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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相对而坐,抽各自的烟,眼神相对的一秒,满心惬意。一根烟的时光,足够褪去暗殇。
“做这件衣服?”王祌一拿起图稿。模特换成了十二头身的男人,黑色长发,斜眼看人。
“嗯,裁剪上还在斟酌。”JK重新拿起布料,比量。“可以站起来吗?我想在你身上试试。”
“我不是模特。”王祌一咬着大拇指,食指与中指间的烟模糊了孩子气,英俊。
“你不是,我只需要你站起来。”JK拉起了男人,把布料披到男人的身上,用大头针飞速别出身形。“我需要你。”JK坐在地上,仰头看王祌一。这个男人不是模特,是缪斯。
“我想吻你。”王祌一说一个想,动弹不得,身上都是针。好在JK回应。
他们接吻,JK在接吻的间隙记下了王祌一的尺寸,工作继续不下去了,就不工作。JK泡了茶,王祌一不欣赏JK泡的茶。他们一直接吻,在吻里说各自的事。JK说起曾经的男模:“他一张糖果般的脸,这样的脸在模特圈儿并不吃香,但放在现实里就非常可爱。我喜欢现实里的他——”
“等等,让我猜猜你们为什么没有走下去。”王祌一让JKgoogle了那张脸,而王祌一google了更多。他比JK有条理,抓得住更多的关键字,翻墙也更熟练。
“你分析出结果了?”JK打趣,放弃了茶,改速溶咖啡。
“糖果般的男人很讨人喜欢对吧?他在床上应该很野,不折不扣的bottom,还很喜欢玩暧昧。离开你的原因太简单了,你没有资源捧他,2009年到2011年他都在Top50内,接了A家的代言,还是全球代言,金主显而易见,不过很快就被埋没了,2011年后他只接了两场秀,现在已经彻底的从模特圈儿消失了。如果他没有学历或者远见,下场会如无意外的惨,最好不要嗑。药,要嗑的话他只能卖了。”王祌一陈述一种通常的下场,至少辉煌过。
“你的分析很可怕。”JK的恐惧过于戏剧化,未曾认真。“他喜欢抽大麻,喜欢被人群包围的感觉,喜欢光鲜亮丽的生活。而我,只是喜欢他。我们没谈拢,分手了,他的确是bottom,而且还是一个天生会做。爱的人。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但愿不是你设想的那样——”
“如果是呢?你会怎么办?”王祌一揣测后续。狗血不是他的风格,相信JK有共识。
“我?我不会担心不联系的人。如果他联系我,我想我会找到可靠的人照顾他。”JK喝光了咖啡。速溶咖啡的甜味太过直接,毫无审美可言。
“你就没设想过自己照顾他?”王祌一中意冷漠的答案,试图更加冷漠。
“我没理由照顾他,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存在了。”JK沿着画好的线,剪开布料。“我能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不会联系我。Candy man是一个娱乐至死的人,对他而言,我太过无趣了。”JK把剪开的布料叠到一起。“嗯,你觉得我无趣吗?”
“我们很合。”王祌一不靠趣味判断人。他的母亲就很为精彩,王祌一却深深厌恶这种充斥着优越感的精彩。“另则,糖果是消耗品。”
“哈!你这句话太残酷了!不过——”JK吻了男人。短暂的吻,是奖励。“我百分之百同意。”
王祌一等着JK把所有的布料裁好,并不单纯等待,他给男模加上了黑眼圈儿。没有胡子,只是眼圈儿。JK发誓要篡改小说的内容。男人讪笑,问JK是否能流畅的运用五笔,即便不是五笔,搜狗拼音也行。JK无语了,王祌一很好的抓住了他的软肋。JK的口语无疑是九分以上,但书写离及格还有一段儿呢。
回家的路上,JK要王祌一还他一段经历以示公平。“我在英国的时候和一个爱尔兰男孩儿交往过,因为我要回国读书就分手了。怎么样?公平吗?”男人不介意分享经历,但不会全部分享。慕若谷永远不在范围内。
“这么简单就分手了?”JK以为会再梦幻一点儿。
“距离是问题,时差也是问题,我没打算耗下去,他也没有信心。现实就是这样,不好不坏。”最坏的时候已经过了,现在的坏都是生活的装饰,王祌一全然享受。
“不好不坏——我不喜欢这个状态,感觉垂垂老矣——”
“垂垂老矣?这个词跟你不搭。”王祌一牵起JK朝学校走。时间还早,可以散个步。
“为什么?”
“因为‘垂垂老矣’很深奥,以你现在的造诣,未必体会得了。”王祌一正在体会。所谓老的荒凉。
“你的意思是我很肤浅?”JK尝试生气,但男人说对了一半。
“跟肤浅无关,需要认真体会。”王祌一帮助JK体会。夜风,玄月,所有的,都是过程。他沉在蓝色的眼睛里,安然。
☆、第 22 章
因为书的事,王祌一跟邱婉玲碰了个面,余韶蜻也在,三方的关系就微妙起来。在跟邱婉玲讨论的间隙,余韶蜻跟王祌一问起他们以前交往的事,只问出一场不欢而散。“你不应该问我。”男人请侍应结账。
余韶蜻挠着脑袋,无奈:“问她她不说啊!”
“那就不要问。我跟她的事你掺不进来,何必庸人自扰。”王祌一请侍应加一份外带的提拉米苏。“邱婉玲喜欢这家咖啡馆的提拉米苏,拿回去哄她吧。”男人把外带的甜点推到余韶蜻面前。
“真搞不懂你跟她——”
“搞不懂不要紧,搞定就行了。”王祌一讪笑,准备回家。“顺便问一句,你真的喜欢邱婉玲?”
“喜欢啊——”
“喜欢她什么?”
余韶蜻拎起外卖,跟上了王祌一。“你问了两句,不过我不计较。我喜欢她长得漂亮,有仇必报,虽然报复得挺不成功的——”
“你也晓得她有仇必报?”王祌一几乎想要表扬这个死宅男了。
“现代人都依赖网络,邱婉玲尤其依赖,她还喜欢玩非死不可和围脖,这两个玩意儿最暴露隐私。而且你们俩在大学里挺出名的,所以校园论坛上不少你们的老料。”余韶蜻沉吟一刻,说道:“你是毕业以后才出柜的?你们大学好像不知道你是同性恋,线上还有很多你和邱婉玲的王道文——”
“别研究我,否则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王祌一跟余韶蜻摆了摆手,在街口转了弯。技术宅的确是有趣的生物,跟他两个路数。
二楼快闹翻了,王祌一有那么一秒钟怀疑自己走错了门,看到申屠俞煊后,他真的希望自己是走错了门。“哥!你回来了!吴叔说你有事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骗我呢!”申屠俞煊跑到王祌一跟前,一副智商有待充值的样子。
“如果我知道你在这儿就不回来了。”王祌一累了,让吴叔泡茶,进了起居室才发现还有俩男孩儿。“申屠俞煊,这不是你家!”王祌一的房子被侵占了,轻而易举。
申屠俞煊缩一脖子,陪好的笑:“不是我,是他们,他们求我好久我才带他们来的!我自己真不敢来!他们找小姨——找言诀的——”
“闭嘴,面壁罚站去。”王祌一坐到俩男孩儿的对面,点了根烟。“你们是谁?”
蓝衣服的孩子说自己叫严樾,白T恤的孩子说自己叫秦斯勉。“我们是申屠言诀的同学,我跟她一个班的。”严樾的紧张系在语气里。
“你们找申屠言诀干嘛?”王祌一审视青春的孩子,很可能,是审视青春。
“我们学校的录取名单下来了,我没看到她的名字——”
“她报了别的志愿。”
“为什么?”严樾下意识的发问,失望溢于言表。
“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她,现在你们可以走了。”王祌一不替申屠言诀回答任何问题,他们从未深入过彼此,女孩儿只是借由慕若谷认识了表面的他。
“她去哪儿了?”严樾再次发问。秦斯勉拉了拉严樾的衣角,表情不耐烦。
还好这个问题够官方。“她去东京了,所以你来这儿也没用。”男人起身,拎过面壁罚站的申屠俞煊。“跟我过来,我有事问你。吴叔,送客!”
只剩下申屠俞煊跟王祌一了,小孩儿才真正的老实起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一早就说想过来玩的——”
“谁告诉我住这儿的?”王祌一敲着桌子。木质的敲击声令人窒息。
“是,是爸爸的私人助理。爸爸不肯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只好求——”
“那两个人是谁?”王祌一对过程没兴趣。
“严樾和秦斯勉啊!他们都告诉你了——”
“那就跟我说点儿别的,他们没说的。”
申屠俞煊想了想,小声道:“我也不太知道,就晓得严樾跟小姨是一个班的,秦斯勉是他们隔壁班的,好像秦斯勉跟严樾是发小儿吧,我也奇怪,怎么就想起找小姨了呢?小姨在班上很不说话的,她跟她们班的同学还不如我熟——”
“行了。”王祌一止了敲击声,气氛崩盘。“滚。”
“哥——”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来这儿。如果你非要来,我会告诉爸爸你喝酒抽烟还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
“我没有把别人肚子搞大!爸爸不会相信你的——”
“试试?看他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俞煊,你干的事儿爸爸都知道,他不会高兴你来这儿的。”
“是爸爸叫我们好好相处的——”
“那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王祌一微笑,揉了揉申屠俞煊的脑袋,突然有了身为兄长的认知。“好好呆在你的位置上,做申屠家的孩子。谁都不重要,爸爸和我都是。”
“哥——”
“记住我说的话。回家。”
王祌一把自己关在四楼,他闭上眼睛就感受得到慕若谷的存在。慕若谷站在他的面前,看他,要笑不笑的。“申屠言诀骗了我,她说‘只有我’,不只有我,那个孩子喜欢她,严樾喜欢她。”男人扬起嘴角,跟愉悦无关。“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她?”慕若谷无法给他答案,根本就不存在答案。
盛夏里的白日梦,王祌一梦到了慕若谷。初见的慕若谷,瘦削,苍白,拎一个红白蓝编织袋,自卑又自傲的站在宿舍门口。他说他叫慕若谷,他说他之所有这么矮是因为他才十六岁,他说自己很聪明,他说了很多。王祌一让他进来,让他睡上铺,他不愿意,就一直站在门口。
“少爷,少爷——”王祌一被老管家唤醒了,倦怠。“几点了?”男人松开了散掉了发绳。长发及腰。
“七点了,要我准备晚餐吗?”吴叔给茶杯还过热水。
“不用了,帮我备车。”王祌一换了件衣服,外出。
Bin酒吧还不到热闹的时候,王祌一要了一瓶威士忌缩在灯光打不到的角落,酒精让他镇定。血液里的酒精超过载荷,感觉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神经麻痹,他才能客观的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自己。
☆、第 23 章
“没人?”何端走了过来,像是之前的矛盾都不存在,他们还是波澜不惊的情侣关系。
王祌一睨了何端一眼,轻笑:“申庆怀呢?”打破假象。
何端怔了怔,低道:“他今晚有应酬。”
“所以你就出来放风了?”王祌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才有了肆无忌惮的苗头。
“我没有被他包养,你知道我不会——”
“等价交换对吗?你付出一些他再付出一些,完美又公平。”王祌一撑起下巴,猖狂。“可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呢?你得不到任何好处——啊,你爱我,连跟申庆怀上床也是爱我的表现。虽然我很感动,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在我们关系的有效期内和别人发生关系——”
“你紧张吗?我和别人发生关系。”何端有别的理解。
“紧张?”王祌一想了想,摇头。“既成的事实紧张也没用,但你给了我一顶绿帽子,即便我不在意,也会有其他人在意,于是我得费心解释,不过呢,好在你的出轨对象是申庆怀,他很好的帮我消除了影响,否则,我只会牺牲你。”王祌一冷了眼,尝试“牺牲”。
何端荒芜得很:“从头到尾,我只依靠了自己。”
“保持这种信念生活下去,你可以过得更好。”王祌一喝光了酒,结账,顺便请了何端一杯酒。“其实我得谢谢你,至少你陪我走过一段儿。”何端陪过男人走过两本书的时光。两本书,随便翻翻不过是消遣,王祌一没消遣何端,基于情人间的尊重,何端却适度的消费了他。幸好,适度。
“我不可能活得更好。只要我爱你,我就不可能活得好。”何端否定,递进式的否定。没舍得否定最初。
王祌一晕了,关于爱。某个男人爱他,以负面的方式表现爱,慕若谷呢?他的鬼很有可能不爱他,邱婉玲说——热爱,因为热爱才在他的身边?完美又公平。
宿醉让一切变得诗意,王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