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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凛,给莫伯信号。”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迅速而果断的下达着命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莫非天认真的一面,有点吃惊,又有点……安心。此时他身上弥漫着沉稳的气息,我觉得僵硬的四肢似乎微微柔软了下来。
几辆黑车已经超到前面……慢慢的减速……车尾几乎贴住了我们的车,几个人从车窗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那个叫天凛的白衣青年机灵的将方向盘猛的向右打,车子冲进了树林。
砰的一声,我被冲击力狠狠的抛起,头撞在前座的靠背上。一瞬间,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眼前一片金星,头脑一片空白,肚子里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下车……”没等我反应过来,手就被人拉住,然后整个人硬被扯出车门。手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莫非天没有看我,只是默默地把一把枪塞进我的手里:
“不想死的话就开枪,他们不死,你就得死。”阴沉的声音令我心痛,这就是他的生活吗?永远处于血腥和杀戮中,难怪他会长成这样的的性格。我曾以为他身为莫氏财团的继承人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才会把人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其实才是残酷的命运下的牺牲者。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很多……
不少黑衣人从车上下冲出来,手里都拿着枪。
“快跑!”
“可是,天凛怎么办?”我指着坐在驾驶座上昏迷的男子问道。不能放他不管啊。
莫非天奇怪的看着我:“他只是个下人。”
“那也是人啊。”我几乎吼出来。
“他不会有事的,他们的目标是我。”莫非天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边走边说。
“他们到底是谁?是你的敌人吗?”我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嗯。”
我一惊,大吼:“还‘嗯’!现在是在逃命啊,你还在这慢悠悠磨蹭什么啊!”说着,我一把拉起他的手,不顾他吃惊的看着我,撒腿就跑。
“那些蚂蚁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是不放在眼里还是不在乎你的命?”我停下来,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的眼,淡蓝的眼底流转着很多很多的感情,茫然、麻木、冰冷、还有一丝……脆弱?
一定是我看错了,莫非天是个魔鬼,我宁愿相信他没有感情,也不想看见这样这样的他——迷茫的让人心疼。是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痛得让我无法呼吸。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怜悯。”他警告的看了我一眼,眸子是一片惨蓝,平静而又残酷,周身迸发出的怒气似要将我烧成灰烬,我不禁瑟缩一下。
是啊,这样才对,他只适合做一个魔鬼。
“对不起,不过我觉得如果我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摒住呼吸,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周围细细索索的传来脚步声,虽然我们有树丛挡着,但是不离开这里,我们迟早要被人发现的,我猜自己现在一定脸色煞白,因为血压都涌到心脏里,心脏沉甸甸的,跳得急促而疲惫。
“走。”莫非天平静地对我说着,我的心奇迹的也跟着平静下来。手被他拉住,粗糙的触感令人安心。
我们拼了命的跑着。好几次,身后的脚步声仿佛已经接近,断断续续的还有枪声传来,但是都有惊无险,我的肺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呼进空气了,耳朵里只听得到心跳的声音,腿僵硬的似乎再也弯不下去,我觉得所有感觉都渐渐抽离身体,只剩一个意识在坚持:快跑。大概人越在危急时刻,脑子里越容易出现奇怪的联想,我突然想起了初中时看过的一部电影《阿甘正传》,我现在和里面那个主角经历者一样的事。
“我……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你……别管我了。”终于,我放弃了和自己体力的较量,趴在地上再也挪不动一步。我本来体育就不好,来了这里更是没有锻炼的机会,能撑到现在,我只能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你想死吗?”莫非天的话里透着阴狠,但是在这种时候,情况已经不是我的意志能决定得了的,我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不想……但是如果必须要死,我绝不会选择累死。”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莫非天的表情。
忽然身体一轻,我被人打横抱起。
“干……干什么?”我慌慌张张的问到,手不自觉地抓紧莫非天的衣服。
“没有我的准许你还不能死。”他压低声音蛮横的宣布所有权。
“……”我无话可说,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格。这是事实不是吗?
他的怀抱很宽阔,胸口很硬,但是靠在上边很舒服,我吃惊的发现,在经过这样剧烈的奔跑后,他的心跳正常的就像刚刚的是在散步。
魔鬼的体力就是好,我有些恍惚的想。
他抱着我,轻巧的避开黑衣人的追击,看起来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我的体力有些恢复了,轻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毕竟身为一个健全的男生,被人抱着是很丢脸的事。
他低头看我一眼,嘴角满是轻蔑,我觉得脸烧得能煎鸡蛋了。我又挣扎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拦住我,我的双脚顺利的踩在踏实的地面上。
林子里很静,静得有点诡异。不但黑衣人的声音不见了,连鸟叫虫鸣的声音也没有。几缕阳光从密密实实的枝叶中钻进来,才勉强给这里带来一线光明。好阴森的地方,我颈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战战兢兢的看了看莫非天,他仍然面无表情,苍白的有些病态的脸上读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思。
我搓了搓手臂,很奇怪这样炎热的夏天这片林子里仍是寒气逼人,四处望去,密密匝匝的树叶阻挡了外界的一切,这里就像是个独立存在的世界,同外边的温度隔离开来。
我默默的跟在莫非天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今天我和他说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有胆说出那样的话,希望他回去不要报复我才好啊,我心里诚心的祈祷着。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不自然的光,我不舒服的眯着眼看向来源,定睛后我的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茂密的树冠中,一个阴暗的人影仿佛幽灵一般,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如果不仔细看就会把他当成周围环境的一部分。看不清长相,那人整个像一团影子,飘忽而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消失。唯一让我看清的就是他手中的一支箭,反射着阳光刺激着我的视神经。
箭尖指向莫非天。
他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
“小心!!!”
我大喊着扑向莫非天,同时那支在阳光下闪耀着夺命光彩的箭也离了弦,夹带着破空之音呼啸着向我们袭来。
第八章
“小心!!!”我大喊着扑向莫非天,同时那支在阳光下闪耀着夺命光彩的箭也离了弦,夹带着破空之音呼啸着向我们袭来。
我扑进莫非天冰冷宽大的怀抱,眼睛死死的闭着,等待着下一秒就会到来的疼痛。那一瞬间,我的头脑是空白的,身体在思考前就自己做出了行动。理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莫非天在我面前倒下去,不想让他再受到伤害,不想让他就这样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的死去,因为那样,就显得他的人生太悲哀了。
周围很安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几乎在同时,两条有力的臂膀把我紧紧地抱住,那样用力,我觉得肋骨都被勒的咯咯作响。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晕眩的感觉告诉我,我被人抱着转过一个角度,一个令我胆寒的角度……莫非天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猛地张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就像在放慢镜头,一束银光带着点点光屑,划着优美的轨迹飞来,残忍的美丽。
莫非天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恐惧,幽蓝的眼底就像深沉的大海,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说不清又道不明,像一滴水,不小心掉落到一个平静的湖里,晕开一圈圈的涟漪,在那深沉的眸中扩散开来,真的很淡……
我的身体在发颤,骨骼抖得仿佛随时会散开,血液横冲直撞,狠命的涌到头部,大脑有种被挤碎了的感觉。
耳朵里被植进了骨肉撕裂的声音,吱吱的尖叫,还有内脏被挤压,穿透的闷响……不要了,我不要在听了……但是那声音像一条蛇,扭动着身躯,滑过波动的的空气,直直的钻进我的大脑,让我想把脑子整个从头腔中挖出来。
伴随着那恐怖声音的是……血……晶莹璀璨的仿佛会流动的红宝石……从莫非天的胸口喷出,洒了我满身满脸,灼热的像岩浆,从我的皮肤一直烫进我的心里,全身仿佛要被烧烂了,每根神经都大喊着,战栗着,抽搐着……但是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没有转开,就像有自己的意识。我的全身都被定住了,动也动不了。
银色的箭尖一分一毫的从那溢出血液的淡粉色的肉里钻出来,没有挣扎,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有点像惊蛰的虫。莫非天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只是脸色苍白的仿佛透明一般,隐约有种颓废的美。
他紧紧地抱着我,那锐利的箭尖刺破了我的皮肤,我的血和他的混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妖艳。
又是一个转身,莫非天利落的抬手……举枪……扣动扳机……枪响……
树上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但是没有受伤的呻吟。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那个杀手走了吗?我紧张得听着。
身上的重力霎时消失了,莫非天疲累的闭上了眼睛,缓缓地从我身上滑下……而我,仍是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傻傻的看着,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的,谁来告诉我这是假的。我僵立在地上,没有办法反应所看到的景象。
莫非天会死……这怎么可能?那样一个恶魔,一个可悲的恶魔……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可是那双总是冷冷的观察着人世冷暖的蓝眸现在紧紧地闭着,脸色灰白的吓人,卷曲的长发沾了血,幽黑与妖红,突兀的和谐,华丽的颓废。
我突然发疯了一般扑到他身上,大叫着,至少我觉得自己是在大叫着,那声音遥远的不真实,像是从宇宙的另一端传来的。
“醒醒,快醒醒,你这个混蛋,醒来啊……”我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肩,手指深深的陷进他厚实的肌肉中。
“你不是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吗?那为什么现在像个孬种一样躺在这里,快给我起来啊……”湿湿凉凉的液体滑过我的脸颊,下雨了吗?这片阴森的树林能遮住阳光,为什么不能遮住雨水?
他的表情和倒下去的时候一样平静,平静而安详,微微的还带点孩子气,是啊,他也只有十八岁,应该是风华正茂、挥洒青春的时候,但是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那张完美的脸像石膏像一样僵硬,连唯一柔软的长而浓密的睫毛都一动不动,这跟死人有什么分别?
死……死……死……
我想呕吐,想疯狂,想尖叫,但是我却冷静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不光头脑,连身体都在瑟瑟发抖。我的思绪是一片混乱还是一片空白?我分析着……思考着……
我为什么会想到死?他只是受伤了,还不一定会死,我不能比他还先崩溃,我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啊。
“林夜泉,冷静点,你要振作,清醒一点……”我用力的拍拍自己的脸,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深呼吸……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再次看向莫非天鲜血淋漓的胸口。
血,是我不管做过多么好的心里建设都无法平静接受的,那红艳的颜色深深的灼痛了我的眼睛。
他的身下已经染上一大片红润的色泽,把他的脸衬得更加苍白。我飞速的伏在他的身上,耳朵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什么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觉得心霎时跌进深渊。我慌慌张张的把手指贴在他的脖颈上,摸索着,冰冷的皮肤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是手指下那微弱的脉动令我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他还活着。
我再次附耳去听他的心跳,左胸仍是一片寂静,我不死心的换到右边,果然听到了慢很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