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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的情书作者:指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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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见过,咋的了,这小子还敢欠你钱不还?”
  “只是以前一个朋友,随口问问。”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的相处,俨然已经建立起了一种革命友情,“你去忙吧,路上小心点。”
  我在空无一物的白墙上画了日历,方格表示今天过得百无聊赖,圆圈表示今天心情尚可。打对勾表示杨宽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傍晚有准时开车回家,打交叉表示没有,渐渐,数得出来的方格要比圆圈多,打叉要比对勾多。房间内连本书也没有,没有空调太热,我把床垫拖出来,每晚枕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睡着。有天在半梦半醒间隙,忽然被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吵醒,接着房门被撞开,有人怒意冲冲进来,抓住我的脖子往墙上撞。头部遭受重创,我被他掐得快窒息,接着我就看见凌志冲进来,一把从后面箍住那人试图把他掰开,“小三儿哥,你可千万别冲动。”杨宽推门进来,他身后两侧的人迅速过来将那人扯开按到地上。我骤然被松开,跌到地上抓着喉咙使劲咳嗽。那人跪在我旁边,一个劲地望着杨宽说,“他有什么好,他有什么好?我们这些兄弟跟他比,就算不了什么,啊?你连命都不要了?”
  “扈三,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和我说话。”杨宽背着手过来,“今晚谁都不要为他求情。”又扫了我一眼道,“把门锁上,带他出去。”
  一群人撤出得很快。待我重又能站起来,冲到门后,摸到把手确实是又被反锁了,我大力拍门,没有人应答。勒痕烧得我喉咙肿痛,我坐到窗台上,对着窗外下半夜的月亮,喝了小半宿的凉水。别墅外山间的景色那么好,可惜我不能跳下去。我想,我确实没有什么好,可是我也是个人,高声骂我,我就会痛,用劲掐我,我就会死。我也有心。就算全世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调换了模样,至少也该告诉我个明白。又何必演得,好像谁都知道,其实是我辜负了他。
  第二天晚上我洗了澡,木然地坐在床上。有人敲门,我愣了一会去打开,杨宽怀里牛皮纸包着一包食物,手中还提着两瓶酒。他亮亮酒,对我说,“来跟你道个歉。”可是那全身气势,分明写着,“敢不让我进去?”我拆下锁链,恭恭敬敬地请他进来。酒很好,不涩口,还有一种轻甜的奶油香味。我坐在窗台上,和他聊天谈心。杨宽点了支烟说,“抱歉,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劳烦你多担待几天。”“这么客气,”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说。夜风送来他烟雾的香气,我抬头向他问道,“这是什么烟,一点也不呛人。”
  杨宽随口说了个香烟牌子,我表示没有听过。杨宽转头看了看我,“想抽?”我喝了口酒道,“给我一支。”杨宽犹豫了一会,从怀中摸出烟盒,倾身过来给我点上了火。
  我们坐在高高的窗台上,四周都是静默。杨宽抽了两口,不住回头来望我,眼神里有些莫名的东西,“你会抽烟?”我说,“干嘛,你以为我必须不会抽烟不会喝酒,长这么大,还跟个处男似的,什么也不懂。”
  “那倒没有,”杨宽望向远方,没什么信服力地说。
  “我是为了提神才抽的,”指间香烟比一般烟要粗和长,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口特别轻。每次只去报刊亭,买七块钱一包的中南海点五,抽了跟没抽一样,一包在办公桌里放好几个月。就为这,同事老说我是假烟民。”
  “别抽更好,”杨宽往后靠在窗格上,吞云吐雾。
  “周灼,”杨宽忽然问我说,“你觉得人活一辈子是为什么。”“怎么,”我笑起来,“你还想跟我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别笑了,”杨宽喝止我说,“笑起来像哭一样。”
  我陡然住嘴,低下头,沉思起这个深奥的问题。“不知道,”我说,“本来我想得和其他人一样简单,找份工作,找个爱人,好好孝敬父母。可是现在你也看到,和我同期毕业的,只剩我一个没结婚了。欺骗父母说要忙事业,可事业早碰到玻璃穹顶,爬到这个高度,再怎么努力,也冲不破天花板。又说要顾及家庭。可是家人病重,焦头烂额,哪还有什么幸福可言。父亲的病早在半年前,医生就说过肯定是不行了,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要怎么熬过去,也不知道母亲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有时半夜醒来,头脑中涌上这些问题,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
  “生活是一张黑暗的地图,一开始你志得意满,以为只管往前闯,不必回望,总能找得到回去的路。可是渐渐你卡在日常琐事里,不上不下,到最后,就完全迷失了,再也找不到初心。”
  “很无趣吧。让你听了一堆中年男人的抱怨。”杯中红酒早已被喝干,我望着酒杯说,“再怎么说,我都三十二了。我妈总还说我不像三十的人。”
  杨宽说,“你看起来的确不像三十二。”
  我笑起来,“那我像多少,十八,二十?是,从前也有很多人说过我年轻,那是场面,也是实话,我都知道。曾经我还想过,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将我困住,不让我变老呢。”我说着说着,忽然难过起来,“你说,那会是什么呢。”
  “有那么多的时间,全白费了。杨宽,你知道你离开我之后,我到了二十四岁,二十五岁,二十六岁,是什么模样?人人都夸我是帅哥,那时我带组办事,甲方跟我握手,第一句话往往不是恭维我年轻有为,而是赞我风神俊秀。你知道即使到了二十九岁,我去酒吧,也还是会被误认为大学生。后来我从一堆人里选了温彻,你知道他有多高兴,将我的点头,视为天大的恩赐。杨宽,你看看我,我不是什么被你弃之不顾的垃圾,我也有人爱的,你知道吗?”
  窗台下面并无实物,我蹬着腿一脚踩空,杨宽眼明手快提着我手腕,才将我抓上来。他拍着我脊背说,“早知道,不让你喝酒,喝醉了这么多话。”“呵呵,”我吐着酒气,一把贴到杨宽颈边说,“杨宽,我也许什么都不值得,可总值得一个解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将我推得这么远,又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活。你问我人生的意义,可是你又知道吗?”
  那沉默仿佛持续了很久,我望着他,不敢眨眼。也许今天又会是像过去的无数天一样,没有答案。也许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块冰。可是我和杨宽都已经等待了这么久,这要是一出戏,戏早该落幕。就算有一块冰,冰也总该化了。我像是动画故事中翻山越岭的小人,还需要有多少折磨,才能求得到那一句真相。我更怕,捱不到最终boss出场的那一天,就先挂了,死于心碎。
  可是今天似乎和过往的无数天都有所不同。也许是酒精,也许是气氛,我不知道。总之,我听见杨宽慢慢说,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周灼,我不仅是我,我身后还有家族。他们供养我长大,期盼我复仇,我不能辜负他们。”
  杨宽推开我,把我放到一旁坐好。“可是后来我发现,家族并没有从小我被灌输的那么无辜,复仇也没有我自以为的那么正确。脚下一片泥沼,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只会陷得更深。”
  “我知道你想要解释,可也许并没有什么解释。当年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预先想过要离开。后来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周灼,你看清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赔上你的灵魂和性命也救不了我。别想着救我,要好好活着。”
  我快听傻了,把这些话闷在心里想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呵呵,杨宽,我原本以为你已经不可能再伤害我,可没想到你每多说一句话,都能伤害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醉得懵懵懂懂的时候,我听到自己鼓起胆子,又向杨宽问了一句,“杨宽,那你从前,真的有爱过我吗。”
  “我爱你,”杨宽厚实有力的大手,温暖地覆上我的眼睛,“阿灼,你喝醉了,所以我对你说。这是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很爱你。可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第 39 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觉得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喝完酒大醉,隔天总是觉得非常开心。据说酒精能麻痹人的前额叶区,喝完酒后人之所以感到快乐,很可能只是因为压抑被暂时从神经系统中驱除。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有一个秘密,年轻人不知道,只有像我们这样未老先衰的成年人才知道。生活并不是时间的单一向行进,生活是千头万绪的一段乱麻。人脚踏在时间里,如同处在河中,并不知道自己将流向何方。日子过一天便是一天得了,为了快乐,成年人有时候不得不放弃自己。
  我决定做个智障的傻瓜,一心一意地逃避痛苦。洗完澡哼着小曲下楼,从冰箱里取出速食披萨放微波炉热了吃。经过一大坨人型巨犬旁边,杨宽说,“你的嘴不痛了?”我赶忙用手捂住嘴唇,“你怎么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杨宽伸出手腕控诉,“你咬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击完我他还不够,又道,“昨天你哭着喊着说,”我连忙问,“我说了什么?”杨宽道,“没什么,只是哭着喊着让我把奶球还给你。”
  “呵呵,”我讪讪把手从嘴巴上放下来。“那必须的,这你答应过我。必须还。”
  杨宽上下左右扫了我一大眼,好像在研究昨晚我喝醉后有没有想不开自残。过后仿佛短暂放下心,用一种无了奈了的语气跟我讲,“放心,肯定还你。”
  我不知道杨宽现在跟我是什么关系,也许一直就不知道。好像朋友也可,仇敌也可。偶尔他还表现得非常暧昧,好像异常关心我,但经常很快就又显得特别冷酷无情。我趴在窗台上,望着天上四处飘散的云朵,想,杨大少的心,可不就像这天上的云,说变就变了。凡人可千万别去猜。
  昨天杨宽和我说的话我还模模糊糊记得一点儿。大意无非是我们都变成了自己当初最不喜欢的模样。我是被生活消磨,他为了复仇大业。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命与运的问题。他为了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我,再怎么说,也比我这些年来执拗地困在私人感情里来得高远。往深里讲,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配不上他呢。所以人家一遇到问题,连考虑都不需要为我考虑,直接闪身走人。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就像我母亲从小教导我,周灼,人不该贪图超出自己层次太多的东西。这是报应。
  可是我始终忘不了昨天在梦里杨宽对我讲,“周灼,我一生中最好的时间是和你在一起,被我亲手扼杀掉了。”那语气那么真切,让我恍然以为不是一个梦,而且杨宽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对我说过。可是醒来之后那迹象又在哪里呢,还有什么证据呢?被抛弃对一个人自信心带来毁灭打击,还分外容易让人自作多情。
  一连几天无事,杨宽没有前来烦我。只叮嘱我说,“在家好好待着,很快就结束了。”然后他就消失不见,顺便还带走了一大班人马,开走了好几辆车。我的房外原本有好些人守着,可是一天他们接到消息,决定拨一半出去支援,原地留下四五人镇守。我隔在窗户后面看他们开着最后一辆车离开。当天夜里雷鸣闪电,有人翻窗户,我以为是久未露面的凌志,开玩笑地道,“又来给我送苹果了?”那人跳下来,甩开窗帘走向我,我才惊呼一声,“梁诺。”
  梁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脸上皮肤焦黑,鼻梁几道划痕,不细看我决认不出来他是从前那个十九岁男孩。他过来抓我手腕,急切地说,“跟我走。”我说,“我不跟你走。”梁诺说,“你怎么还不明白?杨宽是坏人,跟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你。”“那你又是好人?”我问他,“梁诺,你才十九岁,不是应该待在学校念书。怎么会掺和到这种事情。”
  “周灼,”梁诺简短地叫了我的名字,用匕首柄一把将我打晕,“对不起,为了……明悦。”
  我从扭曲的疼痛中睁开眼,蓦然发现梁诺就蹲在我面前,吓了一跳。“你醒了?”梁诺慌慌忙忙地道。把手边的碗喂到我唇边,“来喝点水,待会还有粥。”我闭上眼,没有碰他的碗。待缓过气来,慢吞吞冲他说,“梁诺,你应该跟你前辈杨宽多学学,他即使做了再对不起我的事,在我面前,还是该怎样酷就怎样酷,从不会做小伏低,这才是大佬风范。”
  “你不相信我,”梁诺控诉我说,十九岁的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同样是将你绑来,杨宽就是好人,我就是坏人。”
  “别用激将法,”我说,“我对杨宽的信任是不比从前了,可还是要比信赖一般普通人来得多。”
  “不跟你说了,”梁诺放下碗道。“杨宽是很坏的人。我也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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