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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习武之人难免受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瑕问:“那就是说练武有风险啊。”
陆之行点点头,但又立刻摇摇头,让吴瑕放宽心:“放心,一般情况下还好,而且受伤了算工伤,公费医疗,不会让你出钱的。”
“……”吴瑕觉得自己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再次让自己放松,乖乖趴着,手不知不觉抱住了陆之行的脖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师父的背上闭上了眼,喃喃地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武功高强的人?你们不都说我必成大器?”
陆之行笑笑:“这才第一天呢,急什么,一天就想成高手,那我们这些都不用混了。”
吴瑕不服气:“书里面好多这样的啊,掉下悬崖或是遇上高人,捡到个法宝之类的,一天就武功第一了。”
陆之行失笑:“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他继续说,“既然你已经加入门派,就要努力一些,好好上课,勤加练习,与各位长辈师兄搞好关系,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书上所说要融会贯通,不要死记硬背,但也要吸收消化,也不能总记着偷懒,不要松懈。”
陆之行絮絮叨叨地说,吴瑕在他背上听着觉得有点吵,可又莫名有些安心,毕竟很少有人这么念叨他。
吴瑕觉得烦,却不忍心打断陆之行,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本来就耗费了很多体力,此刻趴在陆之行的背上觉得挺舒服的,在陆之行的唠叨声中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陆之行抬头看看天,夜幕之上星辰垂坠,一片璀璨,让人觉得星空辽阔,心胸不觉得也宽大了起来。山上的空气到底是比城市里的好太多,不用担心PM2。5的日子不要太过惬意。
只是时间已经很晚了,陆之行说:“你不是说我们看看天就知道时间吗?那是因为山上空气好,星辰明亮,如果在城市里想看还看不到呢。”
陆之行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这才发现吴瑕已经在他后背上睡着了。
陆之行无奈地笑笑:“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吴瑕只觉得累极了,但是又舒服得很,身上暖洋洋的,然后落入一团棉花里一样,睡得大饱。
直到突然他被手机铃声惊起,才慌乱地接起电话。
“喂?”迷糊之间吴瑕都没来得及看看来电显示。
“快起床!去上课!”陆之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吴瑕愣愣看看窗外,这才发现天亮了,而他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过来的。
他抓抓头,问:“师父,昨天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吗?”
“除了我还有这么好的人吗?昨天你半路睡着了,口水流了我一后背,下午上完课回来给我洗衣服!”
吴瑕装作没听到:“啊,我要迟到了,先去梳洗了,师父再见!”
陆之行放他一马:“去吧去吧。”
吴瑕挂了电话,心情却很是雀跃,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高兴。
于是吴瑕对于武当的生活越来越熟悉,每日上课研习也已经习惯,即使再跟小孩子们一起上课,也能做到不崩于色。
不过他本来就面瘫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每天完课之后,陆之行都会去接吴瑕,但不再领他去岩壁那里,而是带着他走回太和宫。
山路崎岖,陆之行没有再帮助吴瑕,只是一直保持着在前方领路,让吴瑕跟着他。
吴瑕在后面追赶,却总也追不上,可当他能力不济,放慢速度的时候,陆之行也还是在他身前几米,从没抛下他。
吴瑕知道这是在锻炼他的脚力。
根据他白天上的课,习武之道精髓在于运气,所谓归元入丹田,丹田生气海,气海足则五脉生津,流转不息就有了内力。
吴瑕不断调整自己内息,争取速度一下比一下快,每日跟随陆之行一路,渐渐觉得脚底发热,腿越来越有力气,步伐越来越轻盈起来。
日复一日,两人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回到太和宫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直到有一天,陆之行带着吴瑕回到太和宫,两人站在宫观之前,陆之行抛给吴瑕一盒东西。
吴瑕接了过来,发现是一个红色的小纸盒,盒盖上还镶着金边,看起来还蛮精致的。
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垫了一层绒纸,绒纸上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药丸,药丸个个圆润饱满,剔透光滑。
吴瑕吃了一惊,问陆之行:“师父,这是什么?”
陆之行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我找谭师兄要的,吃了能强身健体。”
吴瑕立刻激动了,难道是传说中的吃一颗就能功力增长五十年的秘制丹药!
“别吃多了,每天吃一个就好。”陆之行补充道,“即使是维生素,吃多了也不好。”
吴瑕一愣:“维生素?”
“对啊。”陆之行点点头,“我看你每天有点累,就找谭师兄要了点维生素片,补充每日所需微量元素。”
“……”吴瑕愤怒地举起手里的药盒,维生素片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看这几日你的脚力已经进步不少,明天就自己回来吧,我不去接你了。”陆之行说道。
吴瑕点点头。
虽然知道陆之行一定有自己的事务去忙,但是此时听陆之行这么说,吴瑕还是稍微有点落寞。
“从明日开始,你继续去练习梯云纵吧。”陆之行吩咐,“你不会忘了吧?”
吴瑕摇摇头,都记着呢。
陆之行点点头:“嗯,那等你什么时候跳上那天那道岩壁的顶端,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
说完,陆之行潇洒负手,人就隐入太和宫里,消失了踪影。
☆、14
从那日之后,陆之行真的没有再过来给吴瑕开小灶了。
只是每天吴瑕吃维生素药丸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一点师父的关心。
吴瑕在吃完饭之后,都会自觉去岩壁那里练习梯云纵。他的脚力耐力都提升不少,也能集中注意力把他仅有的些许内力灌注在头顶脚下,但还是飞得不是那么高,勉强能窜上一三米。
他到现在也知道了这事急切不来,便也勤勤恳恳地练习没有诸多怨言。
但他现在才了解,那些书本里翻过几页纸主角就成了武林高手的描述真是……太美好了,高手哪有那么好当的。
武当派的教学基本上是这个样子的,练武是在玉虚宫,而理论课是在紫霄宫,吴瑕现在还在学习基本的运气打坐之类的,外功也是一些简单的套路招式。
他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要把基础打好,可是……
他看看身边聚精会神听课的小弟子们,心想自己好歹也十八岁了,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少儿班啊。
吴瑕好几日没有见到陆之行了,一天他半路遇见莫致,半天才鼓起勇气磨磨唧唧地问莫师伯:“莫师伯,我师父到哪里去了?”
莫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么不友好,说:“他下山去了,自有要事。”本来告知就算了,但莫致非要加一句,“怎么?他没跟你说?”
吴瑕沉默一下,说:“没有。”
“是么。”莫致淡淡地说,“我本来以为收了个徒弟他就该定下心来,结果还不是跟以前一样,一有空就往山下跑。”
莫致叹了口气,看也没看吴瑕,飘然往前走,像是忘记了吴瑕的存在,只是嘴里说道:“也不过如此。”
吴瑕顿时郁闷了一下。
这位莫师伯看不惯自己是坐实了的,吴瑕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招她不待见,几乎是两人一见面,莫师伯就奠定了讨厌他的基础。
讨厌就讨厌吧,不过师父为什么也不知会自己一声就下山了。
而且为什么师父总是下山,到底是什么机要任务非要往山下跑。
吴瑕想起与陆之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风衣,一身风尘仆仆,显然也是久在外面飘荡的。
吴瑕也没有多想,还是尽心尽力练习武学,只不过不见师父有那么些许孤单。
再到后来,吴瑕还是去岩壁那里继续练习轻功。轻功的要义也是气,逐壁而上仿佛如气蒸腾,吴瑕练习了一段时间,竟也一日比一日跳得高。
只是徒弟日益进步,但是师父不知道在哪里。
吴瑕渐渐有点怨气,记得他刚拜师的时候,陆之行可高兴了,但才过几天啊,就丢下他不管,一点都不负责任。
说什么跳上顶端再去找他,问题是他自己完全消失了踪影,问莫致也是讳莫如深,吴瑕还去找过谭灵秀,谭灵秀跟莫致的说法也差不多。
如果自己太笨了,几十年都学不好轻功,永远跳不上去,那他们永远不相见了?
吴瑕化气愤为动力,每日勤学苦练,可渐渐过去了一个月了,陆之行还是没有出现。
吴瑕本来想打电话的,但是又想起陆之行离开的时候说的话,咬着牙,死活要先跳上岩壁再说。
不能松懈,他想着,要不陆之行该失望了。
可吴瑕在岩壁底下坐下,看着高高的山石,不由地有点心灰。
他摸摸鼻子,心想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没人陪伴,没人鼓励,没人在乎,他照样能学习,能生活,可现在不过是独自练习了一个月,怎么就觉得失落了呢?
练久了腿跟摔折了一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没有一处不酸疼。
可唉声叹气到底不是吴瑕的风格,他望着几乎要融进夜色的山壁顶端,挣扎着站起来,想着自己如果是一团气,就不会痛了,也不会觉得身体有如千斤,就能轻松地飞起来。
吴瑕后撤一步,提气灌顶百力发于脚,一跃而起,眼望高顶,左右两脚在空中互叠,眼见着顶端越来越近,他渐渐觉得身体气乏,眼见着就要下坠,他连忙伸手一抓,扣住岩壁突起的石块,牢牢定住。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上来了,他正攀在岩壁的顶部,往下望去,周边的树林都被他踩在脚下!
吴瑕还是第一次跳得这么高,原来高处的风景是这个样子的啊。
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只有远处的宫观还有些微的灯火,月光洒在树梢上,泛着点点星光,朦胧美好……但是仔细一想,还是略有点恐怖。
而且这么高,夜风吹过来,有点冷啊。
吴瑕抖了抖,想着有一就有二,这次都跳上来,下次估计也行了,他瞬间有种神功大成的感觉,忍不住想找人分享,可突然记起陆之行现在并不在山上。
他讪讪地想,那还是先下去吧。
再次低头一看,下方的地面也是一片黑漆漆的,跟黑洞一样。
人在黑暗中就容易脑补,比如会回想起以前看过的鬼片之类的,鬼片这个东西当时看的时候觉得爽,每当这种时候就会觉得后悔,当初没事干看那玩意干嘛。
然后这么高的地方,吴瑕实在是没把握自己跳下去能稳稳站住。
他回忆陆之行说的,互悬借力,高跳轻落,但还是有点犹豫,万一一个没控制住,腿断了,虽然据说公费医疗吧,但是会疼啊。
总之,他是有点害怕了。
他左右看看,四周空无人烟,他又没有陆之行的本事,能用内力长啸传音,喊人来帮忙,退一步来说,他真有那内力,直接跳下去也不怕了。
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吴瑕试着动了动,想慢慢爬下去,但岩壁实在是光溜溜的,偶有几个突起的石头,也间隔很远,他现在脚插在石缝里,刚□□,就感觉有碎石头纷纷掉了下去,可能是因为石块太小了,落下去竟然听不见声音。
他冷着脸,连忙把脚插回去。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这么呆在这里过一夜?风吹过来,真的有点冷啊,而且即使挺到天亮,也不见得会有人过来。
他今天本来就浑身酸痛,现在保持一个姿势爬在岩壁上,更是觉得每一个关节都在喊……好痛啊!
恐怕还没等到天亮,他就会脱力直接掉下去。
就在吴瑕考虑要不要直接跳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他还有手机呢!
在山上待了一段时间,高科技手段都快忘了,吴瑕不由地感叹,科技改变世界啊,他刚才还纠结半天,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给大师兄打好了,路人脸大师兄稳重靠谱,应该不会声张。
吴瑕一手扣住石头,一手慢慢伸进兜里去摸手机,摸到了之后松了口气,拿出来翻通讯簿准备打电话。单手支撑还是有点吃力,这时候冷不防有山风吹过来,吴瑕扣住石头的手颤了一下,整个身体带动脚底,引得又落下一些石头,他心里一慌,手机就从手里滑出去了。
这下,他终于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响。
他真是一阵绝望,顺便还觉得肉疼,手机很贵啊。
这下怎么办,吴瑕身上又冷又疼,攀在岩壁上瑟瑟发抖,渐渐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