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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忍,你如果不签了这协议,这卡就留着我亡命天涯,你奶奶治病的钱,你还得回厂子要。”
“是,这钱,和我欠下的高利贷的钱相比,是小数目,你不至于到卖了白氏医药,但我会告诉你的奶奶,我为了你奶奶四处借钱,并依约把白氏医药还给了你,你却连点债务都不肯帮我还……”
“奶奶不会相信你的。”
白小忍咬了咬牙。
“不会么,你要不要赌一赌,你奶奶会不会相信?小忍,你小时候干的缺德事儿可也不少,在你家门口丢垃圾,泼妇骂街的邻居,是你装神弄鬼吓走的吧,怀疑你考试作弊,没证据,就全校通报批评的老师,是你风言风语,栽赃嫁祸气走的吧。”
蒋青已经完全收起了长辈的忠厚,一一历数白小忍的劣迹,一边冷嘲热讽,蒋青是生意人,知道怎么讨价还价。
“是,你是出息,但你奶奶可也知道,你出息的同时,心眼损的很,更何况你奶奶还知道,你一向讨厌我,所以你不肯帮我还债,很顺理成章。”
蒋青说着,一边把杵在门口的白小忍推回来,把协议放在白小忍面前,翻到签字的那一页,一边把笔也塞了过去。
白小忍握着笔,眉头紧皱。
奶奶对他的‘报仇’行径有过责骂,恐怕真的会相信姓蒋的的话。
就算不信,奶奶那么重亲情,对于他不肯帮姓蒋的还债,奶奶还是会对他失望的,这太太闹心了,奶奶现在身体弱的不得了,怎么受得了姓蒋的胡搅蛮缠。
爸爸的心血重要,还是奶奶的不受干扰,安心过完剩下的日子重要……
白小忍心乱如麻,却其实早就做了决定。
爸爸的心血,折损了可以补回来,卖了也可以买回来,但奶奶的清净,没有弥补的余地。
“苏老师,你说过,我有麻烦,可以来找你,是任何麻烦都可以么。”
白小忍喃喃的念叨着,却只是念叨,白小忍一向一个人扛着惯了,不会真的向苏九天求救,更何况苏九天和他非亲非故的,他现在的问题也算是家丑了,家丑不可外扬,所以这喃喃,不过是白小忍说说而已,不会付诸实践。
良久,白小忍抬起眼,恶狠狠的瞪着蒋青,看也不看那负债的数额,就开始签字。
“姓蒋的,从此,我们白家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别来打扰奶奶,否则,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当你一辈子的噩梦。”
如果白小忍知道,白氏医药已经被蒋青出手,他签了这转让协议,却没有一点还债的办法,白小忍不会说这些颇有气势的废话,会当场就咬死蒋青。
咬死,是真的咬死。
至于白小忍知道了一切,找到正在外省逍遥,好容易找了份安稳工作,朝九晚五当个白领,小日子不富裕,好歹也小康的蒋青时,嫌脏,没亲自上场,但真的让条饿了三天的流浪狗,活生生咬死,茹毛饮血了蒋青。
☆、第039章 您走好
一月上旬了。
H市的上空,也终于也开始飘雪。
浅色的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冷风一吹,雪花都漫天漫地的飘落,一夜的落雪,整个H市银装素裹。
白小忍站在医院大楼前,昂起脑袋,睁开眼。
白小忍的眼睛很大,抬头看的时候,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雪花,结成了团,飘飘忽忽的落,拂过了帽檐,拂过了脸颊,偶尔有的落进眼睛里,凉凉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润湿了,白小忍下意识的闭眼。
下雪了,奶奶,下雪了。
白小忍咧嘴,笑,鼻尖红红的,两眼红红的。
奶奶,好大好大的雪,满个世界都好安静,白茫茫的积雪一片的时候,什么罪恶都没有了,什么丑陋都被掩盖了。
“奶奶,趁现在,小忍送你走吧。”
白小忍把手插进裤袋里,捏紧了一个小药瓶,氨甲环酸胶囊,那是白小忍托苏九天买的药,凝血剂,主治开刀后大出血,安乐死的良药。
国中,安乐死是违法的,白小忍只能私下送白奶奶走。
氨甲环酸胶囊是处方药,白小忍根本买不到,白小忍只能托苏九天买,而苏九天会怎么想,会不会猜出他想让奶奶安乐死,会不会认为他冷血,甚至,会不会举报他,白小忍无暇管,白小忍也已经不屑管了。
白小忍只知道,奶奶已经到了痛入骨髓的地步,阿司匹林不管用,可待因不管用,连吗啡,都已经不管用了,再这样下去,奶奶除了受苦,别无其他。
更重要的,也是促使白小忍铤而走险,私下安乐死的原因,是巨大的麻烦,正在步步逼近。
过去的一个月,白小忍把蒋青给的卡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白小忍这才想到要去白氏医药,
三天前,白小忍刚走到白氏医药门口,就被一个陌生人拖住,直接绑上了车。
白小忍惊疑不定,挣扎了一路,过了不久,白小忍被带到了工业园区的一个废弃的厂房里,老旧的厂房很宽敞,门户紧闭,只开了幽暗的几盏灯,陈旧的灰尘味儿很浓,白小忍忐忑的四下里打量着。
“小子,别看了。”
厂房暗角里走出来一个人,西装革履,先客气的给白小忍松了绑,却又一甩手,寒光一闪,一柄啄木鸟匕首,顶住了正要破口大骂的白小忍的腰。
“借钱不还,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那人冷冷的说着。
冷眼看着腰上的匕首,伺机夺路而逃的白小忍一愣。
那人见白小忍有些懵懂,就出具了高利贷的债务转让协议,以及蒋青的原始债务协议。
“小子,别装蒜,黑纸白字的分明着呢,我宽宏大量,可让你过了一个多月的安稳日子了,你也知恩图报一点,该还钱了。”
白小忍这才明白过来,皱了一下眉头,脸色发白,白小忍还小,又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白小忍小腿打颤,小心肝儿都在扑腾扑腾的跳。
但白小忍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喉头的颤音。
“我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想赖账,不然你以为我去白氏医药干嘛。”
“我怎么知道你去那儿干嘛。”
那人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啄木鸟往前一顶,划破了白小忍的衣服,白小忍只觉的腰间一凉,啄木鸟的尖刃贴肤而过,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阵心悸。
白小忍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去白氏医药,是去和厂子里的人商量的,我会卖了白氏医药,欠你的钱,我很快就还。”
“卖了白氏医药?哈哈哈哈。”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仰天长笑,手里的啄木鸟随着他的大笑在白小忍腰上游走,‘撕拉’‘撕拉’的衣服破裂声不断。
白小忍很惊讶,冰冷的尖刃不长眼,白小忍不敢乱动,只能愣愣的看着那人。
笑了一会儿,那人突兀的止住了笑声,低下头,狠狠的看着白小忍。
“你以为白氏医药是什么,卖了一次,还能再卖一次,你耍我啊?”
“再卖一次?”
白小忍一惊,想起蒋青的古怪举止,白小忍心里一沉,不顾腰上顶的啄木鸟,白小忍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服,语调急促。
“你什么意思,难道白氏医药已经被卖了?”
“装什么装,你不是把白氏医药卖给什么,什么离天医药了么,钱都到手了吧,够还债吧,识相的,就快回去拿钱,不要在这儿和我装蒜。”
“……”
白小忍松开了那人的衣服,一言不发。
白小忍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说谎,也没理由说谎,白氏医药,确实被卖了。
白小忍忽然一片清明。
那天他跑去白氏医药找蒋青,在桌子上看到了苏九天的名片,蒋青那么慌张的夺走了名片,是怕他起疑吧。
白氏医药,恐怕就是在那天,就已经被蒋青卖给了苏九天,所以,蒋青才不要厂长的位子,因为厂长的位子早就不是白家的了,更不是他白小忍一句话,就能随便推让的。
所以,苏九天才会帮他骗奶奶,才会说‘你有麻烦,就来找我’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因为,苏九天愧疚。
白小忍忽然觉的一阵无力。
亲离,不要紧,他从来就知道蒋青不是好人。
众叛,却太出人意料,他以为,苏九天虽然风流了点,但总归还是个好爸爸,是个好老师,甚至天真的以为苏九天在默默的关心他,还对他来看奶奶的事儿,心存感激。
原来苏九天不过是收购了白氏医药,却瞒着他,也没把钱给他,而心怀愧疚,大方的赐给了一点恩惠而已。
白小忍环起双臂,瑟瑟的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却忽然笑了。
事实,本该这样的……
本该这样的啊……
之前是他天真,太天真,在学校,苏九天和他不过是师生,出了学校,就是商业竞争对手,苏九天本来就不该关心他的,苏九天不算计他,只是瞒着他,已经算是好的了。
白小忍嘴角的笑意渐而转冷,抬眼看着手握啄木鸟的那人,白小忍一字一句的说道。
“对不起,这债,能分月还么。”
“你小子耍什么花样,你卖了白氏医药,手头钱那么多,怎么要分月还?”
“理由你不用知道,拟定协议,从这个月起,我每个月还5000,利息你可以上调,白纸黑字的,我跑不了。”
白小忍握紧了双拳,小腿已经不再打颤。
没有人,可以替他遮风挡雨,在彼岸的爸爸妈妈不行,病危的奶奶不行,原以为可以求助,可以哭诉的苏九天,更不行。
“如果你铁了心要我一次还清,那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反正我孤家寡人,烂命一条。”
白小忍无所谓一样说着,眉峰不屑的微挑,下颌已经瘦削到尖利,白小忍腰上的衣服碎裂,棉絮外翻,这一刻,白小忍狼狈之极,累累若丧家之犬,却无坚不摧。
白小忍走进病房,白奶奶打了吗啡,正昏睡着,房里的另一个病人已经去世,整个病房里,像被雪覆盖了所有的声息,安静到了极点。
白小忍坐到白奶奶的床头,细细的看着白奶奶已经瘦到见骨的脸。
白奶奶用来盘发的簪子,还放在床头柜子里,白奶奶想丢掉,没用了,但白小忍舍不得丢,偷偷藏在了柜子里。
“奶奶,不会再疼了,永远都不会了,之前小忍一直缠着奶奶,求着奶奶,不让奶奶安心的走,是小忍的错。”
“小忍不会一错再错。”
☆、第040章 干活忙
一月十九号,冬日的N市难得的晴,天朗气清,白小忍考完了最后一门。
回到宿舍,南宫象爻就扑了上来。
“小忍,考完了,我陪你去好好儿放松一下~”
南宫象爻一手紧紧的勾着白小忍的腰,一手轻轻的挑着白小忍的下巴,眉峰高挑,一张桃花脸笑的无比妖娆。
南宫象爻看似轻佻,但其实,是担心白小忍。
小忍的奶奶去世了,小忍刚办完丧事,就要回来考试,一定很难受。
南宫象爻低着头,桃花眼里带着担忧,白小忍还没告诉南宫象爻,他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要是告诉了,南宫象爻怕是会火速杀去H市,先让南宫家的打手把高利贷的老窝搅和的鸡飞狗跳,然后甩出一叠金卡,狠狠的拍在那些人的脸上,为白小忍永绝了后患。
白小忍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好心,白小忍谁都不想欠,所以欠债的事儿,白小忍憋在了心里。
“我一直都放松着,没必要。”
白小忍不动声色的挣出身来,坐在了椅子上,一边开始细细的整理桌子。
南宫象爻见白小忍兴致缺缺,并没有气馁,索性上前,伸手,把白小忍连同椅子一起抱住,下巴抵在白小忍的脑袋上,蹭了蹭白小忍柔软的浅栗色发梢。
“小忍~别这么冷淡嘛~”
“滚一边儿去。”
白小忍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忿忿的回眸看着南宫象爻。
这时,门开了,仇西易长腿一伸,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带着帽檐毛茸茸的帽子闪了进来,仇西易淡淡的看了一眼两人的姿势,然后关上了身后的门,平静的脸上无喜无忧。
“南宫,你今天让人代考,被老师发现了。”
“什么?啊,没事儿,回头让人塞点钱,再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南宫象爻直起了身子,双手斜斜插进裤袋,很无所谓的说着,钱能通神,权能通天,不怕,他南宫象爻自打进S大以来,哪次考试不是水的,不会有问题。
仇西易轻笑了一声。
“你忘了么,今天考的是纳米影像技术,苏老师监考的呢。”
仇西易的话刚说完,就看见南宫象爻面色惨白。
抽了抽嘴角,南宫象爻惨叫了一声,抱住了头。
“惨了惨了惨了,忘了是老板的课了,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