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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啊!”贝鲁停止追逐阿靖,噘着嘴道:“育陵的房间很干净,客厅是个臭家伙睡的,谁理他啊?”
“房间是我自己整理的。”炎育陵冷不防插嘴,贝鲁立即脸红,顿足埋怨:“人家忙着想游戏逗你玩嘛!”
“呵呵……”炎育陵垂头笑了起来,嗓音低沉,嘴唇的弧度优雅地勾勒出一丝调皮,乌黑瞳孔闪耀着喜悦之情,眼角却又似乎藏着一股暧昧不明的情绪。
低调,却不腼腆的神情,是男性独有的一种性感姿态,一般与炎育陵同年龄的少年,即使容貌俊上数倍,也未必能展现这样的魅力。
路卡看得近,…几乎恍神。
“伤都好了吗?”他问和韩封一样的话,他觉得炎育陵会明白,他所问的伤和韩封不一样。
“没关系吧。”炎育陵把鼻子探进自己衣领里闻,眉头微微皱起。麻将打了一天,即使屋里开着冷气,还是难免有股不太得体的气味。
“好不了,也没关系。”他在众人面前把上衣脱下,动作自在又洒脱,眼眉随意抬了抬,轻轻说声‘等我,我换件衣服’,便自顾自回房,留下不晓得该担心,还是放心的五个人。
好不了也没关系——言犹在耳,每个人似乎突然想起了各自内心都有块受伤的角落。
有些伤的确不可能好得了。
有些痛,是必须永远存在。
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37、三十二、梭哈
炎炎午后,冷气机调到了十八度最低温,饭厅的四方桌围坐着四个凝神打牌的人,在这个没什么娱乐消遣的小镇,不待在屋里还真想不到可以去哪里消磨时间?
韩封不爱赌博,并不是抗拒,只是兴趣不大。作为一个黑白皆捞的生意人,他每一天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赌,而且赌的不仅仅是自己口袋里的钱财,还有底下数百个员工以及属下的钱途,这样的生活已经可以满足他追求刺激的欲望,那些赌桌上的小游戏,他不屑空出时间去玩。虽然如此,他不至于对赌一窍不通,尤其麻将和扑克牌他懂的不算少,且不是盲目地乱玩,其中的技巧他都知晓,而这都是拜他的情人所赐。
路卡平日除了喜欢健身、保养自己、留意时尚资讯,以及烹饪,还有一个乐此不疲的兴趣——打牌。当然,他和韩封一样都不需要靠赌博来赚钱,他纯粹沉醉于研究麻将和扑克牌的制胜技巧。有空的时候,他总会扯着韩封陪他玩两手,久而久之,韩封也学到了他摸索出来的成果。
贝鲁有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过年过节一定开台连打几个通宵的牌,平时若远亲来访或自己去探望亲戚,小赌两手已是固定的问候仪式。她虽然只有十八岁,却从六岁起就和亲戚玩牌赌零食,不过小女孩总是比较相信运气,因此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什么技巧,只是玩得多了,便熟能生巧,手气自然都不会太差。
季鹏和阿靖有在帮韩封管理厦爷的地下赌场,除了正规玩法,他们也很熟悉出千技巧,这是他们必须会的,否则就应付不了职业赌徒,也抓不到来赌场混的老千。不过此时他们都不在屋里,奉了命出外采购新鲜食材,晚餐要交给路大少爷大显身手。换作平时他们一定多少有些不服,觉得这种事应该交给女人去做,可现在他们很庆幸可以被委派出去。
从昨天早上和炎育陵打麻将到较早前玩了几局扑克牌,季鹏和阿靖不约而同地狂输,要是再不离开这个被输钱气场包围的空间,他们觉得自己迟早会对炎育陵不客气。他们没有韩封和路卡那么会赚钱,又不可能像贝鲁那样当免于赌钱的陪玩,偏偏,输得越惨就越难停手,不赢回一局就无法顺气,所以路卡把他们赶出去做事可以说是救了他们。
季鹏和阿靖出门后,贝鲁提议结束玩了近两小时的二十一点,就在她想着接下来该玩什么的时候,炎育陵主动问起梭哈。贝鲁扼要地解释了玩法,表示这么刺激的游戏她想当观众,负责发牌。韩封和路卡没有意见,于是赌桌的斗争就只剩三人。
炎育陵从第一天碰麻将和扑克牌到现在,还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开始几局麻将输了几百块后,他就再也没有输过一分钱。韩封对游戏不执著,从早上输到现在亦没有因此而影响心情。路卡则渐渐显得不耐烦,眉间越来越深的皱褶证实他已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而是认真地想方法击败炎育陵不可思议的赌运。
梭哈很大程度上玩的是心理战术,不到最后开牌输赢都很难定论,可如果牌面大的玩家一直面不改色地加注,就会动摇其他玩家的信心,以至于在开牌前就投降,免得输得更多。一小时内,三人共玩了五局,路卡不在乎钱,但明知道会输的牌他不会硬杠,于是他盖了三次牌,输了两次;韩封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输,一路和炎育陵杠,连输五局,桌上的筹码已所剩无几。
第五局,贝鲁发了第四张牌时,韩封第一次得到了最大的牌型,终于有发言的机会,他数着自己的筹码,挑了挑眉,分了一半出来加注。
“好少。”炎育陵单手支颊,瞄了瞄韩封下的注,再抬头木然地瞟着韩封。
韩封料不到炎育陵居然开口挑衅自己,讶异地眨了眨眼,轻笑道:“我就只剩这么多,梭哈的话你想跟吗?”
炎育陵打了个呵欠,伏在桌面上慵懒地道:“反正你现在只押那么点,我也没兴致跟。”
韩封立即和路卡交换了一下眼色。其实这一局韩封的赢面很大,但下的注很少,炎育陵跟或不跟都不会输很多。可如果韩封梭哈,炎育陵最明智的举动就是放弃,他如果选择跟注,一输就等于全输,非常冒险。所以,他此时这么出言挑衅,很显然是要诱导韩封放弃。
路卡朝韩封耸耸肩,用尾指点了点自己的暗牌,表示决定放弃。他心想韩封应该也会放弃,毕竟他们之所以会在这里悠哉闲哉地玩牌就是为了陪炎育陵度过心理阴霾,难得炎育陵可以玩得这么有劲,让一让他亦无妨。
韩封明白路卡的意思,把推出去的筹码移返面前。
炎育陵抬起头,歪歪脖子惋惜着道:“没意思……”
韩封眉头一紧,脑海闪过一丝邪恶念头,陡地手掌一番,把筹码全都推到桌子中央,抬起下巴瞪炎育陵,轻佻的语气中夹带着狠劲道:“梭哈,你有种就跟,别耍嘴皮子。”
路卡见炎育陵发愣,即不悦地看了韩封一眼,在桌底下偷偷踢他一脚。
韩封大方地笑着对路卡道:“不爽什么啊?梭哈就该这么玩嘛!”他看向面露些许难色的炎育陵,沉声道:“不想冒险就认输,你拼着要赢,只会输得更不堪,何必?”
炎育陵脸色霎那间变得凝重,考虑不到两秒就把自己壮观的筹码从手边轻轻推到面前。
路卡见状赶忙伸手上前阻止,劝道:“别押,这局不值得跟。”
“他又不是弱智,你让他自己决定。”韩封拉了拉路卡衣角,路卡立即回头狠狠地瞪,细声发出警告:“你闭嘴。”
“好——我闭嘴。”韩封松开手,背靠着椅子往后仰。
路卡满意地转回头看向炎育陵,抬起手轻轻搁在炎育陵头顶上,柔声道:“玩了大半天也该休息了,到外面散散步怎样?”
趁路卡把手从桌面上移开,炎育陵把筹码都推到桌子中央,语气淡定:“先赌完这局。”
“好!有骨气!”韩封大力拍桌,朝路卡投以灿烂的笑容,催促道:“你呢,跟不跟?”
路卡自然没有好脸色,“我不跟。”他赌气地撇过脸,随手把自己的底牌掀开,牌型是‘One Pair’,即只有两张相同点数的牌。他此时真想马上给韩封这幅欠揍的表情一记拳头,可当着炎育陵的面又不妥当,只好暂时忍下,等夜深人静回房时才给韩封苦头吃。
“那么……老板请开牌。”贝鲁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气氛突然间变得有点紧张,她便一声不敢出,只睁着大眼当蜡像旁观。
韩封有三张同一点数的牌,有机会凑‘Four of a Kind’或‘Fullhouse’,最差也可以有‘Three of a Kind’;炎育陵则有两对一样点数的牌,唯一的赢面就是‘Fullhouse’,但条件是韩封只得‘Three of a Kind’。
韩封知道自己的底牌,因此他早知道炎育陵会输。
所以,在赌的人只有炎育陵。
炎育陵全押的筹码至少也有五六千块,在韩封眼里不算什么,但好歹也是炎育陵一直在赢才得到的赌注,就这么一次输完,任是旁人看得也会不忍心。
“开吧。”见韩封没有举动,炎育陵催道。
“不急,你先开。”韩封比了个‘请’的手势。
炎育陵皱了皱眉,“按规则应该是你开。”
“随便玩玩而已,管他什么规则!”韩封笑着倾身向前,伸长手臂就要帮炎育陵开牌。
路卡眼尖,看出韩封企图换掉炎育陵的牌。若要让炎育陵赢,需要换的就不只是暗牌,要是连明牌也换,那这简直就是个逗小孩开心的手法。路卡暗骂韩封‘无聊’,但他不打算阻止,决定待会儿就配合韩封演戏,硬是说炎育陵赢了就好。
“我很认真。”炎育陵用手盖住自己的牌,瞪着难掩一脸无奈的韩封严肃地道:“封哥,你开。”
“唉。”韩封缩回手,并摇头苦笑,“我是心甘情愿花心思在你身上,寄望你成名是我自己的赌局,你没有欠我什么,不需要还。”
“我知道,就算要还,这里五千四百九十块也不可能够。”炎育陵垂下头,盖着牌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
疑惑浮上了韩封和路卡脸上,他们都不知道炎育陵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紧张个什么劲儿?
“封哥。”炎育陵声量很小,但不难看出他想要说很重要的事。
气氛无端变得凝重,韩封旦觉莫名其妙,“嗯?”他很随意地回应,不过还是暗自提高警惕,以防炎育陵会作出预计不到的蠢事。
“我要赌。”
“你都赌了两天啦。”韩封搔搔头皮。
“我赌我的自由。”
“什么?”韩封和路卡异口同声,贝鲁则背握着双手退了开去,她虽然常常开老板和大少爷的玩笑,但还是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没有说话的余地。
炎育陵抬起头,吞了吞口水,眼神坚定地直视韩封眼眸。
“如果我赢,请你们不要再管我,当作不曾认识我。”
路卡闻言脸色陡沉,要不是知道炎育陵输定,他绝对当场翻脸。
“你稳输。” 韩封冷淡地回应。
韩封答得这么干脆,炎育陵禁不住愣了愣才续道:“我输的话……”
“我就管你一辈子。”韩封不客气地插嘴。
“呃……”炎育陵想不到韩封会这么霸道地不让自己好好把话说完,心里因此有些气愤,一股热血冲上了脸颊,挺直背脊再一次认真地要把话说下去,“封哥,我……”
“你什么?你以为‘封哥’这称呼随随便便哪个阿猫阿狗想叫就可以叫吗?你当我是什么?”韩封铁青着脸一口气抢着道,一边把自己的牌翻开,是Fullhouse。
“我赢,那又怎样?”韩封随手一扫,把自己的牌都扫到了地上,“游戏终究只是游戏,我韩封不屑用游戏来帮自己做决定,我知道你行,伤好了就可以走,你走得了多远,我都可以找得到你,就算你翻脸不认人,我也不会自欺欺人,哪一天在街上碰见,我都不会当你是陌生人。”
“封……”炎育陵开始不知所措,一张口看见韩封脸上冰冷的表情正酝酿着愤怒,话便哽在了喉头。
韩封霍然站起身,那气势吓得贝鲁发出了一声低呼,见惯场面的路卡则慢慢地跟着站起,静观其变。
“你的不幸有一部分是我造成,我没有那种狗血情怀去内疚,你想自由,我会帮你,不要以为独自一人就可以逍遥自在,自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韩封俯视着炎育陵,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省得表现太激动影响了自己的形象。
“我知道。”炎育陵扶着桌面站起身,顺便把自己的牌掀开。没有奇迹,他输了。
“你知道什么?”韩封回应,右手五指已握成了拳头,忠实表达不平静的情绪。
“封哥,对不起,我让你误会了。”炎育陵低头,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牌,他也是Fullhouse,但点数输给了韩封,“我知道我会输,所以我才梭哈。”
“你是笨蛋吗?”炎育陵的话令韩封啼笑皆非。
“我以为我不是。”炎育陵抬起头,咬了咬下唇才接道:“我碰到很多次让自己堕落的机会,离家出走、拍色*情杂志封面、在夜总会工作、和人当街打架、莫名其妙被个变态女人抓去消遣,我以为我就要向黑暗妥协,可最后还是选择安全的路,然后每次回头去看,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