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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开心。领队老师这番话也说不上是什么激将法,但也确实有人被激得跑上去随便拿了根签走人了。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江予是和蒋可白一起走上前抽的签。江予看了眼签头上的字,王叁。不是很能理解这签头字面的意思。
所有人都抽完了之后,领队老师就开始一个个喊签了。每喊一个就有一个村民过来把抽中那只签的学生领走。江予看着那副场景不知为何觉得异常喜感。于是等到老师喊了王壹,王贰之后江予才知道原来签头上那个姓氏后面的序号是要来区分相同姓氏不同家庭的。
江予也不知道是好运还是不幸,有人抽到和他同一家的签。而他们寄宿的那一家也是成员众多。这签结果出来的时候出了个乌龙,那就是章淮拼死也想和另外一和江予抽中同一样签的人交换,江予劝了他半天才把他安抚下来,差点就没发展成暴动了。
江予寄宿的那个家庭有七个人,家主王大年迈的老母亲,他的妻子,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江予到了他们家才发现他们真的是穷得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了。入目望去前厅就只有一张矮小的方桌靠在邻近厨房的那扇墙上,然后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大的脏兮兮簸箕,上面零零星星放着锄头药篓,锄头山的泥巴都还没有洗干净。三个房间里除了那一张铺了破旧棉被的床之外,就只在角落看几个釉色的陶罐。整个家里最金贵最值钱的就是院子里那几只老母鸡了。他最大的女儿今年十五岁,按照村里的规矩已经是到了能够出嫁的年龄,但是王家连置办嫁妆的钱都没有,嫁女儿的事也只能一拖再拖。最小的儿子六岁,长得虎头虎脑,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水。小家伙看到有这么多陌生人来,扒在父亲的腿后面小心地探出头来偷看。江予只要一往他那边看过去他就立马藏住自己的脸。穿的衣服补了又补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御风寒。
不管他们有多铁石心肠,不管他们有多抵触,看到这里真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江予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谁都不敢短了他哪。就算他活得心里不舒服,但是至少物质条件上他从来没有短缺过。他吃着顶级大厨用最好的食材做的食物,穿的是名家手工制作的衣服,住的是成百上千佣人围着转的庞大庄园,生日收到的礼物换算成纸钞可以把他整个人都埋起来,上的是所有人挤破了头也要进去的超级学园。就算他离开家在赛车车队工作也从来没有担心过钱的问题。倒不如说他的意识里从来没有过会缺钱花这种念头。
头一次,那种贫穷,那种落后,那种生活所迫□裸地摆在他面前让他无法回避。
王大带他们去他们睡的那个房间,搓着手拘谨地站在他们旁边。他殷勤地帮他们提行李铺床,他的妻子和子女都站在房间外面好奇地看着。江予一眼就看到王大铺床的手上拿着的那条艳红艳红的床单,上面绣着大红的囍字,配套的被单也是绣满了吸水的鸳鸯。那分明就是结婚的囍被啊……
江予和同来的同学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急忙制止王大,王大还以为是他们不满意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说这是家里最好的床具了。江予他们立即辩解说不是不满意是不好意思用他结婚的囍被,他们用平常的那种棉被就行了。可是不管江予他们怎么说王大就是不愿意把那囍被换了,拗不过王大的江予他们只好无奈地接受下来。
晚上,初体验大冬天在没有暖气地方洗澡的江予第一次十分钟就洗好澡穿戴整齐爬进被窝了,他甚至破天荒的没有洗头。
和另外一个同学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披鲜红的囍被,鼻间是那种草药枕头特有的淡然气味。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总觉得这被子很别扭……”那人说道,然后江予听了在黑暗中犯了个白眼。
“不别扭才奇怪吧,我们两个男生睡在囍被里面。我觉得明天早上我们有必要比所有人更早起来把这东西收拾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赞同,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无法想象……”
“别说蠢话……”
“其实这被子挺软和挺舒服的啊,这么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要一闭上眼其实在哪里睡都差不多的吧。”
江予睁大眼睛妄图看清那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可惜什么都没看到。然后他便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睡吧。”
没有听到那人的回答,想来那人已经睡着了。
34林村 2
向来睡眠极浅的江予在鸡鸣的第二声便睁开了眼睛,江予立马摇醒睡在他旁边的那人。穿戴好衣服;江予出门才发现王大早就醒了;坐在前厅手上拿着竹藤在编篮筐。
王大见他们以及起床憨厚的朝他们笑笑;然后用操着一口在江予听来不是特别懂的方言冲厨房方向喊了句不知什么话。没过多久王大的妻子就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东西出来;江予探头看了眼,是白馒头;刚起锅的还热腾腾。
江予和同学就着冬日里冰凉的水刷好牙洗好脸之后回到前厅,吃饭的饭桌上那一家子人已经坐满。王大的小儿子王富坐在高板凳上一边晃腿一边抓着白馒头吃得欢。
“不会吧;早上就吃这些东西?”同学凑在江予耳边小声说道。
江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过去坐在没人做的板凳上拿起一个馒头干吃起来;同学被他那眼神看得一颤,握了握拳也过去了。
王大还在编筐。
“王大你不来吃吗?”从昨天晚上的谈话来看王大他们是听得懂普通话的;就是不怎么会说。所以江予就直接开口问了。
王大指了指手中的编筐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你们;用,要做好。”
江予疑惑地皱眉,那框子给他们用的?用来干嘛?他没继续问,王大麻利地编好两个背式竹筐之后洗了洗手就一起过来吃早饭。
吃完饭江予看了看手表,六点一刻,天才刚完全褪掉灰暗。七点,江予就听到有哨声在外面响起,他和同学跑出门看到其他人家的学生也都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集合在吹哨老师面前的众人交头接耳地,寒风吹过脸颊有种刺痛感。
于是接下来老师公布了一个让大家都不甚茫然的事。他们来这里不是度假的,村民们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天也没有所谓的假期。作为寄宿在村民家的感谢。他们每天都必须要领着能装大约五升水的桶长途跋涉到距离林村一公里外的天然水井里打水,然后再提回来。不要小看这一桶水,一天当中洗脸洗手洗菜浇地喂养家畜可都是要靠这一桶水的,甚至还包括你晚上的洗澡用水。打完水之后在上山采药的村民的带领下一起到山林中去工作。当然,那些东西都是归你自己所有。
江予这才知道王大编那两个筐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感情是让他们当药农了。
但这都是次要的,走一公里的路去打水再提着五升水走一公里的路回来想必就算是体力过人的祝融也吃不消吧。当即就有学生抗议了。然后就听到老实说他们昨天所用的水全部都是村民们从那口井里辛辛苦苦挑回来的,有的甚至是那些个比他们还小的孩子来回走了两公里地提回来的。如果你们真的好意思,有那个脸面一直白用那些个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的孩子从那么远的地方提回来的水,你们大可以安安心心坐在家里。
那些大声抗议的学生们终于安静下来,神色奇怪的愤愤不平。这个时候已经有提着大桶从家里出来的孩子,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路过他们身边时还很好奇地不停朝他们这里偷看,然后叽叽喳喳笑闹地跑开。江予甚至看到了王富,他蹦蹦跳跳地走在他几个姐姐旁边,脖子上还挂着两端系了空矿泉水瓶的绳子。
学生们的脸色于是变得更古怪了。
老师一见批评奏效就赶紧赶着学生回家拿好桶跟上那些小孩子去提水。
路途不是不艰辛的,五升水不是不重的,两公里路徒步走下来不是不累的,更不用说那些山路崎岖得不得了一会上山一会下山的简直要折腾死那群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大少爷们。要不是他们撑着那一口气跟在那群小孩身后咬牙坚持了下来,恐怕很多人会直接在半路翘辫子的。
“他奶奶的,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走那么长的路了。”
“注意你的措辞,还有接下来的二十九天都得走,你就别这辈子了。”
“天不待我!”
“让我躺会……我手脚完全没知觉了……”
“我刚才还以为我自己要死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老天难道是要我一个月后出去当国家领导人?”
“做你的梦吧,小心出去你就被跨省了。”
“谁敢跨我,我爸是李刚!”
这为刚说完他爸是李刚的人正直挺挺地躺在干草堆里一副上岸死鱼的样子,接着便有人大脚一伸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我这不跨你了吗。”
“丫,叼人,我和你拼了。”
江予坐在凳子上脸色白得吓人,他体能向来不好。在祝融课上跑个一千米都能把他累趴下,更别说这两公里长征了。路上章淮曾经强烈要求江予把水给他提,江予死都不肯就是要自己提回来。章淮那家伙在特训营负重几十公斤跑十公里都不在话下,多一桶水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江予在路上本来就已经极度疲劳了,章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乱晃,气得江予真的很想一脚踹飞他。
“阿玉,没事吧。我给你揉揉,手法绝对一流。”章淮蹲在江予面前把江予一只小细腿放在膝上就开始帮他按摩:“这可是我从老教官那里学来的。当初我负重跑山路的时候也累得跟条死狗一样,第二天战都站不起来了,老教官就给我这么按摩。很有效果的,就是差了那药酒。”
江予被章淮大手劲给按得嘶嘶直抽气。
“是有点疼,你忍着点。按完就舒服了。”
“哪是有点疼,明明就是非常疼。”
“忍着点嘛。对了,那个利瑜没和你在一起?以前牛皮膏药一样整天粘着你。”
江予眨了眨眼睛,摇头。章淮又接着说:“得,他那种人不粘着你了也好。我不喜欢他,跟你说了多少遍叫你离他远点你又不听。”
江予不说话,就是皱着眉忍痛,活像个被爸爸教训了的小孩子。
“有那么疼?那我小点劲。我跟你说,我最近总是有不太好的预感。”
“能有什么,这大山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样才更容易出事,总之只要在外面你就别离开我的视线。待会进山我会一直走在你后头的。”
“我不。”
章淮一听手上突然使劲,江予疼得大叫一声:“章淮同志你那是公然打击报复!”
“江予同志,请你服从上头命令。我叫你往东你就偏给我往西,还有没有纪律性了。”
江予一龇牙,抓起凳子旁边的那些干草就给全撒在了章淮身上。趁章淮拍掉那些干草他立马缩回脚站起身就跑路。
“江予同志你给我站住!”
“我偏不。”
章淮气得不轻,站在原地指了指旁边的几个人:“你,你,你还有你给我一起抓住他。”
被点名的几个都苦着脸又不敢违背大魔王命令只好一起逮江予送到章淮面前。
还没等抓住江予,老师就带着一群村民们出来了。那些村民们背上都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拿了小锄头,还提着准备给寄宿在自家的那些个小孩的。王大不用说,一手拎了两个。
一看这架势,还在各自养伤的人算是知道怎么也逃不过了,认命地上去结果筐子和锄头来。
林村依靠的这座大山没有名字,村民们也不知道这山叫什么。但却很尊敬这座山,因为是它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林村人。村民们每次上山采药之前都会在进山那条路的路口跪下冲着直接天际的山顶磕上三个头,希望山神能够保佑他们今天能在山里有好的收获。学生们自然是不会跪的,他们只是看着那些村民们闭着眼睛虔屈膝弯腰,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虔诚地祈祷。眼神复杂。
进山的路是这么多年来林村的村民一代一代走出来的,狭窄,崎岖。道路两旁杂草疯长,枝叶都已经伸到道路里面来了。学生们跟在村民身后,越往上走越发冷了。比较畏寒的人甚至得一直不停地搓动着双手,不断呼出热气在手掌上稍作温暖。
江予也很冷,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章淮就在他身后,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脆弱。
大概进入到山里的腹地,村民们就放慢了脚步。想来这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