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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韵毕竟是女性,一见自己平日里健壮如牛的儿子躺在病床上顿时就忍不住落下泪来。白穆文则是一脸平静的站在床边仿佛公式化的嘘寒问暖了一番,让我觉得身为父亲的他似乎过于冷淡了自己的儿子。
“爸妈,我没事。放心吧。很快我就能出院了。有依夏照顾我,我恢复的很快。”
见到儿子突然间爽朗开阔了不少,方如韵有点吃惊一时间几乎反应不过来。白穆文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捧着饭碗的我身上。
“依夏没事吧?”
白穆文的声音很柔和,完全没有一丝责备。明明就是我害得他儿子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害。他却没有丝毫责怪我的意思。让我心里一阵感动和惭愧。
“谢谢伯父关心,我没事。只是连累了敬修。对不起,真是万分的抱歉!”
“敬修身体比你硬朗的多了,倒是依夏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看你似乎比上一回来家里的时候瘦了不少。”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白穆文,他虽然算不上英俊,但是那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眼睛此刻却温柔的望着我。让我突然间有种沐浴在慈父注视下的感觉。很奇怪,很不可思议。
“大哥,你不是下午还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么。千万别误了时间啊。”
白琴适时的插了进来。临了还森冷的瞟了我一眼。
“哦,……我差点忘记了。敬修好好休息。我这就走了。”
白穆文真是日里万机。临走前,他突然回过头望了我一眼。那种含着奇妙情愫的视线让我迷惑。直到白琴用力的关上房门才将他的视线阻隔在门板之外。
敬修拗不过自己的母亲只能乖乖的午睡,我则随着方如韵走到庭院里。
“依夏。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敬修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
娴静如水的女子一双盈盈的美目里泛着泪雾。她这句话一出口我已经明白她后面想说的话了。
“伯母,您放心,我懂您的意思。我不会再让你们费心了。我会离开敬修离开这里。我已经办好了退学手续,火车票也已经买好了。今天傍晚我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会回来。请您放心。给您造成的困扰和麻烦我向您道歉。敬修为我受伤的事情我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如果您心里有怨有恨的话,您可以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
我坦然的面对着敬修的母亲。
方如韵望着我,苦涩的扬起唇角。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颊,道:“傻孩子。我能体会你对敬修的心意。我也明白那孩子对你的感情决不是什么虚情假意。他怎么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太了解他了。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所以忘了他放了他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谢谢您,伯母……请您无论如何不要告诉敬修我的去向。我会忘了他的,我努力的。我也希望敬修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我在远方会祝福他的。”
寒风中,我们对视着,泪如泉涌。
回到病房的时候,敬修还在睡眠中。我刻意在午饭的汤里加了少许的安眠药。不到傍晚他是醒不过来的。
最后一次用我的手描绘着他的轮廓他的嘴唇。我把头贴在他的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就要分别了。
我低下头吻住他的双唇,轻轻的磨娑着。
“敬修,我爱你,但是,永别了,不要来找我。我祝你幸福。”
我匆匆赶回寝室,学校方面白琴已经替我办妥。但是我无意去她替我安排的厦门大学。我也无心再读书,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火车票也是去广州的。
寝室里安静的可怕。我收拾完形状,将那张空白支票搁在桌面上,压在一块橡皮下面。环顾四周。我还是决定把王子殿下带走。那是我唯一可以用来回忆敬修的东西,也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那枚修远送给我的戒指重新回到了泰迪熊的领结内。敬修并没有把它扔掉。
最后看了一眼着间熟悉的寝室,我抱着王子殿下关上了房门。
“依夏!——”
苏阳从体育场里狂奔出来。
他看着我大包小包的形状惊慌的问道:“你真的要退学了?!为什么!我不要你走!”
这家伙也是一个大孩子呢。我抱着王子殿下忍不住踮起脚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
“傻瓜,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即使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依夏,我……我舍不得你走,我喜欢你……”
苏阳垮下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傻瓜,你对我不过是一时的迷恋。苏阳,我相信你是一个喜欢女性的男孩子。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惑就毁掉自己今后的人生啊。”
“我对依夏是真心真意的,不是一时迷恋!”
苏阳认真的反驳道。
“不,你是一时迷惑而已。不要轻易相信那个毛毛的话,你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爱情不要只被表象的东西迷惑了。你连亲吻我都做不到。可见实际上你对与身为男性的我亲密接触还是抱有生理上的抵触的。不是么。不要否认自己的心。
苏阳,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但是我不可能做你的情人。我们,不适合。”
这是我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只是每一次对着苏阳大狗一般可怜巴巴的脸庞我都说不出口。
“依夏,我,我爱你!我爱你!”
苏阳几乎是憋红了脸蛋吼道。
“我很高兴听到你对我的表白。不过,你已经是第三个对我说爱我的男人。但是你却是最不可能实现这句话的那一个。再见了,苏阳。不要想我。去找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好女孩吧。”
我重要可以抛弃那头大狗了。朝着他用力挥了挥手。我朝着外面的世界踏出了第一步。
因为不是春运高峰,所以此刻的火车站里人烟稀少。长椅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旅客。更有些“常住”的流浪汉躺在长椅上打呼。
望了望大钟,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我把硕大的王子殿下紧紧的搂进怀里汲取着所剩无几的温暖。
这个时候敬修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他看不到我是不是又该乱发脾气为难小护士了?敬修,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要好好的打针吃药,不要耍少爷脾气。早日把身体养好才能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即使你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我的出现。请你一定不要想我不要怪我,也不要责怪任何关心你的亲人。我是心甘情愿离开你的,我明白姑姑的苦心,她并没有错。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远离不幸是人之常情。而我对于敬修来说就是造成不幸的源头。
突然身旁一位旅客的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歌曲吸引了我的注意。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不会失败
外面的世界特别慷慨
闯出去我就可以活过来
留在这里我看不到现在
我要出去寻找我的未来
下定了决心改变日子真难捱
吹熄了蜡烛愿望就是离开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变得可爱
外面的机会来得很快
我一定找到自己的存在
一离开头也不转不回来
我离开永远都不再回来”
这是我在海南之行的夜晚在沙滩上唱过的歌曲。
当时的我一心一意想要逃离敬修的身边敬修的怀抱,然而此刻再听见这首歌曲我却心酸的浮起泪水。我不想离开,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精彩不精彩,我也不知道出去以后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但是这一次离开我的确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再也没有相见的一日了。
敬修,人海茫茫,我们的缘分是否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什么直到最后我们终于可以两情相悦的时候却变成了劳燕分飞的结局。我舍不得,我不想离开你的,我害怕变回孤独的一个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空空的躯壳里究竟还能剩下什么!
广播里响起了列车进站的提示音。我草草的擦去眼泪,一手抱着王子殿下一手拖着沉重的旅行箱,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进站的检票口。
“依夏!!!——”
这一声互换仿佛惊雷一样响起,刹那间我停住脚步。胸口的心脏激烈的跳动起来。连呼吸都开始有点不顺畅。
“依夏!!!”
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有人在身后呼唤我,低沉浑厚的声音,是他!一定是他!是敬修!他来追我了!
我鼓起勇气转过身,映入眼帘的男子俊朗如昔,见我满脸泪痕的模样,男人心痛的拧起眉头。
“依夏,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修远疾步飞奔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修长的双臂紧紧的搂住我的身体几乎将我融入他的体内。
“依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我跟你一起走,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我爱你!依夏!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让你孤单一人!”
白修远哽咽着在我耳畔呢喃。
淡淡的古龙水味飘过鼻翼。王子殿下从我怀里落到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绝堤。
为什么,为什么来得是你,而不是敬修呢……
我们的缘分真的走到了尽头……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和白修远已经在广州落户了一年多。
广州位于我国南部,濒临南海,属热带亚热带气候,一年四季气候舒适宜人。比起S市这样的季风气候区城市来,广州的四季感觉并不是非常分明。原本准备过冬的衣物几乎全体都用不上。
由于我从小生在吴侬软语的地域对于粤语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刚踏上广州的土地时那种举目无亲满眼陌生的面孔满耳鸭子听打雷一般的鸟语的情形着实让我不得不感叹一把,有修远在一旁牢牢的牵着我的手真是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和鼓舞的。
从自己的故土骤然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域所带来的心灵上的冲击和肉体上的不适比起我预先所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就在最初的两个星期内我便开始水土不服全身浮肿,整日里昏沉沉的,呕吐不止,又是发烧又是昏倒,忙得修远不眠不休的守在床边看护着我。但是比起敬修在厨艺上的造诣,修远就差得多,厨房里时常会爆发出惊人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碟子也打碎了不止一打。修远煮得饭菜卖相有点过不去,但是味道还算马马虎虎,不过一看到他那双被滚烫的沸水或是油伤得触目惊心的双手我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让他下厨了。
原本那该是一双白皙修长的坐在办公桌前握着名贵钢笔签署文件的手啊。而后等我身体恢复过来便一直细心照料着他的手,直到完全痊愈变回原先的模样我才放下心里的那块石头。
修远虽然在家事方面是个绝对的门外汉,但是他出色的语言天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修远精通六国文字。除了母语的汉语,方言上的粤语、闽南话之外他的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英语、阿拉伯语也很擅长。所以对他来说居住在广州除了生理上需要慢慢调试之外,语言沟通上完全没有任何障碍。
记得我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还对他打趣说凭借他的语言天赋大可以跑去阿富汗发一笔战争横财了。
修远听后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与其发那种横财我宁愿守在依夏身边一辈子当一个快乐的穷光蛋。
一辈子啊……听起来如此遥远。不安总是在我心底深处蠢蠢欲动着,即便修远每晚都将我抱在怀中,我依旧对我们的未来抱有怀疑和强烈的不确定感。总觉得眼前的安逸祥和是我剥夺了别人的幸福得来的东西,心里总是怀揣着抹不去的惶恐和愧疚。林美惜那张凄婉哀怨的面容时不时都会闯入我的梦境,无论我对她说几千遍几万遍抱歉她的眼泪仍旧滚烫得烧灼着我的灵魂我的心。
“修远,你后悔么?就这样为了我放弃白家的一切。离开美惜姐放弃一个原本正常的家庭,而我却什么都无法给你……”
我不止一次这样问他。
“我从来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从我送你那枚戒指的时候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和我共度下半生的人只有骆依夏一个。今生今世我最至爱的人也只有骆依夏一个。”
修远每一次都用他的怀抱来稀释我的不安和猜疑。他的唇很柔软,落在我的肌肤上偶尔会留下淡淡的痕迹,拥抱我的时候他也总是及其温柔及其谨慎,生怕会弄痛我弄伤我。比起敬修的不顾一切来,他显得更为拘谨,从第一次的一夜情开始就不曾改变过。
夜阑人静,我总会忍不住回想那一晚我们在车站的情景。
“依夏,如果你不让我跟你一起走,我就从月台上跳下去!”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固执的白修远,他的眼睛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仿佛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