时都要少。
李诚叫住正打算往外走的一个有些眼生的护士:“你好,我是301号病房的病人家属……”
护士听他这么说,马上收住脚步:“你就是301的家属?你带患者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了吧?”
“那个……户口本和身份证是怎么回事?”李诚听得一头雾水。下午妻子打电话时除了交代要带晚饭,并没有说过什么户口本和身份证的事。
“301的患者已经确认死亡了,刚才我们在电话里已经通知过您。请您节哀,还要麻烦您带上患者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在死因认定结束之后,去医生那里开具死亡证明。”护士向李诚解释。
李诚听护士讲完,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他还是迅速地冷静下来,带李知秋坐到护士站旁的长椅上,嘱咐他不要乱跑。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李知秋进了医院之后忙着左顾右盼,并没有听清护士和父亲的对话。见父亲一脸严肃地将他带到长椅上坐着,转身要走开,李知秋才急了:“爸爸?”
李诚转身,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儿子解释生离死别。他在李知秋的面前蹲下来:“爸爸现在必须要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帮我吗?”
李知秋点点头。
“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坐在这里,哪里都别去,能做到吗?”李诚拍拍儿子单薄的肩膀。
“可是哥哥的晚饭……”
“听爸爸的话,坐在这里别动。”
李诚说完这句话便匆匆地走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年幼的李知秋,端着个保温盒,不知所措地坐在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夏逾辉开完会已经是夜里10点多。他坐上出租车,掏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顺着列表向下翻,除了闻秋的妈妈打过好几个电话之外,还有从医院打来的,甚至连自己那个在医院当院长的朋友也打过两个电话。
夏逾辉心里一沉,思忖片刻,先拨通了闻丽萍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夏逾辉赶忙说:“闻阿姨……”
“逾辉吗?我不是闻阿姨,我是李叔叔。”对方压低了声音。
夏逾辉改口道:“叔叔,闻阿姨下午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当时在开会没顾上接。有什么急事吗?”
李诚看了看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妻子,拿着电话走出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偏偏又坐着满脸探究的李知秋。
医院里按例是不允许讲电话的,李诚赶紧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确定小儿子听不到了,才对着话筒说:“逾辉,你听我说,闻秋他……”
李诚支支吾吾的,过了这么久才开口,夏逾辉已经觉得不对了:“叔叔,闻秋怎么了?是不是他的病情恶化了?”
“逾辉,我知道你和闻秋平时交情最好,你听我说,闻秋他的病情发展得很快,脑瘤压迫中枢神经的情况太严重,医生都没有料到……”李诚觉得事情千头万绪,他实在讲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事情的结果摆在夏逾辉的面前,“闻秋他……去世了……就今天下午的事儿……”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李诚问道:“逾辉,你在听吗?”
“叔叔,我在听。”夏逾辉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叔叔知道你忙,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李诚迟疑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来帮忙一起料理一下闻秋的后事。他妈妈现在在输液,情绪很不稳定;知秋没人照顾,他目前还不太清楚闻秋的事。我们在上海没什么亲戚,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拜托你了。”
“叔叔,您别担心,我这就来医院。您照顾好阿姨,还有……让他们先别带走闻秋……您让他们等一等,让我见闻秋最后一面,行吗?”夏逾辉说着说着,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师傅,麻烦你送我去机场。”夏逾辉挂断电话,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司机断断续续听到夏逾辉讲电话,猜出这小伙子很有可能是亲友过世,二话不说,掉头就往机场开。
夏逾辉又拿起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在这剧烈的颤抖之中,不知用了多久,他才订好了机票,又发出一条短信。
做完这些,手上再无一点力气。手机砰地一声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逾辉不想去捡手机,他在后座上仰着头,手背死死地按住双眼,却阻止不了鼻腔里的酸意。他恨不能立刻出现在医院里,但是现在却只能去机场等飞机。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无助过。当初就不该听闻秋的,跑到北京来开什么筹备会。
如果自己没有跑到北京来,一定会守在闻秋身边。
如果自己时时刻刻都守在闻秋身边,怎么可能允许他发生意外呢?
夏逾辉一想到闻秋已躺在太平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自己明明说过要陪着闻秋的,结果在他停止呼吸的时候,自己却在千里之外,无法陪在他身边,任人将他送往一个未知的房间里,那里必定是寒冷之至,亦是孤独之至的。
闻秋就这样,形单影只地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该是多么寂寥?
莫静怡将自己负责的稿子全部提交了上去,刚打开与顾文冬的视频聊天窗口,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总编辑又有事找她,抱怨了一句:“又来催命了!”
“你去看看,万一真有急事呢,别耽误了。”顾文冬电脑那头笑道。
“我们简直跟地下工作者似的,你明明就在上海,我们却还要这样聊天。”莫静怡一边伸长了手去身后摸手机,一边看着摄像头。
“不然我现在过去陪你?”顾文冬用手托着下巴调笑道。
“三更半夜的,我劝你就……”莫静怡边说边看短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文冬看出莫静怡情绪反常,连忙问她:“静怡,怎么了?”
“文冬,你快过来……你陪我去医院……”莫静怡哭了起来。
“静怡,出什么事了?”顾文冬紧张地盯着电脑。
“文冬,文冬,你快来……”莫静怡六神无主地对着摄像头说,“闻秋……闻秋没了……你跟我去看看他……我要去看看他……”
大半个月前,莫静怡接到夏逾辉的电话,说闻秋生病需要静养,托莫静怡把他的专栏停掉。夏逾辉说得语焉不详,莫静怡认为闻秋的病情并没有多严重。这一次顾文冬回上海,她还打算两人一起去医院探望闻秋,结果夏逾辉半夜发来的一条短信令莫静怡魂飞魄散。
顾文冬知道闻秋出了事,一时又联系不上助理,干脆自己开车去接莫静怡,两人一起往医院赶。
顾文冬赶到时,莫静怡还坐在电脑前捧着手机,满脸泪痕,全身僵直。
顾文冬把手机从她手中硬抠了出来,看到上面只有夏逾辉的短信:“闻秋突然离世,我在北京无法即刻赶到。麻烦你现在去医院照顾他的父母,我会坐最近的一班飞机抵沪。”
顾文冬给莫静怡套上衣服,带她下楼,又安顿她在副驾驶的座位里坐好。莫静怡呆呆地看着顾文冬做这做那,一点反应都没有。
“静怡,闻秋去世了。”顾文冬摸摸她的脸颊,“你难过就哭出来吧。”
莫静怡听顾文冬这样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顾文冬带着莫静怡到达医院,莫静怡在他怀里上气不接下气,早就哭成了个泪人。顾文冬觉得她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又怕她看到闻秋的遗体之后更加崩溃,只能先将她安顿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自己先去了解情况。
病房里的闻丽萍还没有清醒过来。李诚三番五次地去问医生,医生除了给她输液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诚再次去医生办公室找值夜医生时,遇上了顾文冬。
医生指了指李诚:“先生,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他是闻秋的家属,具体的情况你们单独聊吧。”
“叔叔您好,我是闻秋的朋友,我叫顾文冬。”顾文冬不等李诚问他,赶忙说明来意,“是夏逾辉叫我过来的,他现在正往这边赶。您现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告诉我。”
李知秋本来是打算跟哥哥一起吃晚饭,然后去上小提琴课的,谁知哥哥没见着,小提琴课也上不成了。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也被送来了医院,现正躺在眼前的病房里。爸爸在病房进进出出好多次,眉头紧锁,根本就无暇顾及自己。
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上床睡觉了。但是他知道今天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异常清醒,连呵欠都不打。
“不能乱跑,不能乱跑。”李知秋孤单一人坐在那里小声嘀咕。想到哥哥今天还没有吃上晚饭,倒也顾不上自己的小肚子咕咕直叫,反而把保温饭盒抱得更紧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知秋抬头张望,看见来人是夏逾辉,又惊又喜。他正想跑上前,可小屁股刚一离开座位便想到和父亲的约定,赶忙又坐回去。
夏逾辉的眼神空洞,脚步凌乱,差点走错了病房。李知秋有些害怕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逾辉哥哥。”
夏逾辉几乎出窍的灵魂被李知秋这一声呼唤给生生拉了回来。他低下头,才发现坐在长椅上的这个小人儿。李知秋乖乖地捧着饭盒,睁着一双与闻秋有两分相似的大眼睛,看着夏逾辉。
夏逾辉单膝跪地,将李知秋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逾辉哥哥,你哭了吗?”
“……”
“爸爸不准我乱跑,你帮我把这个饭盒拿去给哥哥好不好?他还没吃晚饭呢,一定饿坏了。”
“……”
李知秋稚气而细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逾辉终于支撑不住,呜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夏逾辉一时没有找到李诚,进病房看过闻丽萍的状况,又托人带他去太平间,见闻秋最后一面。
听护士说,闻秋是在睡梦中离开的。夏逾辉见到他时,闻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毛和发梢已结上了一层薄霜。
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那微笑比平日里惯常的笑容还要更深一些,仿佛他不过只是睡着了,正沉醉于一个甜蜜而美好的梦境之中。
闻秋走得并不痛苦,这也是夏逾辉心中最后的一点安慰了。
夏逾辉从看到闻秋的那一刻起,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闻秋一直都是个为别人着想的人,如果他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看到别人为自己痛苦流泪的样子。他甚至会站在那里,笑着说:“逾辉,别哭了,我没关系的,你别哭啊。”
夏逾辉甚至能想象出闻秋说这话时的样子,眼角眉梢,每一个小细节,他都能想象的出来。
“我没哭,小秋。”夏逾辉似乎在回答似的,他这样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抚上闻秋的脸。
他记忆之中的闻秋一直都是温暖的,明媚如夏日的阳光,怎么此刻却如此冰冷呢?
夏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