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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陵-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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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茶楼隔两条街有另一家餐厅也是属于老板娘的,炎育陵之前听Ben说起过。可眼下还有十几箱货,一箱至少七八公斤,一趟路有大约三百公尺,叫炎育陵没办法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窦叔是货车司机,搬货不是他的本分,而且也得有个人留在原处看守,炎育陵自知没道理要他一起搬。 
  “小伙子,挣钱不容易噢——”窦叔牵起嘴角嘲弄般道。 
  真倒霉,到底哪里得罪这些人了?炎育陵恨恨咬牙,一言不发弯下腰把两箱货扛起来,迈开大步便走。他其实知道这样搬重物对背部很不好,可如果要他蹲下来扛,他怕自己没办法站起来。 
  搬完货,天色已黑,茶楼没多久就要打烊。炎育陵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厨房,Ben居然在那里洗碗,令他不由得冷笑。 
  “你也真笨!老板娘又不在,就直接经过大堂搬进来不就省事多了?别说前辈我不教你,在这里干活儿啊,不懂得偷懒就会被所有人吃得死死的!”Ben站起身道。 
  炎育陵冷冷瞟他一眼,想讽刺他是不是又要去后巷打扫?却又觉得这样做很没意义。父亲曾教过自己,待人处事切忌逞口舌之快,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得保留口德。即使不交朋友,也别树敌人,这么做是为自己好。 
  默默板着脸坐下来接手洗碗工作,旦闻Ben得意地哼了几声,不久便又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由于客人少了,炎育陵总算能察觉到洗碗槽里的餐具在减少,正欲一鼓作气完成,却被虹姐叫到大堂去帮忙收拾已经没有人的客桌。待客人全走了,店门亦拉下一半,他又被指示去扫地抹地。一刻也无法停歇地忙到了晚上近十点,回到厨房还得面对尚未洗完的餐具。 
  茶楼所有员工已经在大堂用晚饭,因为虹姐一句‘工作没做完的别厚着脸皮来吃饭’,炎育陵只得忍着饥肠辘辘埋头干活。等到终于把该做的做完,疲累是不在话下,不过满足感确实有那么一点,心情也因此而稍觉畅快。 
  可惜这心情维持不了多久,来到大堂,留下来吃饭的员工都走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个人正在收拾饭桌。也就是说——饭都吃完了。 
  “快点收拾,我要锁门了!”一把尖细的女声自柜台处传来,随即便有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柜台走到大堂。女子身材丰满,举手投足妖娆多姿,顶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卷发,样貌有几分神似老板娘。由于脸上粉底实在太厚,炎育陵很难辩出她的年龄,只猜测大约是三十上下。 
  “噢?新来的啊?” 
  “嗯。”炎育陵点头。 
  “怎么刚刚没看见你吃饭?” 
  “我在厨房洗碗。” 
  “噢——是代替那懒虫的啊!” 
  女子每说一句话就朝自己靠近一步,炎育陵被逼退至背贴上墙,女子便站定在自己面前仅一步距离之处。女子大刺刺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炎育陵脑中立即浮现一个形容词——如狼似虎。 
  “饿不饿?姐姐请你吃宵夜。” 
  “呃……不用……” 饿归饿,可炎育陵心里涌起强烈的抗拒意识,完全不想要接受这女人的好意。 
  眼看女子还要再向前靠近,炎育陵立刻挨着墙往旁溜走。这女子很显然和老板娘有亲属关系,多半是年龄有段差距的姐妹,为了自己的工钱着想,炎育陵必须尽量隐藏对这个女人的厌恶。 
  “丽娜!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呀!” 
  Ben突然自厨房出来,店门锁了,他是从后门进来的。一走上前,便伸手搭上了这个被唤作丽娜的女人的肩膀。 
  “不是说好今晚约会,庆祝我离开这鬼地方嘛!怎么那么迟才来?” 
  “哎呀?找死啊?敢说我妈的茶楼是鬼地方?”丽娜抬起手就去捏Ben 的耳朵。大概是在乎面子问题,Ben立即拖着丽娜远离炎育陵。 
  原来是老板娘的女儿,那……未免也太不会保养。炎育陵正这么想,丽娜突然又走向了自己,还从皮包掏出一张纸钞递上来。 
  “来,拿去买东西吃!” 
  “干嘛给他钱呢?”跟在丽娜背后的Ben不悦地道,“他来不及吃饭也是因为动作慢啊!” 
  “呸!我还不了解你?有新人来你就会欺负,一定是把工作全丢给他对不对?还有那个虹姐……”说到这里,丽娜转向炎育陵续道:“你工作做不完没关系,别理那死肥婆,填饱肚子要紧!姐姐我以后会常来收铺,不会让你给人欺负!” 
  炎育陵禁不住嘴角抽搐,他宁愿被全世界欺负,也不要被这个长得像阿姨还自称是姐姐的女人照顾。 
  “别不好意思,收下!” 
  炎育陵来不及拒绝,丽娜就把钱往他领口里塞,随即就和像条哈巴狗一样的Ben一前一后离开茶楼。 
  给我小心点——Ben临走前回过头来用口型和手语把这意思传达给炎育陵。 
  暗忖这男人真是无聊,都已经辞职了还能拿自己怎么样?将衣服底下的钱拿出来,脖子被丽娜的长指甲触碰到的感觉犹在,炎育陵顿感一阵恶心,本来是想有钱不用白不用,何必跟肚子过不去?可现在却没了吃东西的胃口。或许疲累也占了一大半的因素。 
  负责锁厨房后门的员工在催促,炎育陵赶紧打了卡,离开茶楼。 
  半天的工作就这么在不停的洗刷、打扫和搬运中度过,做着的时候已经苦不堪言,此时放松下来立刻感到体力透支,浑身酸痛之极。炎育龄没力气回员工宿舍,两腿一软便就地坐了下来。 
  “嘶!”后巷的地面是铺得很不平坦的柏油路,炎育陵屁股一着地便感到伤口被刺激的疼痛,迫不得已只能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出后巷,驼着无力挺直的背越过马路,朝员工宿舍而去。 
  员工宿舍不远处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卖的东西很齐全,但价钱相对比较高。这种时间其他店铺都已关门,没别的选择,再三斟酌,炎育陵决定放弃填饱肚子,反正也没胃口。买了护膝套、跌打药酒和止痛膏药贴,丽娜给的钱便一点不剩。 
  宿舍房间在三楼。一级一级阶梯往上爬的途中,炎育陵每抬一次膝盖就要紧咬着牙关忍痛,并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之前躺了太久,习惯了就不会这么辛苦…… 
  抵达三楼时,炎育陵在心底欢呼了一下,加快脚步朝走廊尽头走。还没走到门口,门缝透出的光,以及自房里传出的谈话与搓麻将声立刻又把他的心情击落至谷底。 
  打开房门,映入眼里的是同房的三个室友,窦叔、阿承以及小义,外加一个身上没穿多少布料的女人,围坐在地上热烈地打麻将。 
  “不好意思。”炎育陵板着脸孔,他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以礼待人,“我要休息了。” 
  搂着女人的窦叔抬头瞟了自己一眼,讪笑着道:“你先去洗澡吧,这层楼的浴室坏了,只剩下一楼有浴室,你洗完我们就差不多结束了!” 
  还要再爬上爬下一轮?炎育陵完全不做考虑,‘磅’地一声用力关上门,动作粗鲁地跨过地上的麻将,也不理会不小心碰到了窦叔,一脱下汗臭的上衣便趴倒在床上。睡意瞬间将所有声音隔绝,隐约感到有人靠近自己,他下意识底吼一声:“谁敢碰我我就杀了他!”之后,意识便全权交给了周公。 
  这一觉一口气睡到了天亮,炎育陵睁开眼时,竟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浑身上下的肌肉酸痛齐齐叫嚣,他才吓得一骨碌翻下床。 
  房间空无一人。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现在绝对已经距离五点好一段时间。 
  随便从背包拿件干净的衣服,炎育陵便冲下楼,用最快的速度洗了脸,再飞奔至茶楼,身上的痛楚和疲惫在担心会被解雇的情况下被暂时忽略。 
  “舍得来工作了哦?” 
  老板娘的眼神冷漠,语气苛刻,炎育陵心虚地垂下头,不敢解释。 
  “我说了很辛苦的吧?看,第一天就爬不起来了,还想不想做下去啊?” 
  “想!”炎育陵立刻抬起头回答。 
  老板娘撇嘴,不屑地哼了哼,“年轻人,知道挣钱不容易了吧?老娘我早就看出你没打过工。” 
  炎育陵无言以对,不过他听出老板娘语气里的宽容,便没那么担心。 
  “迟到就没早餐吃了,现在就要开始忙,没时间给你自己到外面吃,马上到厨房去工作!” 
  炎育陵答应一声,立刻快步走进厨房。 
  “呵呵,第二天上班就迟到,现在的年轻人没救啦!” 
  “看这样子就知道没吃过苦!我打赌这小子做不了三天!” 
  “啧啧,我看他待会儿就会溜走啦!” 
  厨房里四面八方射来冷言冷语,炎育陵深吸一口气,走到严肃工作的点心师傅身旁,问道:“成师傅,我该帮忙什么?” 
  成师傅算是厨房里的领导,虽然没有对众人明显欺负新人的动作发表什么意见,却也没有加入众人行列。 
  “厨房暂时没有你的事,到茶楼外去打扫。”成师傅目不斜视,冷硬地吐出这句话。 
  炎育陵依言拿了扫帚离开厨房。他一走,厨房里的人便开始七嘴八舌,提议着可以怎么整新人。 
  “诶,要是成功赶走他了,要怎么证明是谁的计策让他受不了啊?”阿光打断众人问道。 
  “阿ben不是说只要他走,就请我们所有人吃顿好的吗?不管是谁的计策,酬劳都平等啦!”窦叔自后门走进来插嘴道。 
  “哼。” 
  成师傅轻轻哼了一声,众人朝他看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便又继续讨论,不多久就说到了Ben这么下重本想要赶走新人的原因。 
  “说实在的,丽娜姐居然看上这种小弟弟?长相是不错,可应该满足不了她吧!” 
  “嘿嘿!可能丽娜姐就心血来潮要试试小处男吧?” 
  “可怜那阿Ben呀!为了个女人,得花钱又花心思!” 
  成师傅暗叹口气,叹现实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己没那横财运,自然也没本钱伸张什么正义。可惜啊,难得请到个勤快的小伙子,要是长得丑一点就不会那么多麻烦事……


15、十五、变化

  远处飞来一只灰白色,胖嘟嘟的鸽子,在窗沿上走来走去。咯咯、咯咯,鸽子的爪子不停制造清脆的敲击声。
  炎育旗单手支着颊发愣,班导黄老师正在讲述拿破仑的事迹,说得相当生动,全班学生都全神贯注地聆听。同样的故事在家里已听哥哥说过,炎育旗完全提不起兴致听课,好在这只鸽子在他眼皮快合上之际飞来,让他想到能做些什么来把睡虫赶跑。
  鸽子没多久就飞走,炎育旗已在短短的时间内在课本上的空白处画满大大小小、动作和形态都不同的鸽子。
  哥哥的样子,不期然地就浮现在脑海。
  记得在一个闷热的星期天午后,父亲和老同学聚会而不在家,那时哥哥刚升上中学,补习班尚未开始,他们俩兄弟便难得地一起在客厅写作业。
  笔顺练习写得无聊,炎育旗便开始在每一个用来写字的格子画一只小动物。
  “小旗真会画!教哥哥画好不好?”哥哥看着有趣便加入,两人一起画得不亦乐乎,直到母亲站在身后都未察觉。
  “炎育陵。”
  母亲一开口,哥哥便像脚底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随即就被母亲捏着耳朵给拖至楼上房间。
  炎育旗追到哥哥房门外等,自房内传出的清脆拍打声不绝于耳,规律而没有停顿。若尝试阻止,母亲就算今天不打,也会留着明天打。有过了几次经验,炎育旗便不敢贸然求情。
  默数房里越来越响亮的‘噼啪’声直到了三十下,哥哥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炎育旗越加不知所措。他想起曾偷听父亲在给哥哥上药时说——痛就叫出来,爸爸不会生气。
  也就是说,哥哥不叫并不是因为不痛。
  啪!啪!
  责打没有停止,炎育旗听得出母亲用的是皮带,并且是直接打在光裸的皮肉上。
  已经无法顾虑后果,炎育旗只希望不再听见这伤人的噪音。他握紧拳头,使劲儿拍门,“妈咪!哥哥会痛的!不要打了啦!”一边叫着,一边努力压制总是在情绪激动时就会淌出的泪。他知道,若不小心又引发了哮喘,母亲会把错怪在哥哥身上。
  “炎育旗,你在做什么?”
  黄老师的话声打断了炎育旗的回想。
  “老师注意你很久了,上课不专心,还在课本上涂鸦,到教室后面罚站去。”黄老师铁青着脸道。
  炎育旗不屑地哼了哼,慢条斯理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靠墙而站,双臂环于胸前。
  “唉……”黄老师摇摇头,语气中有些失望地道:“下课后随我到训导处一趟。”
  炎育旗禁不住挑眉,他罚站的次数不算少,但训导处却还从没去过。班上有几个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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