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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姜月笑着说:“我们是来监工的。”
这个女孩子邵乾印象深刻,是排座位的时候,接了话茬说“那就不客气了”,然后带着女孩子主动坐到第二第三排中间的那个,也是班里数得上漂亮的一个。
苏姜月和另一个女生找了一处荫凉蹲着,用手里的小铲子铲面前的一点草。秦宇也没有好好干活的意思,在一旁铲了一会儿就支着铁锹站在了荫凉下。倒是那个似乎爷爷在台湾的李明伟,一直没有说话,拿着铁锹和邵乾并排干着,还学着邵乾的样子,铲过之后把草挑到一边去。
习惯了在家里干农活,这么一点面积的地,还不在话下。秦宇和苏姜月聊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这边也差不多要收工了。秦宇跳起来拍了拍裤腿,主动去抱铲下来的草,嘴里道:“我来我来,唉呀呀,组长辛苦了。”
苏姜月也跟着笑,“没想到邵乾同学这么能干。”
邵乾眼都没抬,只是点点头。不是为了他们没有劳动而生气,是他本身就没有和女孩子交流的经验。在县里读书的时候男生女生都是分开坐的,两方也是基本不怎么说话的。若是谁和谁说话比较多,必定会被人喊叫着说成是搞对象。像邵乾这样的,虽然成绩很好,人长的也还算帅气,但从来没有穿过合身的衣服,帅气的容貌又被青黄的面色掩盖去了七分,谁又愿意因为和他多说了话而被打趣呢。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班里的女孩子还保持着乡村女孩儿的胆怯和纯真,她们即使喜欢了也要深深藏在心底,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变得和他一样优秀。邵乾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背后偷偷踩过他的脚印,注视过他的背影呢。
苏姜月撅嘴,秦宇笑着解释说:“我们宿舍老大,话不多。”
“是啊,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苏姜月这话说得娇嗔,女同学嘛,又长得漂亮,在男生面前又要尽力让自己显得娇气一些。邵乾看过去一眼,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想了想,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很无奈地在苏姜月的目光中继续保持沉默。
其实邵乾有点看低了自己,只要是给他一点点时间,他的才华会一点点的显露出来。是的,他不懂什么是录音机,甚至不知道变速的山地车是什么车,但是他有一手和铅笔画一样优美的文字,他甚至因为在沙土窝里长大,会用沙子在桌面上洒出水墨画效果的图案来。这些都是很能让女孩子为之发狂的东西。如果给他和李明伟同样富裕的家庭,哪怕只和何东一样,他都会展现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不怕,时间可以令他得到目前所缺失的一切。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在时间的指针还停留在开学第一天这一时刻的时候,他们只会发现,那个叫邵乾的同学真穷啊,裤子都短得露了脚踝。据说他吃从家里带过来的窝窝头,连一双拖鞋都没有呢。同时,又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这么贫穷一个人,还来上特长班,肯定是有些背景的。农村人了不起去城里读个书,谁有能耐走出县城呢?同学们私底下讨论,女生宿舍在第一夜卧谈的时候,自然没有漏掉这样一个显眼的人。
经过女生们严密的推测,最终觉得,可能是市里某个人下乡的时候在乡下的私生子。如今觉得愧对他们母子,把孩子接到市里读书。可是这边又有家庭,不好对他照顾太明显,所以邵乾才又依旧穿得这么不好。女生们做出这样推测的时候,俨然忘记了按照邵乾的年龄推算一下年份。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因为这个故事有吸引人的开头,虐心的过程和结尾,就已经够了。
邵乾十分英勇地铲光了草,扫干净了片儿区,又回教室帮小个子莫桐擦了属于他们组的玻璃,撮赶紧班里的垃圾之后,终于见到了消失了一夜的邵安。
邵安已经去孙景宏那里报过到,并且跟着他去了一趟买建筑材料的地方。邵乾也是个心细的人,想必是报到那天收银姑娘的不屑和新学生的光鲜,让他意识到了这里和乡里的不同。邵安多带了钱出来,给邵乾买了一双拖鞋,一双白色的双星球鞋。他当然不会知道,特长班很多男生都已经开始穿耐克和阿迪了。
邵安趁他们中午放学的时候到的学校,所有人都涌到餐厅去了,宿舍只有他们两个,倒是清静又毫无压力。邵安把两双鞋放到他柜子里,晃悠了一圈儿,在窗户的地方看到那个布兜,拿出来两个窝窝头给他,自己摸了一个啃着,把余下的扎好塞到了自己的行李包里。
“哥你咋还带垫子?”
“上次那个孙先生家的活儿,得干几天。我这几天就在市里,先不回去了。车子得骑几天。”
邵乾很开心,“住哪里?”
“就住孙先生家的那套新房子里,那里没人住。”
“真好。现在还没规定晚自习呢,能上能不上。我上完课就过去,还能帮上忙。”
“别,来回跑不安全。再说,你得好好学,得考好成绩。”
邵安解开裤腰,从里面手缝的口袋里取出一沓钱递给他,“馍我拿走吃,钱你抽空赶紧买粮票。”
邵安看一眼他一身不算合适的衣裳,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说:“回头给你扯几尺布,回家找村上的做两套衣裳。”
“不用了,现在衣服就够穿。”
有人先后推门进来,邵安也正好要走。弯腰提起自己的行李卷儿,掏出一包干花生,冲那男生道:“赶得急,也没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这是家里种的落花生,你们都尝尝。邵乾能干活,有什么事儿你们就喊他帮忙。”
梁山把花生接过去,“谢谢哥哥了。放心吧,邵乾咱们舍老大,有什么活儿他都逃不了。”
邵安笑了两声,冲弟弟摆摆手出了门。
邵安没说,他活计上碰到难处了。
孙景宏的新家他去看了,也听了他的意思要怎么粉灰怎么刷白,哪里要砌厨台。可他发现,自己对孙景宏所谓的“厨台”一无所知。邵安把房间看了一遍,和村子里的房子很不一样,和爷爷家那小楼倒是有点像。不过即使住过小楼,厨房也是单独盖在院子里砌的地灶。这两室一厨一卫的房间,肯定不能像家里那样砌地灶。
不过邵安有自己的聪明,他去卖建材的地方买水泥买白灰,套完了近乎就说灶台的事儿。人家倒是愿意给说,可惜的是邵安完全没见过,凭空去想象也想象不出来。最后提出要帮人家去免费送两趟货,对方自然满口答应。
邵安跑了四五家,看到了四家的灶台,和另一家还没有成型的灶台。大多都是直接垒起来,里面空余的地方放煤气罐,另一旁要挖出来一个地方做洗碗池。邵安最不缺的就是点子,他回去就找了片纸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纸,顺便把煤气罐旁边设计成了碗柜,用砖和水泥板隔开。另一旁洗碗池的地方,下面也可以留一扇门不堵死它,一来水管出了问题好修理,二来里面也可以存一点东西。
孙景宏下班来看情况的时候邵安已经粉好了卫生间的一半墙,顺便把自己画的图给孙景宏,让他回家想想有什么想要加的,或者想要改的。
晚饭的时候孙景宏把那张纸拿出来给自己爱人看,顺口说:“这次找这个砖瓦工实在的很,一共才要去了两块钱。”
“那肯定会在后面买材料的时候扣钱,放心吧,亏不着他。”
“是个老实娃儿。弟弟来读高中,少带了两块钱。”孙景宏笑,“你没见他在人力市场找活儿的架势,一手拽着我的自行车,一手挡着围上来的人,似乎要一掌把所有人都推开去。你看看他给画的厨台,有点意思。”
孙敏探头看了看,转向自己母亲,“妈,这可比你当年和我爸合理盖的那个“西洋”厨台洋气多了哈。”
“去去去!”
孙母伸手接过图纸,顺手还给了闺女一下。看过之后叹口气说:“唉,没看懂。”
父女两个哈哈大笑。孙景宏说:“我琢磨着回头按正常的工价,把钱给他不上。是带着弟弟来上高中,学费差了两块钱。敏敏学校的,好像叫邵什么,唉呀,我给忘了。”
孙景宏叹气,“现在的重点高中啊,普通人都不怎么上得起了。”
孙敏咬着筷子想,“好像有点印象。”
孙母打断他们,“那得先看看干的活怎样,有没有偷着扣钱。”扭头又冲孙敏抱怨,“你爸爸就是这毛病,人家要多少还非得多给。你爷爷住院输血的时候,人家卖血的说要五块,最后非得塞给人家十块。”
“那么大一包血,黑瘦一中年人。”孙景宏把图纸递给孙敏,“下午爸爸带学生出差,你妈妈单位也忙的很。你抽时间把图纸给送过去。”
“趁中午的时候过去,顺便看看屋里怎么样了,别多呆。”
“知道知道!”孙敏把图纸塞到口袋里,暗想,那个什么乾是在哪里见过呢,特别的熟悉。
第11章 。赠你暖光
市高中换饭票,和在乡里读书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在乡里的时候,因为离家近,邵乾和其他农村的孩子一样,基本都是带饭去学校。所谓的带饭,就是带一种在锅里贴出来的玉米饼子,有时候是豆面和高粱面掺着做的。当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也会换一些饭票,只要带自家的粮食就可以。
邵乾拿着钱去买饭票的时候才知道,这里不但要交一部分钱,还要交一部分粮票才可以取得相应的饭票。当然,直接用钱也可以卖,不过负责这块的大师傅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回头去外面找个代销点买点粮票,能省个是个。”
邵乾谢过他往外走,已经有一部分吃过饭的学生从饭堂里出来。邵乾想着这一顿该怎么吃,他实在是饿了。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惹得旁边不怎么爱说话的李明伟频频看过去。
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东,他在这座学校还没有朋友熟悉到这种程度。
“没吃呢?”何东摸了二斤饭票给他,“先用着,回头换了票再还我。”
邵乾接了,扭头想说些感谢的话,才看见何东后面还跟着一个瘪着嘴似乎受了委屈的小不点莫桐。
人和人的气场大概是不同的,虽然抛去衣着单论长相和内涵,何东其实比邵乾要差很多,但依旧凭借自己外向的性格在学校很快就混得不错。因为对篮球痴迷又从小就玩,他球打的特别好,凭借这一点吸引着个子虽小心志不小的莫桐。说起来也奇怪的很,莫桐就喜欢看男生们在操场上浑汗如雨的模样,觉得奔跑碰撞间,才是挥洒青春的时刻。同样的,他希望自己也能加入到他们中间。似乎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自己长大了,也是个男子汉了。不过看那仇恨的小眼神儿和瘪着的嘴,应该是又被拒绝了。
莫桐心思向来转得快,难得一个被娇纵惯了的人,能时时刻刻察觉别人的心情。他看见邵乾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抱着篮球跑到他面前,仰着头问:“你是不是要换粮票?我知道哪里有换的,还便宜。”
邵乾点点头转向何东,“怎么不带他玩儿?”
“他?”何东拇食指捏了一米米的距离,“这么点儿能打球吗?只有被球打的份儿。”
莫桐伸脚去踢何东,被他伸着胳膊推着脑袋,一时间踢来踢去,愣是没有碰到何东一点。莫桐嗷嗷叫,抓住何东的胳膊要上嘴。邵乾觉着好笑,又觉得这样的莫桐让人毫无戒备又十分亲切,像小弟弟一样可爱,竟没有多想就顺从意志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带就拉到了身边。
“不过你打不打,回头咱们搞个篮球队什么的。”何东问。
“我先不了。”邵乾给他一条胳膊让他发泄,莫桐估计也觉得自己要拜师,咬了何东就更没有希望了。冲着邵乾的胳膊装模作样的下嘴,又掐又捏,不过片刻又改成了给他按摩。
“我看了课本,还挺难哩。有空了就找你打(球)。你也是,回头学习上有什么难处就找我。”
莫桐扒着邵乾的胳膊捏捏揉揉,“邵老大,你是不是球打的也特别好?”
邵乾抓抓额头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初中的时候跟着何东玩过,因为做惯了农活体力格外的好,个子又高,占尽了先天优势。打球对男生来说,又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情,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