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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陵-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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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育陵。”芦绍宗咀嚼着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呼吸突然有些不顺畅。
  “你认得我吗?”
  如果认得,就不会先生、先生地叫了。
  “先生,对不起,我……”
  好了!不要开口闭口道歉!
  “韩封,你认不认识?”芦绍宗不耐地打断。
  “韩……我记得别队的有个候补球员姓韩,可是我不认识……”
  “路卡呢?”芦绍宗问后,察觉少年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先生,伤了人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请你相信我。”
  “你照过镜子了吗?”五年前或许也是这么瘦,但样子和现在肯定有差别,见炎育陵皱眉不答,芦绍宗抬手指向洗手间,因心绪混乱,再开口便忍不住厉声怒喝:“去照!”
  “为什么?”炎育陵脸色终于染上了些不悦,再懂礼貌的人,被陌生人这么呼呼喝喝,不满亦是正常。
  芦绍宗二话不说,拉着炎育陵手腕走进洗手间,将他带到镜子前。
  “诶?”炎育陵对着镜中的倒影发出惊呼,摸着自己脸颊陷入沉默,不知是惊觉自己瘦了还是帅了?
  “我叫芦绍宗。”芦绍宗推着炎育陵肩膀,让他侧身面向自己。
  “你认识我,你也认识韩封,还有路卡。”
  “为什么会忘记?”芦绍宗抬手抚摸炎育陵脸颊,喉头禁不住哽咽。
  炎育陵站着不动,嘴唇一开一合,但没有说话。
  不说的好。
  芦绍宗怕自己受不了,炎育陵会开口强调,说不认识他、不认识韩封、不认识路卡。
  “怎么可以忘记?” 怎么可以忘记你曾经坚持不肯忘记的人?
  “对不起,我想我真的……不认识你。” 少年后退,脸上写满了无辜。
  芦绍宗咬牙,垂下抬在半空的手。
  失忆,或许是人脑自保的一种机制,发生在这节骨眼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去找医生,你待着,哪里都不许去。”芦绍宗转身走出洗手间。
  “请问!”炎育陵追出去,一边问道:“你有看见我的背包吗?黑色的,旁边有浅黄色的线……” 芦绍宗转过身来,双眼明显泛红,炎育陵见状即感愕然,摆摆手改口道:“没关系,不重要。”
  芦绍宗微眯起眼,印象中不记得炎育陵有那样的背包。
  这家伙,居然记得自己五年前用的是什么背包。
  “你左手脱臼了,虽然已经没事,但最好别乱动。”芦绍宗径自走向房门,顿了顿,还是没办法不关心,放缓了语气说道:“待医生检查过了我就带你去吃饭,先忍着。”
  炎育陵怔了怔,看看自己包扎着的左手,再低头摸摸肚子。芦绍宗已经听见他可怜的肚子发出的抗议。
  “噢……好……谢谢。”炎育陵尴尬地微笑道谢,那受宠若惊的样子,看得芦绍宗一阵心疼。
  十五岁的炎育陵,还没出道,还没认识韩封,还在念书,还在仰赖父母的养育生活。
  十五岁的心境,承受得了过去几年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吗?
  芦绍宗无法想象。他开门走出病房,背靠在房门上,双手撑着额头发出低低的哀嚎。
  记忆很复杂。
  人类的记忆分成长期和短期,分别由大脑不同的部位储存,两者间有神经相互连接,大脑也有某个部位,专门把短期和瞬间的记忆编码成长期记忆。
  失忆分为两大类,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患者不记得过去的事,越近期的记忆影响越大。另一种则是大脑无法把短期记忆编码为长期记忆,患者只会记得刚刚发生的事,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炎育陵患的显然就是第一种,并且所幸没有第二种的症状。根据医生的说法,失忆的成因有很多,例如疾病、创伤、药物使用、荷尔蒙失调、等等。炎育陵的大脑没有受伤,也没有错误使用药物,医生为他进行一系列检查后,判断他为精神受创,很可能会不治而愈,也可能会再次发作,失去更多的记忆。
  “我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一星期后,主治医生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同时意味着芦绍宗又得伤脑筋,出院后该把炎育陵藏在哪里?
  这段期间中稻薰恢复得很快,他入院当天即脱离了危险期,刀子刺得不深,没伤及内脏,头部也伤得不重,只比炎育陵迟了几个小时苏醒。
  芦绍宗利用金钱和一个可以保住中稻薰名誉的故事,成功贿赂了中稻薰的父母,中稻薰也没有异议,非常配合这个袒护炎育陵的计划。
  骆禾羽以蓄意伤人罪被起诉,他的律师表示最重的判决是八年牢狱,轻的话再加上缓刑,大概四年就能出来。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让炎育陵知道的‘好消息’。
  X
  骆禾羽上庭接受判决前得以保释在外,芦绍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和他通过电话联络,告知他炎育陵的情况。
  炎育陵的记忆损失得很彻底,不似一般失忆患者,会感觉到自己有段空洞的回忆。他可以把十五岁那年背过的课业记得清清楚楚,好像那就是几天前的事。
  炎育陵起先执意要回家,不肯接受医院的检查,他对芦绍宗的每一句话都持保留态度,也对自己居然是个偶像歌手感不可思议。
  骆禾羽告诉了芦绍宗性虐影片的来源就是叶家,符合了芦绍宗之前的猜测,于是芦绍宗选择联络炎允赫,小心翼翼地探了对方口风,发现炎允赫竟然也知道影片的事情。
  不提身不由己的韩封和路卡,知道炎育陵这个隐忧的人居然不止一个,而且还是炎育陵的亲人,却没有人采取行动,芦绍宗起先有点愤怒,但之后还是只能感到无奈,因为如果就算自己也知情,又能够做些什么?当初知道炎育陵被母亲虐待,还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尤其是已知道炎育陵的母亲身患绝症。
  于是芦绍宗放弃向炎允赫追究责任的念头,请他通过电话劝儿子接受治疗。
  炎育陵非常听父亲的话,芦绍宗借炎允赫的口,嘱咐他乖乖吃饭睡觉、没事别乱跑,短短一星期,就让他增了两公斤体重,气色比之前手术后费心思养了近一个月还好。
  出院后,芦绍宗带他回原本的住处,自己也跟着搬进去住,并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由于骆禾羽的案子芦绍宗必须上庭作证,不能走远,而住在自己的家会令狗仔有机会拿同住的夏穆胡乱作文章,所以实在没有更好的落脚处。
  骆禾羽长期找人代笔创作被中稻薰发现,两人发生争执时不慎酿成伤人事件,炎育陵恰好在场,为了阻止争执而受伤,造成记忆损失——这是媒体所知道的真相。如此戏剧化的新闻自然被大肆报导,媒体短期内是不可能放过炎育陵这块新闻题材的。
  芦绍宗躲避狗仔已驾轻就熟,只辛苦了炎育陵,第一次带他出门看心理医生,就令他在车上吓得紧紧抓着安全带不敢动,下车不久就因晕车而呕吐,离开诊所时还怯怯地问说能不能把车子开慢一点?
  经过与心理医生的初次访谈,医生觉得炎育陵的心理状态和一般青少年无异,甚至更好一点,比大多数时下年轻人还要谦虚、有礼貌,并没有芦绍宗提到的不定时暴躁、失眠,还有厌食等负面情绪。
  当然,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面不是一两次的访谈就能发现,而且炎育陵处于失忆状态,他的心理问题可能已一并被遗忘。
  医生建议可以用催眠来引导他想起丧失的记忆,但也提出了这么做的危险性。一个人会因为精神打击而丧失记忆,可想而知那打击的力量有多大。炎育陵现在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被调整到五年前的还原点,如今一切正常,但若引导他恢复记忆,就等于再给他灌入病毒,没人能保证这么做会不会令他再一次崩溃。
  “他要是自己想起来怎么办?”骆禾羽提出最先想到的担忧。
  芦绍宗语气沉重地道:“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医生说按目前的情况,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顺其自然,不强迫他恢复记忆,同时让他定期复诊,比较重要的往事可以告诉他,细节就不需要,那对他不但没有帮助,反而会造成负担。”
  “啊,那我的事就别说了。”骆禾羽连忙接道。
  “你以为我说得出口?我连韩封的存在都还没让他知道。”芦绍宗无奈回应,接着缓缓续道:“我对育陵的认识还真的不多,能说给他的基本上就只是集合了所有报导他出道过程的访问,还好韩封够低调,没接受访问,也几乎没拍照,要隐瞒他的存在居然不难。”
  “还好我也很低调。”骆禾羽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噢。”芦绍宗先是发出不含任何情绪的应声,顿了顿,突然暴躁地吼:“为了什么!”
  “什么为了什么?”另一头的骆禾羽不解地问。
  芦绍宗发觉自己非常需要发泄闷了很久的气,继续吼道:“韩封!还有你!进入那家伙的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路过、遗忘,然后被抹煞吗?”
  “你可以不用那么激动啦。”
  “你认为我可以表现得事不关己?” 
  “呃……不如你去喝杯咖啡还是抽根烟怎么样?”
  芦绍宗语塞,沉吟了会儿,叹道:“算了,我只是想发泄一口闷气,抱歉,要你听个大男人发牢骚。”
  “没事,说起来,我比你年长,听一听后辈诉苦是应该的。”骆禾羽语气乐得很。
  “你们真的是亲父子吗?”芦绍宗冷不防一问。
  “我以为你已经相信了,不如你偷他根头发来做DNA测试吧,虽然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不,我不是怀疑,我是好奇,他怎么就没有你这种乐观心态?”
  芦绍宗话音刚落,骆禾羽便听见电话里隐约传来笑声,有男有女。
  “你在外面?”骆禾羽随口问。
  “不。”芦绍宗把视线从厨房里有说有笑的三个年轻人身上移开,他此时正站在阳台,有玻璃门的阻隔,屋里的人不会听见他的说话,然而这些人刚才笑得太大声,连电话另一头的骆禾羽都听见。
  “育陵有两个中学同学在台 北,我把他们叫来了。”芦绍宗解释道,“育陵对我的态度还是很陌生,贝鲁她们来过,也没办法和他熟络,我怕这样要把他闷坏,就找了他还记得的这两个人来。”芦绍宗又转头看屋里的炎育陵和谭峻以及何幸恬,见炎育陵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心里禁不住也感到了一丝喜悦。
  “他们在吃火锅,食材都是育陵在弄,我真好奇他到底几岁就进厨房。”
  “五岁。”骆禾羽回忆自己和炎育陵录歌时期的数次交谈,“他弟弟出世不久他就开始学帮弟弟冲奶了,真正学做菜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家里的晚餐几乎都是他包办。”
  “看来你对他的了解也不少。”
  “我可是每次撩他说话都碰不少钉子,有付出代价啊!不过……还是输给那个人吧。”骆禾羽顿了顿,接道:“你说韩封如果回来,会怎么做?”
  芦绍宗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与炎育陵有关的事,他在做决定前都必会想象换成是韩封,会怎么做?
  韩封是个非常霸道的人,他会为炎育陵做最好的那个选择,即使炎育陵会拒绝,他也会一意孤行,就像两年前把炎育陵带到日本,逼着他学习站在舞台,韩封甚至没问过他的意见。
  芦绍宗没办法做到。
  “我不是韩封。”芦绍宗觉得是时候坦诚自己心里的某个想法。
  “我也不是你。”他续道。
  “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更在乎的人,我已经没有办法为育陵牺牲更多。”
  沉默持续了良久,骆禾羽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已经和炎允赫商量过,下星期就会送他回去,等你的案子下判,我会过去一阵子,确保他没事。”芦绍宗下意识说得很快,做出这个决定,他也自觉可耻。
  “好。”骆禾羽的嗓音沉了下来。
  “育陵留在这里没有好处,媒体会咬着他不放,我的工作必须要接触到媒体,就算搬家,媒体还是会找到,而且我也没信心能防得了从我身上刺探消息再报料给媒体的人,育陵上一次出院,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风声是从哪里走漏?”芦绍宗靠在阳台栏杆,抬手扶着额头,疲惫地说道。
  “行的,我真的了解,你不需要内疚。” 骆禾羽的语气开朗了些,不过当然不比之前豁达。
  “我想我至少可以知道,韩封如果回来必定会做的其中一件事。”芦绍宗苦笑,垂下遮着视线的手时,正巧看见公寓楼下有个狗仔记者用摄像镜头对着自己,他立即回了个中指问候,一边道:“他会找我算账,狠狠地算帐。”
  芦绍宗这么一说,亦让骆禾羽想起自己也负了韩封所托。收买中稻薰家人的钱,芦绍宗坚持自行承担,骆禾羽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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