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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和杨少道歉也可以,”助理对我笑了笑,扶扶眼镜,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忽然站到我身边道,“你成天被杨少安置在酒店,大概不知道,我们在外面所经历的事。杨少平时参与开会或谈判都不多,可但凡需要他出面的,都是极高压环境,或者关系非常重大。这样的场面经历多了,年轻人谈恋爱的这些事,都是小事。”
“噢,”我点头,“那我更不应该跟他闹。也许他根本看不上我这样跟他闹。格局太小,小家子气。”
“不是这样说的,”助理笑了笑,安慰我。我惊讶于他说出的话居然很贴心,没想到他平时跟在杨宽身边当影子,却居然留心观察,为我们想了这么多,“两个人所经历的东西不同,看待世界的方式自然也不同。就好像杨少身边有过很多情人,有些是出于利益考虑,有些是出于合作需要,在我们看来很正常,而你完全不能接受。其实这对常人非常不公平,也完全不是你该受的。只不过在杨少来说,他的生存环境就是如此,这些吃饭喝水一样的东西,他从前没有在意,如今让你痛苦,他很后悔,可是也无能为力。毕竟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谁也无能为力。”
“所以,做错了事不用向他道歉也可以,你做错的那些事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而他会做错的事,跟你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一出手就能将你击溃。从根本上说,你和杨少谈恋爱,过程再怎么曲折也好,我们都不同情杨少,我们同情你。在生活中有很多不对等,让你很痛苦,这谁都能看出来,杨少自己也知道。可是站在杨少多年来老下属的立场,亲眼看他熬了这么多年,我代表我自己,可能还有下面其他一些助理,真诚地希望你不要离开他,留在他身边。杨少从来不会说出口,可是我们都看出来,你对他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他很需要你。”
“噢,”助理一席话居然把我给说感动了。是真感动,以至于都很难说得出话。因为我没想到,除了我爸妈和少数几个好友,在这里,还会有人关心我,还会有人为我着想。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在这所房子里孤立无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过得极痛苦,孤僻得想要跳海。却原来是我将别人想低了。
“小周先生?”助理轻声唤我的名字,“其实今天跟你说这些话已经过界,不嫌啰嗦的话,那就再听我一句。下午和杨少道歉的话,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要是说不出口,只给他一个拥抱也行。男人出门在外征战,回家都只需要一个拥抱。我们常年在外面跑,关于恋爱,别的不懂,这点还是体会很深的。”
“哦哦,”我赶忙回过神,翻手机打开记事簿,想把他说的都记下来,“您刚才说他几点回家来着,五点?”
助理笑着敲敲腕表,向我眨了眨眼,“五点。”
助理走后我躺在日光椅上,专心地一点一点等时间过去。说是五点,可没到三点事情就来了,而且还是杨宽主动给我打电话。初接到那陌生号码,我还迟疑了一会,杨宽一般不打给我,一般直接打给身边人,安排他们照顾我,所以至今我还没有存过他电话。而那边仿佛很吵,我喂了好几声,人声才传过来,真的是杨宽。他沉默了好一会,问道,“周灼,你饿不饿。”
他终于肯放下身段跟我说话,问的居然是这种问题。不知怎么,我忽然再也不想跟他逞强了,也不再想嘴硬。犯这些莫名其妙的别扭,究竟有什么意义。“饿,”我握着手机老实说道,“你不在,我中午都没有吃饭,现在好饿,可是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那边咔哒一声,挂掉电话。
三点过十几分的时候杨宽回来了,身边没有随从,一个人行色匆匆地走进来,手上还提着西装外套和外卖食盒。我赶忙起身去接,“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酒店开会吗?”杨宽没有答话,在烈日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和微带胡渣的下巴,有一种不羁的帅,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助理的话,挥舞两只大白手绕到他身后,贴着他胸膛拥抱了一下,想想怕不够,又对准他下巴亲了一口。杨宽两手提着东西,一动不动被我抱着亲着,周身的气势很奇妙,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光天化日之下,有一种强烈的冰雪消融的感觉,仿佛从脚底开始,全身都升起茫茫的雾气,然后在一瞬间安静地化为乌有。
☆、第 51 章
杨宽一出现就有人围上来,隔得远远的看我们聊完,然后推过餐具和餐车,将外卖一份份打开,放到盘子里摆好。他中午参加的宴会大概是中式宴会,打包回来全是中餐,菜式很多,难盛又难喂。我像只年纪很小的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不住从他筷子上啄食,喂到一半,杨宽停下来,看了看盘子里的焗龙虾,问我喜不喜欢吃虾。我说还行。杨宽两手搁在膝边,很端正地坐着,望了望四周,好像是在找人。待到侍应生迅速走过来,却又挥手叫他们退开。想了想,还是将虾抓过来,动手给我剥了。一大盘虾剥起来很不容易,何况杨宽那手势极不熟练,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剥过虾。吃完饭我饱到不行,被人扶去浴室洗漱,杨宽却要另外起身,到更衣间换衣服。
从浴室出来心情很好地坐在水边玩水,想起刚才杨宽给我剥虾,汁水调料溅了一身的样子,觉得他有点傻。莫名地笑起来,无论谁从身旁经过,都向他们问好。有几个老是跟在杨宽身边,估计地位挺高,跟我平时接触也多的,路过就调戏我,小周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杨少回来了,眼神才这么亮啊?我乐呵呵地低头,玩一只从水上漂来的小鸭子,杨宽端杯饮料从室内走出,还没到岸边,他们就逃也似的飞走了,杨少不解地朝那边望了望,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看海。
“把这片泳池当成海,可以看一整天。”
我本来笑着,心情很好,把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风景指给他看。没想到又遇到他那种脸色,就把手放下去,笑容也跟着降下来。“你是不是嫌我成天过这种日子,一点意义也没有……”杨宽却忽然吻了我,轻声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不知道杨宽所说的没照顾好我是什么意思,总之就在那之后他变得对我异常好。从前人人都说他对我好,说从没见杨少这样喜欢一个人,我却没有多大感觉。可能是已经习惯了。从小他就对我很好,就算后来在感情上不回应我,也没在生活细节上怎么虐待过我,如今只是再不掩饰,将我们平时相处的那种状态,毫无顾忌地在旁人面前展示出来而已。别人没有见过,就都被吓坏了。都以为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是来历不明,不知被杨少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宝贝。
现在却是能叫我感受出来的那种好。在家待的大块时间越来越多,不再像平常那样对我摆臭脸,吃饭也没有像驯猴,非要训练我求他。不过当天晚饭时,还是按捺不住说了一句,“周灼,其实中午的事,你只需要叫我的名字,然后说一句,我要你在家陪我吃饭,我就会留下来,外面无论有什么会都不重要。”“噢,”我贴身坐在他旁边,大口吞掉勺子上的饭粒,眼睛四处乱转,不乐意听他苦口婆心,“知道了知道了。”谁耐烦听他训啊,跟个老头子一样。
到晚上十一二点,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小骄傲不得不屈服,跑到他床边,“杨宽,杨宽。”杨宽很好弄,一叫就醒了,“怎么?”他起身来探我额头,以为我做恶梦。我低着头,小声说,“我要尿尿。”
“我刚才试过不用手,可是难度太大了……”这回事实在太乌龙了,以至于我在杨宽陪同下来到卫生间还在不好意思,絮絮叨叨地向他解释。睡前连澡都没洗,就是为了躲避这种尴尬,哪想到人类居然还需要尿尿。好在如今杨宽一身熟男风度,不会幼稚到拿这种事嘲笑我,一脸忠厚老实地就帮我把这事给办了。解开我裤子的内扣,拉下拉链,露出内裤边,还特意抬头看了看我,仿佛在询问我的尺度。眼见那只手就要往内滑,我赶忙把他撵出去,“行了行了,就到这里,剩下的可以自己弄。”
杨宽靠在浴室外,不时用手敲敲房门,无声询问我还在不在,需不需要帮助。我艰苦奋斗了好一阵,才出声叫他进来,“可以了!”待到杨少走进,俯身给我拉上拉链,带我走到洗手台前,想想我也没手可洗,欲要关灯直接离开,我却又戳戳他的手臂,杨宽回头,“说。”我磨磨蹭蹭,“那个,能不能顺便把我这身衣服也换掉。”
他也许不过是耐着性子,才任劳任怨做我的苦力,自从被我吵醒后,全程都没说几句话,大概没睡够,情绪比较低落。这下猛然抬头,仿佛一下全醒了,我被他这种剧烈反应刺激得更加尴尬,但还是脚踩拖鞋,不好意思在地上蹭了两下,“白天的衣服太硬了,穿在身上睡不着。”
“我不看你,”他站在更衣室里,和我贴得很近,见我不自然乱扭乱动,干脆一手遮住我的眼睛,另一手一颗颗解开我衬衣的扣子,极不耐烦说道。紧接着裤子也落下来,我感到一片清凉。他迅速抓过睡衣,蒙头给我套上。套得很乱,我像只被困的动物一样,扶着他跳了好久,才总算露出头来。
我在房间中央沙发上坐好,他从我脚上取下浸湿的旧拖鞋,拿了双柔软的新拖鞋换上。准备起身时,敏锐地发现了我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什么?”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顺便再给我洗个澡吧。”我两手撑着沙发,宽大的睡衣衣袖垂到手背上,不知怎么,忽然有种很羞耻的感觉。得寸进尺界,我也算翘楚,“我都两天没洗澡了,不洗澡睡觉很难受的,今天晚上又得失眠了……”
大半夜杨宽按铃把服务生叫进来放水。待浴缸装满,他叫服务生出去,再指挥我进浴缸。我是把洗澡这事认真当洗澡来看待的,使唤起他来放心得很。“水流进眼睛里了。”“头发头发,你别光刷我脸,也要给我洗洗头发。”“早上运动了,背也要擦。”杨宽手劲大,搓得我嗷嗷疼。到最后,不知怎么洗的,我们弄得满屋是水,连对面墙隔十好几米远的镜子上,也溅满了水花。
洗完澡我觉得杨宽已经对我无语了,他今天火气分外大,我不敢再去惹他,罩上浴巾就往屋里跑,片刻又光速回来,“杨宽,杨宽,我忘记身上和头发上还有水,把床单弄湿了!”还好杨宽仍立在客厅,也没开灯,一个人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我这话,身形动了一下,紧接着就走到电话分机前,我赶忙冲过去按住他,“别叫人。”察觉到他微微试图将我挣开,我忽然低下头,两颊发烧道,“那什么,刚才小陈都看见你给我洗澡了,再深夜打电话,叫人来换床单,我还有脸吗?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跟这些人都熟了,平时都会一起聊天讲笑话的,又不是陌生人……”
他一声不响扯下我手腕,我也是脑子短路,看他那副沉默不语,闷闷的仿佛为我受尽了委屈的样子,便忽然想,反正都被我欺压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件。“你床挺大的嘛,不如借我用一下。”我从打心眼里相信,只要我不愿意,杨宽是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何况同居这么久了,他在这方面一直很规矩,一点都不像其他男人那么猥琐,体贴得像个绅士。因此异常有安全感,软磨硬泡爬上了他的床,并强迫他在床头定了个闹钟,“咱们说好了的,你可别忘了啊。在明天有人进来打扫卫生之前,你必须叫醒我,我好偷偷爬回自己的床上去。”
杨宽在床边默默看了我一回,过会也上了床,我感到床垫一边很沉地塌陷下去,接着就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在另一边心绪不宁地滚了两下,过一会,熬不住,又去戳他,“杨少,杨少,你睡了没?”杨少没理我,我接着骚扰他,贴到他耳边轻声说,“杨宽,我仔细想了想,今天晚上的事,完全不能怪我,尿尿和洗澡,难道不是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吗……”杨宽忽然一把捂住我嘴,跟我碰了什么不能触及的话题似的,带我翻了个身,死死压住,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动。只是伏在我耳边,以一种多说一句杀你全家的黑射会语气,沉声令我睡觉。
第二天早上杨宽居然没有叫我!岂止如此,他还连床头的闹钟一起按了。根本没有把我的宏伟计划放在心上。我睡到十点才起,工作人员早将房间打扫过了,杨宽早饭都吃过一轮,正靠在窗边悠闲地饮酒。“怎么能这样,”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苦恼地说,“我不过一时贪玩,逗了你两下,你居然就这样报复我。有没有人性,你是哪个星座的?”杨宽没有答话,倒是进卧室来更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