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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刀和皮蛋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上前,一个抱胳膊一个抱腰地把他拉开。
皮蛋拖著宋子豪,嘴里劝道:“行了,阿豪行了!再打可要出人命了!”
宋子豪挣开他们的手,将手里的烟灰缸扔到地上,沈声说:“弄出去!别让客人看见。”
马上有保安上来将地上的血人拖出去。
小飞刀把插在另外两个人身上的小刀拔出来,对著他们一呲牙,笑嘻嘻地道:“滚!”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办公室。
房间里弥漫著一股血腥味,宋子豪厌恶地皱眉道:“赶快收拾一下。”
他到洗手间搓洗手上的血迹。
每一次动手的时候,他的胸中会涌起一股强烈的狂躁情绪。这种情绪会让他忘记疼痛,忘记理智,只有肉体被破坏的感觉才能安抚体内的躁动。
然而,打完架,身上的血又让他讨厌。他穿黑色衣服,就是怕血会留下痕迹。觉得脏。
他是不轻易出手的,一旦出手便要毁灭。
今天打得太轻松了,几秒锺就结束,他根本没有发泄够。腔子里滚动著对暴力的渴望,灼烈的温度似乎要将他燃烧。
宋子豪用冷水洗脸後,抬头看著镜子里男人湿漉的脸。颜面的肌肉紧紧地绷著,黝黑的眼中闪烁著兽性的幽光。
他看到一张野兽的面孔。心中升起一阵悲凉。
手机铃声在静谧中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耳边响起故作老成又奶声奶气的声音:“喂,我找宋子豪。”
宋嘉文的电话把他从暴躁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他故意粗气嗓子逗小孩:“你是谁?”
小孩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他儿子。”
宋子豪呵呵笑起来,“小文,你怎麽不睡觉?”
嘉文听见他的笑声,撒娇地叫道:“爸爸爸爸,打雷了,好可怕!我睡不著。”
宋子豪走出洗手间,在走廊的窗边探头看。外面果然大雨如注,还夹杂著轰轰的雷声。
“你什麽时候回来?”嘉文问。
“马上。”像是怕他等待似的,宋子豪补充道:“半个小时。”
嘉文欢呼著挂了电话。
宋子豪在办公室门口对里面的人说:“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皮蛋去柜子里拿伞,“下雨了,拿把伞。”转过身的时候,宋子豪已经走了,他摸著鼻子嘀咕:“跑那麽快。”
雨哗哗的下,马路蜿蜒成小河,车轮碾过,水花向两边飞溅。路灯是璀璨的一串,倒映在水中,氤氲一片,碎了又合拢。
宋子豪在雨中穿行,归心似箭。在想回家的迫切心情下,他忽然发现雨中的夜景真好看,仿佛整个世界全变成七彩琉璃。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他刚掏出钥匙,门就打开了。
小小的,软软的,带著奶香味的身体扑进他怀里:“爸爸爸爸!”
宋子豪拍著他的小屁股蛋问:“等久了吧?”
“没有,还不到半个小时。爸爸,陪我睡觉,给我讲故事。”嘉文抱著他的脖子,欢喜地请求。
“我身上湿了,洗完澡来陪你。”宋子豪放下他,往浴室走。
嘉文像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走进浴室。
宋子豪笑看著他问:“要看我洗澡?”
嘉文点著小脑袋想,要不是今天爸爸已经给自己洗过澡,他真想和爸爸一起洗。
嘉文坐在小凳子上,眼不眨地盯著宋子豪。水雾中的男性身体有微微鼓起的匀称的肌肉,显示出一种雄壮的力量;修长的躯干拉伸出美好的弧度,紧实光滑的皮肤水光闪闪。
嘉文觉得爸爸的身体十分好看。那种健壮和阳刚,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映像,并成为他最初的审美标准。
宋子豪洗完後,嘉文巴巴地递上毛巾,然後顺著宋子豪伸出的手臂爬到他怀里。
宋子豪抱著小孩躺在床上,笨拙地讲童话。他自觉讲得干巴巴的,可是小孩一脸幸福地听著,竟让他心头升起小小的成就感。
小孩在男人低沈的声音中渐渐闭上眼睛,迷糊地嘟囔:“明天带我去动物园。”
宋子豪轻抚著他的背脊说:“好,爸爸带你去。”
最近的距离最远的爱(六)风动
因为爸爸答应去动物园,嘉文一大早便起床了。他也不吵,自己颠颠跑去洗漱、吃早餐──如今家里的电器他都能熟练使用,宋子豪给他预备了很多吃食。他热了自己的一份,还热了爸爸的。
一切收拾停当後,他坐在桌边玩玩具,不时看一下挂锺,盘算著什麽时候叫爸爸起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然後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外面喊:“嘉文,宝贝儿,你在吗?”
嘉文听到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睛,踩著凳子从猫眼里往外面看──门外站著一名穿吊带衫和热裤的美豔女人。
他高兴地打开门,甜甜地叫:“干妈。”
女人伸手抱起他,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下,“小宝贝儿,想死我了,你有没有想干妈?”
嘉文转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心虚地回答:“嗯,想了。”
女人捏著他的脸颊说:“真的假的?你长胖了,有肉了。”
“爸爸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讲起爸爸,小孩特别幸福。
“你那个爸爸呢?”
“在睡觉。”
女人叫起来:“你起床了,他还在睡觉?有这麽当家长的吗?”
嘉文忙替宋子豪辩解:“不是,爸爸每天工作到好晚,他累了。”
女人撇撇嘴,又问:“他晚上上班,你一个人在家吗?”
嘉文点点头。
女人声音更高地叫:“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他倒是放心,出事怎麽办?这家长也太负责任了!”
身後响起宋子豪冷冷的,压抑著怒气的声音:“你是谁啊?”
女人转身见年轻的男人靠在墙边,只穿了牛仔短裤,赤裸著上身,神情慵懒而性感。
女人稍稍愣了一下,然後大方地回答:“我叫吴莉,是小莹的好姐妹,也是嘉文的干妈。我去小莹家,他妈说你把我干儿子带这儿来了,所以我来看看。”
既然是嘉文的干妈,肯定和小莹关系好,宋子豪勉强压住被吵醒的起床气,淡淡地点头说:“你好。”
嘉文跳到他脚边,扯著他的裤子说:“爸爸,我煮了你的早点。”眼神殷切地望著宋子豪,一副要表扬的表情。
宋子豪揉揉他的头发,微笑赞道:“真乖。”
吴莉的女高音再一次响起:“嘉文才五岁,你让他给你煮饭!”
宋子豪不理他,进进出出地做自己的事。
吴莉像是专门来挑刺的,一会儿批评房间的布置对小孩不安全,一会儿又批评宋子豪不关心嘉文。
宋子豪终於听不下去,冷著脸从餐桌边站起来,快步走到吴莉面前拉起她的胳膊,“这是我家,嘉文是我儿子,我们怎麽生活跟你无关。”说完打开门,把她推出去,!地关上门。
吴莉没想到他毫无征兆就动手赶人,急得一面使劲拍门,一面大叫:“宋子豪,你开门啊!开门……”完全是不开门便不罢休的架势。
宋子豪被这噪音烦得不行,又拍吴莉吵了邻居。
他打开门冲著吴莉吼了一嗓子:“闭嘴!再吵,我抽你!”
吴莉被他语气中的冷凛逼得一颤。她是因为仗著美貌被男人捧惯了,所以在男人面前不自觉地露出嚣张态度,其实还是极圆滑的。她发现面前的男人有股从骨子散发出来的凶蛮,眼睛里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只是一句简单的威胁就让她心底打颤。
她放软声音说:“对不起,我刚才太无礼了。我也是怕嘉文受委屈。你让我进去呗,我再不乱说话了。好不好嘛?”
女人娇嗲的声音让宋子豪皱起眉头。
这时嘉文从门缝里挤出小脑袋,瞅瞅吴莉,又瞅瞅宋子豪,叫了一声:“爸爸……”糯懦的声音里带著恳求,眼风扫向女人。
宋子豪犹豫了几秒锺,终於还是抵不住对嘉文的心软,侧身让开一条缝。吴莉忙挤进屋里。
她这回老实了,轻言细语地逗嘉文,时不时讨好地和宋子豪聊天。
“听说你把王雄他兄弟打了?”
“嗯。”
“打得好!那臭混蛋喜欢嫖又要赖账,名声烂透了!”
宋子豪蹙起眉问:“你好像是在东山帮的场子里工作吧?”
“是啊。怎麽啦?”
“我打人的事连东山帮的人都知道?”
“哎,臭混蛋在圈子里烂出名了,所以他一出事就传开了。不过,你胆子真大,我们威哥都不愿动他呢。”
宋子豪眉头蹙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摸出烟点上:“威哥在和王雄合夥做生意,当然不会动他弟弟。”
这时,嘉文摇著他的膝盖问:“爸爸,我们什麽时候去动物园?”
吴莉马上笑著说:“动物园啊,我也要去!”
宋子豪用询问的目光看嘉文。
嘉文笑眯眯地说:“干妈也去。”
於是,三人一起动物园。
嘉文再懂事也是小孩,玩高兴了就开始任性撒娇。骑在宋子豪脖子上,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的指挥。宋子豪始终耐心满足他的要求。
玩累了,嘉文要吃巧克力冰淇淋。宋子豪去买,好半天不见回来。正等得不耐烦,见男人急匆匆地跑回来,一只手端著冰淇淋,眼睛小心地盯著,生怕冰淇淋掉下来。跑到他们坐的地方,忙把冰淇淋塞到嘉文手上。
小孩满足地吃一口。然後发现爸爸满头大汗,汗珠顺著下巴直往下滴,他正扯著衣领扇风。
嘉文拿纸巾帮宋子豪擦汗,嘟著嘴说:“爸爸去了好久。”
宋子豪满脸宠溺的笑容,解释说:“附近没有卖的,只有大门口才有,还排了一会儿队。好吃吗?”
“好吃。爸爸吃一口。”
……
吴莉冷眼看著这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心中感动。
宋子豪这冷漠的、敢把黑道刺头打成重伤的男人,为了给小孩买冰淇淋,走了不少路,在大日头底下排队;怕冰淇淋化了还跑著回来。 亲爸也不见得能做到这一步。
吴莉今天是特意来探看嘉文养父对他如何的,现在看来,虽然宋子豪在教养方面粗糙了一点,但是对嘉文是相当重视和关心的。所以临走的时候,她对宋子豪说,小莹有你这样对她,这辈子值了。
送走了吴莉,宋子豪带著嘉文去顾叔店里吃饭。
刚坐下,龙哥的电话来了。
龙哥说:“阿豪,明天跟我去见洪先生。”洪先生是洪帮的帮主,一向低调,轻易不露面,像宋子豪这样级别的人通常情况下是见不到他的。
宋子豪奇道:“洪先生要见我?”
龙哥在电话里为难地说:“王雄的弟弟伤得有点重,王雄告到洪先生那里,要我们给个说法。”
宋子豪心头一惊:“伤得有多重?”
“断了几根肋骨……还有就是脑子出了点问题,可能要瘫痪。”龙哥安慰他道:“是那王八蛋不守规矩,你教训的没错。不怕,万事有我撑著呢!”
……
宋子豪接完电话後,脸色阴沈。
顾叔问:“什麽事?”
“我把王雄的弟弟打瘫痪了,他告到洪先生那里。”宋子豪心情沈重。他不怕见洪先生,但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欠妥,又想不明白具体欠妥的原因。他想找顾叔讨教,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
顾叔盯著他,严肃地说:“你这事做得不好。”
宋子豪疑惑地说:“是他先不守规矩的,我不该教训吗?”
“你可以暗地里收拾他,何必要明著来,还下这麽重的手?他再混蛋也是洪帮的人,还是王雄的弟弟,你的做法犯了三个忌讳。”
“哪三个?”
“第一,你这样做会挑起帮内矛盾。帮派怕什麽?怕内讧,你这是在挑起内讧,洪先生能高兴吗?
第二,你对自己人下重手,别人会觉得你太狠,不地道。那些老江湖对你更会有看法,难免会防著你。
第三,现在王雄肯定恨你,你多了一个敌人。在道上做事和做生意一样,讲个和气生财,多一个敌人,以後做事就多一份阻力。
要不然,王雄他弟弟也不是头一次嫖女人不给钱,为什麽没人出面教训他?大家还不是有忌讳。
你以前在外地跑走私,不耍狠要被人欺负。可是你现在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事,各方面的关系都要考虑到,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得罪人。我们不怕得罪人,当也不能随便得罪人,对吧?”
宋子豪抱著胳膊沈思。
顾叔又说:“一味耍狠是短命做法。阿龙如今就是锋芒太露,他以为出头鸟好当麽,迟早要出事!”
宋子豪思考著顾叔的话,忽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诚心受教地回答:“我明白了。”
顾叔拍著他的肩膀说:“年轻人,慢慢来。你要小心王雄,他喜欢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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