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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许还的试探,闵之栋起先有忧虑,后来见许还并没有什么越矩的举动,也就自嘲是不是太过敏感,他尽量迁就着,坚持着两人之间的那条底线。
两人就在这样你进我退,你动我静的状态下迎来了新年。
小年那天,两人买了两套对联和祭祀物品,一起回了趟老家。
今年冬天不是特别冷,两个家里的卫生,对联,祭祖事情告一段落,身上还起了热意。到中午的时候,钱进找来,让他们一起去钱万树那里吃个早年饭。两人回来本没打算吃饭,老人邀请了,也只好锁了门一起过去。
“阿栋哥,等会你也帮我劝劝我爷爷,哪有人大过年不跟家人一起过的,非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钱进最近很苦恼,钱万树觉得过年应该是落叶归根的日子,哪有在外头过年的道理?死活不同意到城里过年,要过,回来过。钱进嘴皮子磨破了都没效果。乡下是爷爷,城里是父母,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两头跑啊!
闵之栋笑道:“老年人思想总要守旧一点,你为什么不劝父母回来?”
“我爸妈那两个大忙人,整天不见人影,哪有时间回来?”
“再忙也该与家人团聚,钱一生也赚不完。”
钱进无奈:“他们要是有你这觉悟,我就是睡着也会笑醒。”
许还嗤他:“还真没见过猪睡着了还会笑醒的。”
“咦,小黑,居然骂人不带脏字儿,有进步啊!”
闵之栋轻拍许还的头,笑而不语。
许还趁他手落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抓住拢进衣袖里,说:“好冷啊!”
他的手因为做了一上午的事,热乎乎的,哪有冷的迹象?闵之栋却还是因为这句话压住了想抽回的手,任他握着。
三人并排着走,钱进在最右边,并没有看见这边两人的小动作,他还在没心没肺地数落许还:“哎呀呀,小黑你变坏了,叫人家好伤心。”
说完想偷偷摸摸地绕过中间的闵之栋从后面伸手偷袭,却在扭头的一瞬间看见了那边两个缠在一起的衣袖,一丝异样滑上心头,浅浅地掠过就消失不见。他曲起中指,对着许还的后脑勺猛地一弹。
许还受痛,啊地一声叫出来,对着早跑到前头得逞大笑的人怒吼:“钱进你个小人!有种别跑!”
一路打打闹闹延续到饭桌上,过年的气氛渐渐升起来。
钱万树看着桌上鬼怪的孙子,不轻不重地拍他脑袋:“啥时候能长大哦,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马上要娶媳妇了看怎么别的过来。”
钱进毫不在意,说:“我娶媳妇还早呢。”
“爷爷可不嫌早,我还指望着入土之前抱上曾孙,四世同堂啊。”
“放心放心,爷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再说,阿栋哥都还没结婚,哪就轮到我了。”
他这句无心的话让现场气氛一僵,钱万树想到前段时间闵之栋被人嫌弃坐过牢,有点尴尬,咳嗽一声,这回把钱进的脑袋拍的狠了:“自己的事都没搞清楚,管那么多干什么!吃饭!”
饭后闵之栋主动将收拾碗筷的活揽过来,许还在厨房帮他。
“你还会结婚吗?”许还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之后又觉得幼稚至极。虽然四年前闵之栋答应他不结婚,那时他因为不成熟才逼迫他做出这样的承诺,如今的情境与心态下,他再次开口讨要这种不可能的承诺,自己都觉得羞愧难当。
就在他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闵之栋却不以为忤,语气平淡道:“以我现在的状况来看,就是想结婚,也没人要。”
许还这才想到钱万树前段时间跟他提过有人嫌弃闵之栋坐牢的背景,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拉着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认真道:“别人不要我要。”
闵之栋静静地望着他,轻轻挣开,说:“你还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接着转身将洗好的碗放到碗柜里。
许还见他不懂,心里一着急,连忙跟上,袖口却带到了洗碗台上的抹布,连带着旁边的碗一起哗哗落地,与此同时,他慌着去接那些碗,没注意到脚下,一个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接着他感觉被一股大力拉住,两方力量冲击下,依然免不了摔倒的局面,直到最后他感觉被调了个方向,面朝下摔在一个宽阔硬朗的胸膛上才回过神。
身下的人一声闷哼,许还立刻撑起上身,慌张地问:“你没事吧?”
闵之栋皱着眉头吸一口气,抓着他的胳膊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许还连连摇头,这时候钱进与钱万树听见响动赶过来,最先看见两人这诡异的姿势,张口结舌。接着才见到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瓷片,急忙大步走过来:“怎么了?摔着了?”
“许还,你先起来。”闵之栋推了推许还,声音里透着隐忍。
许还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压在他身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急急地爬起来。
闵之栋慢慢坐起来,在场的人这才看见他身下压了一地的碎瓷片,都煞白了一张脸。
钱万树老成稳重,问:“有没有受伤?这么多碎瓷片,赶紧脱了衣服检查伤口。”
闵之栋摆摆手:“没事,衣服穿的厚,应该没怎么受伤。”
在房间里脱掉外面的衣服之后,许还将毛衣翻起来查看。
幸亏是冬天衣服厚,那一下摔得重,再加上他的重量,虽然那些碎瓷片并没有扎的很深,有的地方只有浅浅的一个深红印子,有的地方被扎破了只是皮外伤,但是整个背后都是这些泛红的血印子,看着还是很触目惊心。
许还不敢伸手碰,凑过去轻轻地往伤口上吹气。
伤口上的热辣遇到微凉的气息,闵之栋下意识地绷紧脊背,往前一缩,回头说:“没事了,你也看了没什么大伤。”说着就要扯下毛衣。
许还挡住他的手,哑声说:“你为什么要替我受这一下?你明知道……”
话没说完,钱进拿着药进来:“快,我问了卫生所的王大夫,这个药管用。”
许还接过药膏,外用的,抹了一点在指尖上,药膏冰凉,他轻轻地抹在男人背上的伤口上,表情认真又虔诚,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钱进站在旁边看着,摸摸鼻子,怎么有种被当做空气的感觉?
下午闵之栋和许还就要回去,钱万树一个劲地抱歉说赶着过年在我家里出了这事,只能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钱进把人送到村口,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把许还拉到一边。
回来之后他就直觉许还对闵之栋是不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后来又联想到上高中的时候许还因为闵之栋谈恋爱不高兴——虽然谈不谈恋爱都是他们的猜测,前后结合起来,他就有了前面的结论。要说拿以前,他可能还会觉得别扭,可在国外浸染了四年,同性恋早看得多了。许还是他的好哥们,他当然不会瞧不起这种感情。
但是他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所以赶紧直接问出口。
“黑,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阿栋哥,嗯,有那个意思?”要他太直白还是有点难度,扭扭捏捏地问出口,看见许还挑眉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又急忙解释道,“你放心,就算你真的有,我也是支持你的!”
许还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待见到对方真诚的眼睛之后,垂下眼皮,说:“你为什么不觉得恶心?”
钱进一愣,他这是承认了?随即认真道:“怎么会,就算在以前我也顶多觉得别扭点,现在都在国外溜了一圈,对这种事更是见多了。”
“可他是我哥哥。”
“你们不是没血缘关系吗?”
许还抬头看向闵之栋的方向,那边男人的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絮絮飘动,也望着这边,与许还视线相对,淡淡地笑。
“可是他不这么想。”
钱进抠抠脑袋,说:“我看你们不挺好的。”
许还轻笑一下,抽离自己的情绪,拍了拍钱进的肩,轻松地说:“好兄弟,谢谢你理解我,让我很开心。”
钱进伸出两只大掌使劲地拍了拍许还的双肩,鼓励他:“哈哈!一辈子的好兄弟!放心吧,阿栋哥从小疼你,不舍得让你难过的。”
钱进的话让许还心里安慰不少,他一直觉得世界上大概没人能理解自己的感情,他是孤独的,孤独地享受爱,承受痛,甚至连闵之栋都不理解。现在却被自己最好的哥们支持,顿时觉得好像在无边荒凉的沙漠踽踽独行的时候遇到一片绿洲,虽然前方还有未知的艰难路途,但此时此刻,他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春风吹大地呀,钱进好青年呀~乃们不霸王呀~饭饭最开心呀~
33
33、底线与退路 。。。
闵之栋受伤,许还回去之后立刻去县医院外科咨询开药。大过年的见红总不是什么吉利的,相熟的同事都以为是他本人受伤,纷纷嘱咐这叮嘱那,说是赶在过年前一定要好,不然年都过不安稳。
许还也来不及感动,捧了一堆药就往回赶。
路上下起了雪,今年的第一场雪,开始并不大,都是些雪粒子,扑棱棱地砸在窗玻璃上,像是节日来临欢快的奏鸣曲。
后来倒越下越大,也因为这场雪路上堵车,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肩上积了一层白绒绒的雪花,许还随手拍掉,开门进屋。
屋里没有暖气,竟然没有人?
他急忙换鞋进去,四处看了,闵之栋确实不在家。
能去哪儿?
搬到县城之后,许还每天白天去医院实习,晚上回来闵之栋都会在家做好饭,基本上没见出去。天都黑了身上还带着伤,会去哪儿?
他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响了很久,久到他就要失去耐心,终于接通。
“哥,你去哪儿了?”
“刚下车,就回了。”
“你带伞了没?雪下大了。”
“不碍事。”
“那你在车站那等着,我接你去。”许还说完立刻挂了电话,抓起门口的伞出门下楼。
小区离车站步行五分钟,确实不远,要真走回去顶多肩上落些白雪,并不会融化浸到衣服里。闵之栋也没有执意地走回去,挂了电话还是在车站等着。
很快许还撑着伞找来。快过年又在下雪,车站人很少,闵之栋将手拢进大衣口袋,身材颀长,静静地立在站牌下,与周边无声飘落的雪花构成一幅安静柔和的画面。许还老远就看见,慢慢走入。
闵之栋看向他,抿着嘴微笑:“就这么短一段路还来接,真是当我老了么?”
“你跑哪儿去了?身上还有伤,再一着凉怕会发烧的。”许还将伞递过去,埋怨。
闵之栋顺手要接过来,被阻止,只好站在伞下一起回家。
“年前打了几份零工,说今天发工钱,去领钱去了。家里那台电脑已经老化,开年买一个新的你也用得着。”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前段日子以为他每天都闲赋在家才能每晚做好饭等他,却原来在外头打零工。他没有学历又有判刑的背景,“打零工”怕是没有表面说的那样轻松。
“就当给你个惊喜吧。”
许还顿了顿,说:“你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赚钱。”
闵之栋搂了搂他的肩,轻笑着:“难道你真觉得我老了做不动,需要你养不成?”
“我没这意思……”
“放心吧,”闵之栋说,“我没事。等你实习完了就回学校继续读书,不用顾虑我这边。”
许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年前的事他始终在心里有歉疚,原本想等闵之栋出狱之后他找个工作多赚钱,让他出来过好日子。可这种情绪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钱万树说的对,再豁达的人遇到这样的事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那么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晚上包水饺,闵之栋擀皮许还包,两个人吃不了多少,眼看差不多的时候锅里的水也烧开,许还将水饺下一点下去,盖上锅盖。
出来又去浴室看了水温,刚刚好,往浴缸里放水,喊道:“可以洗了。”
闵之栋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拿了洗漱的东西去浴室,看见许还蹲在浴缸旁边试着水温,他将东西放好,说:“我自己来吧。”
许还站起来:“嗯,水温可以了,你洗吧。”
闵之栋点点头,转身却见许还杵在原地望着,他疑惑道:“你不出去?”
许还眨眨眼:“你不是受伤了?我帮你洗啊!”
“没那么严重,你出去吧,我自己没问题。”闵之栋无奈。
“什么不严重,你自己又看不到,伤口见水会发炎的,我帮你小心着擦一下,然后给你上药。”
许还一脸认真,闵之栋觉得自己再较真